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权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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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权奸-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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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身着淡紫衫儿紫罗裙,亲挽罗袖,露出白皙粉嫩的玉臂,温柔款款地给王繇斟酒喂菜。

脑子一热,王繇干了碗中剩下的绿蚁酒,脑中浮现出梅子黄时,辋川一片烟雨的印像:“我们王家在辋川有一套别院,那儿青山隐隐,峰峦叠嶂,幽谷多溪,有你们相伴,我们就到哪儿去消夏,住上几个月才回来。”

红萼站起身来,喜孜孜地道:“紫玉妹妹,我去给老鸨交待一声,要她安排辆油壁车送我们到辋川。”

“王驸马在这儿花钱如流水,她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紫玉还有点儿担心,自己被王驸马破瓜之后,一直就服侍他,也没人来催逼她接客,给妓家卖笑赚钱。

半个时辰后,一辆素色油壁车出了桃李蹊,车上是酒醉后酣然入睡的驸马都尉王繇。

几日后一个上午,平康里,永穆公主府。

这个时辰的平康里本应是丝竹笙歌繁华过后的安静,那些天生丽质的歌伎,昨夜拍案击节吹拉弹唱借酒歌舞袒胸露背,这会儿都还在客人怀中熟睡。

平康里却在这个时辰热闹起来,穿绯着紫的官员呼奴唤仆,一批一批走马到了永穆公主府,当真是客似云来。

永穆公主心性淡然,不喜结交当朝权贵,反而是玉真公主与李岩出面,亲自在朱红铜钉大门前降阶相迎。

面上一蓬短须,豪迈不羁的是中书令,燕国公张说,年约六十,与他并骑而来的是一位风度翩翩,仪容不俗的中年官员,那是中书舍人张九龄,刚将他们迎进府内。又来了礼部尚书,与张说文名并驾齐驱的许国公苏颋,一付老态龙钟的样儿。玉真公主亲自为李岩一一引见,李岩不卑不亢,微笑寒暄,那种穿越而来的随和气质,让身旁的玉真公主信心大增。

“这是兵部郎中裴光庭。”玉真公主为李岩介绍坐马车而来的一位绯衣官员,一张脸带着几分苍老憔悴,举止稳重,似乎整日忙个不停,休沐日都还在签押房办公。

李岩微笑着拱手见礼,待他进府后,小声问道:“玉真公主,这人怎地如此劳心劳力?”

“还不是为明年泰山封禅的事与燕国公张说发生争执!”玉真公主叹道。

一个急性子的紫袍官员飞马到了两人身前,猛地勒马扯缰停了下来,玉真公主毫不介意,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宇文侍郎,难得你大架光临。”

御史中丞宇文融还身兼户部侍郎,为人孤高,行事果决,最近权势正炽,因为重新搜查户口与籍外田,每户多收了三五斗,新增税钱数百万缗,全部都上交宫中,为国家敛财增赋,甚得帝心。

宇文融紧闭嘴唇,脸上的线条刚硬倔强,表情生硬,勉强挤出个笑容,倒有几分刚冷血杀手的味道。

眼见着没了人,李岩心里嘀咕,除了玉真公主的面子,恐怕多是好奇山中仙酿来的吧,不过朝中这么多政见不合的官员齐聚公主府,游园会不会出什么事?

举荐提拔李林甫的当朝宰相,侍中源乾曜接到请帖却没来。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1。游园会(中)

眼见来的官员渐少,李岩正欲转身进府,却听身边的玉真公主低声提醒:“不急,侍御史王鉷来了,这可是长安新贵,深得帝心,早晚都要拜相的。”

大唐最高的监察部门御史台有侍御史六人,掌纠察百僚、弹劾不法;审判皇帝特命的案件,并与门下省的给事中、中书省的中书舍人分直朝堂,受理冤讼,号称“小三司”。侍御史在诸御史中地位最高,职权最重。

抬眼望去,一名着深绿官袍的六品官儿从神骏的大食名马翻身而下,头戴獬豸法冠,未戴官员的幞头,似在提醒别人他侍御史的身份,大步而来,拱手大笑道:“王鉷来迟,有劳玉真公主久等。”

王鉷生得鹰鼻酷嘴,自有一股子杀伐决断的魄力,气势压了过来,李岩感觉有几分窘迫,上前低头拱手道:“宗室子弟李岩参见王伯父!”

