江雨虹看见皇帝李世民的靴子往前走了两步,本来跟在他后面的一个太监的双脚,则开始向后挪动,倒退走出门,并掩上了房门。
“遗爱贤侄,你为何在此?”李世民的声音里面有一丝诧异,虽然语气威严,但是却并没听出有什么怒意。
“微臣,微臣听说吴王醒了,心里一高兴,这个,这个就忘了皇上让吴王静养,不得打扰的旨意,还请皇上恕罪。”房遗爱用手搔着头,期期艾艾地说着,本来就黑的脸,现在泛着一层红色,混合在一起后,居然呈现出一种紫色。若是江雨虹看到了房遗爱的脸色,肯定会想起前世一个很有名的小品。
因为那小品里有一句台词: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紫,紫不拉几……,这句话现在用来形容房遗爱的脸色那真是太准确了。
李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他强撑着把脖子扭向皇帝的方向:“请皇上恕罪,是儿臣想让俊哥儿陪着说说闲话。俊哥儿本来只是在外屋询问御医儿臣的伤势。儿臣听到俊哥儿声音,就让他进来了。儿臣鲁莽,辜负了父皇体贴儿臣的心意。”
“你们俩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若是朕以此事呵责你们,反倒是显得朕不近人情了呢。”李世民哈哈一笑,挥了挥手,示意房遗爱不用再跪着了,“恪儿你安稳躺着就好,怎么连服侍的宫女都打发出去了?难不成有什么事情还得背着人?”
李世民的话语中带着一点调侃之意,但是听在李恪和房遗爱的耳中,两个人却都是心中一跳。房遗爱更是目光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不留神看向床底,让皇帝看出什么端倪来。毕竟,对于他来说,现在做的事情往大里说,也算是欺君之罪了。
李恪到还是镇静,顺着李世民的话笑着说道:“那些宫女守了儿臣一天,俊哥儿怕她们累着,寻个借口打发出去歇歇罢了。儿臣可不好违了房二公子这番怜香惜玉的心。”
“谁,谁怜香惜玉了。”房俊的脸又涨红了,也不知道是配合着李恪演戏,还是真的着急了。总之这幅情景落在李世民的眼里,却让李世民更加觉得房遗爱的憨厚,要将李漱许配给房遗爱的想法也更加确定了。
“遗爱贤侄若无他事,就先告退吧。”李世民温言说道。
“这,微臣,微臣先告退。”房遗爱一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目光转向李恪以及他身下的大床,李恪朝房遗爱使了个眼色,房遗爱如梦初醒,赶紧顺着皇帝的话告退了。
等到房遗爱退出去以后,房间里只剩下皇帝李世民和吴王李恪父子二人。当然,床底下还躲着江雨虹,只是她的存在,皇帝并不知道。
李世民走到床前站住。
江雨虹见皇帝的靴子离开自己不超过一米距离,赶紧让呼吸更轻一些。
李恪的声音响起:“父皇,孩儿不孝,让父皇深夜还不得休息,来探视孩儿。”
“恪儿,在朕的儿子里面,你是最像朕的,偏偏你这般的倔强性格,也和朕当年很像。你那日能够舍身救朕,朕很欣慰。所幸天佑吾儿,终究性命无碍。”李世民说到这里的时候,素来沉静的声音也略微有些颤抖。
李恪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流露出慈父的这面,心潮起伏中,不由得叫了声:“父皇。”
房间里面静默下来了。
过了半晌,李世民说道:“朕三日后启程回长安。恪儿你就在此安心养伤,等伤势好转之后再回长安。朕留下御医和三百侍卫在此守护。”
“多谢父皇。孩儿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且说来。”
“孩儿想让父皇准许儿臣府中的江雨虹来此陪儿臣养伤。”李恪这句话说出来,江雨虹心里顿时猛地一跳。
皇帝李世民沉吟了一下,随后对李恪说道:“江雨虹已经到了骊山行宫。朕白日曾要她陪朕去观风亭,朕见你对那丫头颇有些情意,就想成全你们。那丫头容貌性情都属一流,只是可惜出身过于低微。朕要赐她为你的侧王妃……”
李恪听到这里,脸色陡然变得惨白,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李世民见到李恪的失态,顿时就转口问道:“怎么,恪儿你可是伤口不适?”
李恪摇摇头,苦笑道:“多谢父皇成全,只是儿臣料到,雨虹必不会受父皇这道旨意。”
“哦,你且说说,这是为何?江雨虹确实以要奉养老母为由请朕收回旨意。朕念在她一片孝心,到也不愿强人所难。怎么,那江雨虹莫非是觉得侧王妃之位委屈了她,难不成还想要做正王妃?”李世民的语气到后面有些冷峻起来。
“雨虹不是个贪恋富贵的女子。”李恪见皇上的语气不对,心念急转,笑说道,“父皇难道忘了当年狩猎之时,雨虹做的那首诗?”
“大唐女儿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皇帝李世民念出这两句话,面色顿时缓和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微笑,“这小丫头不愿意做侧王妃,莫非还想学平阳公主统兵杀敌不成?真是胡闹。”说着话,李世民连连摇头,却已经没了恼怒之色。
“雨虹当年入我吴王府,却不愿为奴为婢,当时她身无分文,却跟孩儿讨价还价,要做孩儿的大掌柜。后来‘暗香’在她的打理下,有声有色,孩儿才知道她实在是个奇女子。如今孩儿知道她在信义坊开办善堂,更加令孩儿刮目相看。试想这样的一个女子,又怎愿意在王府里享受荣华富贵?”李恪说到这里,只觉得气力有些不济,顿时微微喘息起来。
江雨虹躲在床下,听见李恪在为自己开脱,心里明白,以李恪的聪明,又怎么会想不到江雨虹推掉圣旨赐婚的真正原因。江雨虹若是真成了侧王妃,那么他李恪又怎么会去接受赐婚的正王妃?已经有过一次抗旨罪名的李恪,若是再抗旨不遵,那后果,谁也承受不起。
只是李恪却不知道,因为在观风亭的一个小小变故,皇帝李世民竟然对江雨虹也留上了心。当然李世民只不过是心中微微一动罢了,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当年任凭是多么青春热血的少年郎,如今也只剩下一颗冰冷谋算利益的心罢了。
李世民见李恪脸上露出虚弱之态,一时也有点心软,说道:“罢了罢了,既然江雨虹那丫头愿意为朕在民间解忧,朕就成全她。明日朕让她服侍你三天,三天后,让她随朕一同回长安,好好把那慈心善堂给朕操持起来。朕到要看看,她能把善堂做成什么样子!当初她请旨的时候,可是在朕面前夸口,要做一个前无古人、当世也无的善堂。”
躲在床底的江雨虹听见李世民这句话,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位皇帝不会再有让自己进宫的想法了,自己先前想的计策到是不需要用了。
李恪到是不知道这位皇帝老子对江雨虹曾起过的念头,他见皇上松了口,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只是目光中却夹杂着一丝苦涩,他和江雨虹,难道终究不能成为眷属吗?心中虽然伤痛,可是口中却只能说:“多谢父皇成全。”
“罢了,夜深了,你早些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李世民说完转身离开房间。只听得外面的御医、宫女和太监们又是一阵忙碌,恭送皇上离去。
两个服侍李恪的宫女刚进屋子来,李恪就挥手道:“你们先出去,本王想独自一个人待会。若非本王召唤,不得入内。”
宫女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违命,只好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江雨虹从床下爬出来,站在李恪的床前,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恪微微叹了口气,从被子下面伸出手来握住江雨虹的手臂:“傻丫头,若是你做了侧王妃,本王自然有法子不娶正王妃。你又何必为我考虑那么多?”
江雨虹勉强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你考虑,也许我是想自由自在,不想被关在王府后院里和别的女人争宠呢?”