王鉷朗声笑道:“岩哥儿与准儿交好,伯父也知你为救父亲,四处奔走,放心吧,但凡有机会,伯父会助你一臂之力。”

这几句话说得李岩心里挺热乎的,却听王鉷转身对玉真公主道:“岩哥儿后起之秀,恐怕五陵少年,无人能赶得上他。”

恐怕公主府门前发生的伤人事件,被王准告诉了他父亲吧,李岩心道,得赶紧谦虚几句,

脸上浮出微笑,李岩伸手道:“王伯父过奖了,李岩愧不敢当,玉真公主,我们就从前院穿行过去,领略一下不同的造园手法!”

公主府前院是中式园林的景儿,栽梅绕屋,槐荫当庭,移竹为窗,悬葛垂萝,院中假山堆砌,奇峰险石布置得有高远的意境,信步而行,穿过繁花茂树,让人心静自凉。

王鉷的视线落在一辆原木所制的小推车上,桐油清刷,透出自然质朴的味道,小车上放置着粉红的紫的白的各色牡丹盆栽,如道花瀑零落散了一地,中书令张说,中书舍人张九龄正站在那儿品花鉴赏。

脸上浮出笑意,王鉷老远就热情招呼道:“张相公,正赏着牡丹呐!”

玉真公主仍然是不疾不许的步子,侧着身子,眼神瞟了李岩一眼,天生就带着百般风情。

崭露头角的机会到了,李岩会意,走到牡丹花瀑近前,大声吟诵:“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张说与张九龄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这才明白,原来玉真,永穆两位公主办这游园会,是为这位清俊的白衣少年,宗室子弟李岩举办。

刚才两人之间暧昧的眼神,可惜了此等少年才子,竟然与王维一般,拜在玉真公主的石榴裙下,张九龄误会李岩,脸上浮出鄙视憎厌的神情,站在一边不言不语。

张说也是叹了一声,刚才随意问了公主府的随从几句,原来这白衣少年竟然是李林甫的儿子,父亲不学无术,靠蝇营狗苟升迁,儿子虽然人物风流,可惜走了玉真公主的门子,成了吃软饭的,跟他父亲一样,心术不正!。

虽然不知道两位的想法,李岩察言观色,心头也明白几分,不卑不亢面露微笑:“张相公,张舍人,二位愿随李岩同行,讲解这庭院布置的妙处么?”

“这园中布置出自你的手笔?”张说性子豪迈不羁,脱口问道,不像张九龄那样闷声不语,冷眼向天,仿佛谁欠了他几百吊钱似的。

李岩深深看了张九龄一眼:“胸中有山林野趣,率性天真,自然就没了粗浮意气,骄矜辞色,张相公认为如何?”

“好,好一个山林野趣,率性天真,九龄,我们就听听岩哥儿的庭院妙论。”张说不由分说,拉着张九龄就走。

台阶之下搁置了一只大陶缸,栽植了两窝碗莲,几只红鲤正调皮地游戏莲叶之间,张说见了,心也随那游动的红鲤,轻松舒畅,昨日朝争的不快也暂时忘在脑后。

转折之处,贴着墙根新砌了两片山石,栽了几杆竹子,从游廊的漏窗瞧过去,两株芭蕉高低错落,深翠浅绿,正是一付芭蕉图的画景儿。

听着李岩妙语连珠的讲解,张九龄心也醉在花木林泉之间,少了几分憎厌之情。

一行人往住春院而去,脚下两石并列,错落杂糅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园路,一段约四尺高的乌瓦白墙映入眼来,似是半遮面的少女,满院暮春的景色仿佛故意让它关不住,溢了出来。