“日后总有法子在一起的。”李恪微笑道,握着江雨虹的手,李恪忽然就安心下来,他若是领兵出征西域,得胜归来,一应赏赐他都不要,只要娶江雨虹为正妃,皇上到时应该会答应的吧。
“我们肯定会在一起的。”江雨虹的笑容重新变得欢快起来,她从来对自己都很有信心,当年可是有一位伟人说过的,与人斗,其乐无穷。那么与天子斗,其乐又会如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被同眠
外屋中诸人因为接驾迎驾之事乱了一阵,谁也没有注意到房遗爱带进吴王房中的宫女的踪迹,毕竟,这骊山行宫里服侍各个皇子的宫女有数百名之多。可是等到皇帝李世民走了以后,李恪拉着江雨虹说了一会子话,才想起来,江雨虹现在却是没办法走出这个屋子。
李恪皱了皱眉头,忽然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雨虹,你上床来。”
江雨虹脸上微微一红,把被李恪握住的手臂抽出来:“你胡说些什么呢。”
“你若是不躲在我的被子里,难道还准备在床下待一夜?看这情势,你可是要躲到明天天亮的时候,趁乱混出去才行啊。”
“我,我……,”江雨虹扭捏了一下,看看窗户,思忖着能不能想办法从窗户里出去,只是就算能够瞒住这院子附近的侍卫,只怕她在黑夜中也无法找到回去的路。再说了,江雨虹可不认为自己能够不惊动侍卫就离开院子。
“怎么?你难道怕了不成?”李恪的眼角闪过一丝惯有的嘲讽之意,只是嘴角却是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坏坏的笑意。
“谁怕谁啊,现在又不是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江雨虹打消了越窗而出的念头,她脱下鞋袜,又把鞋袜推到床下藏好,随后就从李恪的脚边爬到床里面去。这床足够大,上面躺四五个人都很宽敞。江雨虹躲到床的最里边,中间和李恪隔着很宽。
李恪咳嗽了两声,江雨虹立刻紧张起来:“你没事吧。你刚醒,不应该说这么多话的,赶紧先歇着。”
李恪伸出胳膊,歪着头,目光看向江雨虹。
江雨虹脸一红,把李恪的胳膊重新塞回到被子里,随后她慢慢靠近李恪,贴着李恪的身体躺了下来,头轻轻放在李恪的肩膀边。
淡淡的皮革味和草木的气息笼罩着江雨虹,她看着李恪的侧面,鼻峰高挺,睫毛修长的简直不像个男人。此时,这个男人的眼睛因为疲惫轻轻闭着,但是嘴角却噙着一丝笑容。江雨虹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李恪的下巴轻轻勾画着他脸部的轮廓。
“盖上被子,休要着凉。不然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你怎么服侍我。”李恪说话的声音很低,听在江雨虹的耳里,却让她脸上又是微微一烫。
因为床上只有一床大被。而江雨虹隐隐约约知道,李恪在被子下面的身体估计不会穿多少衣服,虽然是来自于现代社会,但是江雨虹毕竟还没有修炼到色女那一个层级。
李恪的胳膊动了动,似乎想替江雨虹盖上被子。江雨虹怕他牵扯到伤口,赶紧掀起被子,搭在自己身上。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门**女低声说道:“御医让婢子服侍王爷早点歇息,王爷重伤才醒,还是不要太劳累了。”
江雨虹吓得整个身体一缩,已经躲在了被子里。李恪在被子里面握住江雨虹的手,随后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进来替本王将蜡烛熄了。”
宫女应了一声,随后走进来,熄灭了房子里的烛火。随后那宫女自去角落里面的床榻上歇着,好随时等待李恪的召唤。李恪也无可奈何,他此时若将那宫女赶出去,既不合规矩也不合常情。
只好用手心在江雨虹的掌心里写道:你睡吧。
江雨虹也在李恪的手掌心里写道:你也睡吧。
一床大被下,盖着两个人,虽然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让两个人的心都跳的快了些,但是毕竟一个身有重伤,一个奔波劳累,不知不觉,手握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沉沉睡了过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江雨虹从睡眠中醒过来。她是被李恪用手指在掌心上划醒的。李恪在她的手掌心上写道:冒充屋里的宫女,大大方方走出去。
江雨虹残存的睡意顿时全都消散,她在李恪的掌心上写着:那我先走了,天亮我就来看你,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都会在一起。