从东南角彩绘描金的院门进去,是几株谢过的梨花,挂着青涩的果子,左二右三,散在园路两侧,蔚然成林,倒映在丘池静静的水面之上。

“东南角这片梨花林与丘池对岸那株孤植的梨花呼应,做的是春景儿,西南角是几株红枫,与茶庭中央的红枫意境相连,那是秋景……”李岩随侍在张说身侧,娓娓道来。

有些吃惊,侍御史王鉷眼睛瞪得溜圆,一位糟老头子,正是礼部尚书苏颋,手上托个白瓷盘儿,上面盛满了几色美食,手上的青瓷酒杯仰脖一空,立刻就有侍女过来斟酒。

朝中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端个白瓷盘儿在院中或是随意行走,或是坐在丘池岸边的置石上,庭院中的地面,四处都丛植着浅草灌木,四季似锦的繁花。

这种用餐法子彷似在郊游野宴,对这些朝中大员来说,有股子新鲜劲儿。

“院中景色清幽,李岩备下冷餐会,各位大人请自便,无丝竹扰耳,无声色娱人,自有山水相伴,托个盘儿想吃什么夹什么,也可叫侍女代劳,美酒佳肴也不会浪费。”李岩团团作揖,深施一礼,然后转身往丘池一侧的冷餐台走去。

我也不能委屈自己,空着肚子招呼别人,李岩心里嘀咕道。

“姐姐——”李岩失声叫了出来。

永穆公主站在冷餐台后,招呼客人,不时吩咐厨房,忙个不停,见岩哥儿过来,取了个白瓷盘儿,满满地盛了一盘他爱吃的菜肴。

“快接着吧,看着岩哥儿出息,姐姐身子就是累一点,心里也开心。”永穆公主用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儿,白里透红的鸭蛋脸儿像枚着红的桃儿那样可爱。

永穆公主为了我,太委屈自己了!

默默无语心有灵犀,接过白瓷食盘,李岩立刻转身就往瀑布那边走去,他不想让永穆看见他眼角的泪。

瀑布近前,孤独地站着那个冷血杀手般的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宇文融,李岩慢慢走过去,一位身着青色绢布甲的羽林校尉抢先过去,与宇文融交谈起来。

李岩认出那人,正是帮助自己收服高墨达的羽林校尉杜希望,刚才随一群人进入公主府,在府门前与李岩互相点头示意。

他一介武夫,也好风雅之事?李岩暗暗奇怪,步子不停,加快了脚步。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2。游园会(下)

“杜校尉!”李岩先向杜希望招呼,这是个聪明的法子,有的官儿自持身份贵重,崖岸自高,你先与他身边的人搭讪,免得自讨没趣。

“参见宇文侍郎!”李岩装着刚发现宇文融的样子,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宇文融坚冰似的脸上也融化了些,端着酒杯赞道:“生子当如孙仲谋,岩哥儿人物俊秀风流,我为李司业感到欣慰。”

“宇文伯父过赞了。”李岩笑着道。

“刚才我听见好几位大人都在谈论你的园艺,吟诵你作的诗词,岩哥儿当真是博学多才!”杜希望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一位侍女乖巧,见机用个托盘端了几杯酒过来。

“庭院粗陋,略备薄酒。宇文伯父请,杜校尉请。”李岩端起一杯酒示意。

“还有我。”侍御史王鉷一直留意着宇文融这边,挤了进来,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说什么也要找个机会过来寒暄几句,那管他多难打交道。

四人举杯,一干而尽,这酒香醇绵软,清澈可见杯底,带着股山泉味儿,再来几杯也无妨,李岩心中暗道,这酒是一半山中仙酿与一半儿泉水勾兑出来的,用作前期的推广宣传,最好的酒都窖藏起来,用作八月皇帝的生日,天长节的贺礼。

“这泷瀑布如丝帛一般,掩映在青绿灌木之下,一泻三叠,堆土置石也与常见的庭院不同,我看布置大有讲究,岩哥儿给我们讲讲。”王鉷似乎总能找到话题,连宇文融也观察起瀑布来。

没有法子,李岩只好硬着头皮献丑了,不过他们都是朝中权贵,得另外换一种说法:“诸位大人,李岩布置庭院中山石花木,丘池小品,俱都模拟自然,不求险奇,但求拙朴。故这座假山是土石堆砌而成,载植的花木葱茏,其势已成,自有一派生机野趣,与传统园艺的手法不同,传统手法堆山叠石着重展现石形之美,如廋、透、漏、皱的太湖石,石旁是没有植物的,显得孤冷。”

宇文融若有所悟,自己为人固执强硬,性格张扬,虽是宰相源乾曜的亲信,深受他的器重,但与朝中权势最大的中书令张说格格不入,清理逃亡户口,清核土地的工作中新增户八十余万,向国家多交税赋数百万缗。虽深得皇帝信赖,有功于国家,但也得罪了公卿大臣,对自己是又恨又惧,参加游园会几乎无人搭理自己,看来得在身边栽植花木,培养势力。

“这泷瀑布为六石景,泷口那块体量大的峰石为主石,叫做守护石。”李岩看了宇文融一眼,言语中有深意。

“左右紧靠守护石的两块山石低矮体小,叫着童子石。以增加守护石的威仪,泷口有花木掩映,瀑布落了下来,下面有潜藏在水底的受水石,形状扁平,水流中间有分水石,增加水流的变化之趣。”李岩借石喻人。

他前世读过这一段史,李林甫正是先投靠宇文融而获升迁的,这几句话有感而发。

从地上拾起几瓣梨花,李岩唤来一名侍女,让她爬上假山,在瀑布泷口处洒落,花瓣落水,随瀑布而下,从分水石分散绕行,在下一道泷口前,却回旋不走,众人这才发现它的妙处,那儿还有一块回叶石。

“一泷瀑布要做得一叠三唱,变化多姿,都需精心置石,仔细搭配,李岩以为,朝中大事就如这泷瀑布,宇文伯父,王伯父这样的国之栋梁才是巨匠,怎样布石造景,胸中自有丘壑。”李岩借景喻人,心中却道,父亲,你未出狱,我已为你拉关系,结朋党,煞费苦心,当然这多半也为了自己的前程。

“岩哥儿一番妙论发人深省——”宇文融的笑容很难得,他的话被庭院中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断了。

“张相公又为明年封禅的事与人杠上了。泰山封禅劳师动众,一路扰民,张相公好大喜功,撺掇圣人东去泰山封禅,唉,源侍中为这事劝谏过圣人好几次。”宇文融脸上露出讥诮的神色,话语毫不留情,要是张说听见他这几句话,没准会挽起袖子,与他干上一架。

侍御史王鉷假装没有听见,赶紧告辞离开,与李岩一道往张说那边去了。

李岩算是半个主人,欲上前去劝解,瞧见张说须眉戟张,颐指气使道:“圣人明年将东巡封禅,突厥近来虽然屡次请和,然而兽心难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突厥肯定会乘机入寇,增兵守边,警戒突厥,此是上策,不然边境出了事,你一个小小的兵部郎中来负责?”

后面这一句话直斥裴光庭,张说一点情面不留!

兵部郎中裴光庭平日稳重,被人用官职讥讽,泥人般的性子都溅出了火花,脸涨得通红,大声争辩:“塞外诸胡,突厥势力最大,近来其可汗屡求和亲,朝廷为了牵制突厥,没有答应。朝廷可派出使者,叫他们派人入朝,一起跟随圣人去封禅泰山,突厥想要和亲,提高自己在塞外诸胡中的地位,一定会高高兴兴来的。突厥来了,那些大小胡酋能不来吗?我们可以不动刀兵,放心东去泰山封禅。”

裴光庭说了那么多,张说一句话就顶了回去:“不过是书生意气,一厢情愿罢了!”转身欲走。

见张说不理自己,裴光庭急道:“我明儿就上奏圣人,在紫宸殿好好辩论一番。”

事情发展都有不确定性,李岩觉得还是这事儿还是有备无患的好,张说似乎比裴光庭更有道理,走过去拱手见礼。

“裴郎中,李岩新作《阿房宫赋》,请求你的指点一二。”李岩故意大声道。

中书舍人张九龄一愣,张说与自己乃是大唐的文坛领袖,李岩不向我们请教,反而向兵部郎中裴光庭请教,是不是先前自己憎厌的神色激发了少年的傲性,故意让我们难堪?

张说的脸变了天色,阴沉沉的,快要拧出水来。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李岩在众人的注目下缓步而行,将《阿房宫赋》抑扬顿挫,饱含感情地吟诵出来。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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