李恪手指一动,写道:去吧,路上小心。以后我们都要在一起。
江雨虹和李恪的手掌握在一起,江雨虹把头伸过去,在李恪的唇上轻轻一吻。随后脸颊发烫的她从李恪脚边悄无声息地溜下地,穿起鞋袜,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临出门前,江雨虹回头朝李恪的方向一看,黑暗中,只看到李恪发亮的眼睛。而那角落里的宫女,则睡的正香。
外屋里面的御医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几个小太监也歪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样子。他们有的压根就没注意到有人从里屋出来,有一个小太监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屋子里走动,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穿着宫女的服装,以后是起夜的宫女,也没放在心上。
江雨虹竟然是极其顺利的出了房屋,就在离开院子的时候,那些侍卫也没在意一个小小的宫女,只当是轮值的宫女被打发回住处休息罢了。
凭着记忆,江雨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她还是照样从窗户翻进自己的房间,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然后推开门,探头朝外看去,只见那两个来服侍自己的宫女正歪在床榻上睡的香着呢,姿势都没变过。
江雨虹把衣服送了回去,丝毫没有惊动两个宫女。
重新躺回到自己床上,江雨虹的心情忽喜忽悲,想到三天以后就要离开骊山,这一次和李恪分别又不知道需要多久。虽然以前李恪被幽禁在皇宫中,两个人也是轻易不得见面,可是毕竟那时李恪终究是健康的。现在李恪却是伤重不能动弹,即使有御医照顾,江雨虹又怎么能放的下心。
总之,辗转反侧中,外面的天色忽然就好像亮了。江雨虹索性放下所有的杂乱思绪,不是这三天时间都可以陪着李恪嘛,三天以后的事情,想那么多做什么。
江雨虹刚把心情沉静下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口谕,宣江雨虹前去服侍吴王殿下。”
那两个宫女早已经醒来,其中一个宫女正准备来里屋叫醒江雨虹。但是她刚推开门,就看见江雨虹已经打扮整齐,急急忙忙往外走去,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
来传旨的却是江雨虹认识的内侍卫公公。
江雨虹和卫公公寒暄两句,随着卫公公走出院子后,见四周无人,江雨虹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塞到卫公公的手里:“卫公公辛苦了,这么大清早亲自来传旨,让雨虹怎么担当的起。”
卫公公瞥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顿时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还是雨虹姑娘体贴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这么一路走走说说,不一会就到了李恪所在的院子。这院子江雨虹现在可以算是熟门熟路了。
卫公公把江雨虹送到院子门口后就告辞离去。
江雨虹重新回到李恪的屋子里,前后其实也不过相差一个多时辰罢了。李恪似乎是过于劳累,还在熟睡着。江雨虹只是坐在他床边的矮几上,静静地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庞,真希望可以这样一直看下去……
一直等到外面红日生气,霞光映照在了窗户上,李恪才从睡眠中醒来。他刚睁开眼睛,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趴在自己床边的江雨虹。
江雨虹双手支着下巴,灵动的双眼低垂着,脑袋时不时晃一下,正在打盹。李恪无声地笑了,这个小丫头看来回去以后没怎么睡好。
“要是困了,上床来睡。”李恪低低的声音刚刚响起,江雨虹的头猛地下抬起,目光正和李恪碰在了一起。
江雨虹脸上微微一红:“你瞎说什么呢,房间里面还有别人呢。”
奉命前来服侍李恪的两个宫女见吴王醒来,顿时忙碌起来,端热水的端热水,拿参汤的拿参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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