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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禄稍稍松了口气,又道:“尸体已经送过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大人您做好先回刑名司一趟——刘治中想先见见您。”
孙绍宗顿时脚下一滞,那刘崇善自从确定要升迁之后,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美其名曰:让孙绍宗提前熟悉一下治中的重担。
现在他却突然召见自己……
“这案子是不是已经在外面传开了?”
“可不。”
林德禄苦笑道:“三天死了五个,又都死的这么惨——您也知道咱们顺天府向来藏不住事儿,现下城里早已经传遍了。”
说着,他又忙补了句马屁:“不过百姓们倒并不怎么慌张,都觉得有大人您在,指定能尽快破案!”
啧~
这老百姓的期许既是动力,也是压力啊!
第201章 手炉烤‘小鸟’()
第202章 独臂魔尼()
“没错。”
从某个不能明言的‘眼儿’里,拔出套着丝绒软布的细木棍,又放在眼前仔细的打量半响,老徐这才点头道:“这黏糊糊的脏东西,确实比正常情况多了许多。”
“以后把这玩意儿简称为‘分泌物’就好。”
孙绍宗虽然提出了检验的方法,但他又不是有某些特殊爱好的变态,于是到了真正需要动手的时候,便理所当然的推给了正牌子仵作老徐。
见老徐一直举着那不明液体,仇云飞满脸厌弃的躲出老远,隔空质疑道:“管它是脏东西还是分什么物呢,咱们查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啊?”
“当然有用。”
孙绍宗正色道:“通过这些证据,基本可以确定这两名死者,在临死前都曾经目睹过让人血脉偾张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曾经被色诱过。”
“色诱?”
仇云飞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恶心了,巴巴的凑上来,嘿嘿淫笑道:“听这意思,莫非他们临死前还逛过青楼?”
“有这种可能。”
孙绍宗摇头道:“但我觉得是青楼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因为他们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只能是一些不入流的娼馆,那里的女子可不讲究什么吹拉弹唱的前戏。”孙绍宗解释道:“真要撩拨到让人出精的地步,身上少说也该留有几处欢愉的痕迹——但你仔细看这两人身上。”
说着,他伸手一指那年长的死者,道:“除了精斑和分泌物之外,可有半点曾与女子亲密接触的迹象?”
仇云飞听的直如天书一般,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压根就不敢相信,有人能从这些蛛丝马迹里,分析的如此头头是道。
但鉴于与孙绍宗的恶劣关系,丫还是决定要鸡蛋里挑骨头。
于是又嘿嘿淫笑道:“孙大人,您怎么对那些下三滥窑子里的事情这般熟悉?莫不是经常”
孙绍宗用眼神打断了他的话,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再敢跟我胡说八道,下次就让你用嘴来暖化它!”
用嘴暖化‘它’?!
仇云飞的脸顿时就变成惨绿色,惊恐的往后退了半步,一副恶心又吐不出来的憋屈模样。
孙绍宗却懒得再理会他,对仵作老徐正色道:“眼下已经有所突破了,咱们加把劲再仔细检查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发现其它的线索。
“好嘞!”
老徐殷勤的答应一声,不多时便取来了全套验尸工具,又把手套、口罩、避毒的药丸,分发给了孙绍宗,以及仇云飞。
“不是吧?又要解剖尸体?!”
仇云飞光拿起那口罩,就觉得早饭已经到了嗓子眼。
他正琢磨着怎么避过这一劫,忽听孙绍宗‘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死者的左手托了起来,然后用木头镊子,在其食指上轻轻的拨弄了几下,忽的从指甲缝里拔出了一根牙签粗细、图钉长短的木屑!
仔细打量了几眼,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孙绍宗忽然大喜道:“快、快把那手炉的盖子掀开!”
不就是个木屑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仇云飞在那里直撇嘴,老徐却是闻风而动,立刻把那手炉掀了,露出里面红彤彤的银霜炭来。
孙绍宗先取了毛刷小心的刷去上面的泥土,这才用镊子小心夹了,放在火上烘烤着,同时招呼道:“都别说话,过来仔细闻一闻看。”
一块小木屑有什么好闻的?
仇云飞一边继续不屑的撇嘴,却又忍不住心下的好奇,探着脖子凑上去使劲嗅了嗅,随即狐疑道:“这也没”
“闭嘴!”
被孙绍宗呵斥了一声,仇云飞心下着恼,就准备把脑袋缩回去,偏就在此时,他竟当真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而且这味道还挺熟悉的,像是最近经常嗅到的样子
“是檀香!”
还不等他想起来,老徐已经笃定道:“是檀香的味道!我平日经常用檀香去除异味,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对对对!”
仇云飞经他这一说,顿时也恍然大悟:“就是这个味儿!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老徐最近老给我点这玩意儿!”
林德禄在旁边狐疑道:“难道这木屑是从檀香木上,扣下来的?”
“不!”
孙绍宗摇头道:“这味道并不是木头本身的,而是积年累月熏出来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从某个寺庙、道观、祠堂的供桌或者神龛上,扣下来的东西!”
寺庙、道观、祠堂?!
“这听着倒是有些道理。”
仇云飞挠头道:“可你方才不是说,这两人死之前曾经被女人色诱过么?这寺庙、道观里难道”
“道观里有坤道,寺庙里有尼姑。”
孙绍宗斩钉截铁的道:“再加上主谋右臂有伤残的推断,咱们眼下查找的目标应该就是一个独臂神不,独臂魔尼!”
“独臂魔尼?”
林德禄重复了一下这个绰号,马上振奋道:“大人,我这便把消息知会给赵捕头,让他重点盘查那些尼姑庵和有道姑的道观!”
孙绍宗忙又补了句:“记得让他从东城和南城开始查起!”
“下官明白!”
林德禄拱了拱手,便兴冲冲的去了。
孙绍宗却又抄起了解剖用的工具,淡然道:“来吧,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的线索。”
还要剖尸?!
仇云飞顿时傻眼了,随即向外便跑,嘴里嚷道:“那什么,我跟赵捕头一起去庙里抓人!”
跑到院子里,见孙绍宗没有追出来的意思,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放缓了步子正要走出院门,忽觉脸上一凉,诧异的抬头望去,却只见洋洋洒洒飘下来无数的雪花。
“不是吧,老子随口一说,还真飘来块乌云!”
仇云飞无语的嘟囔了两句,然后快步出了停尸的院落。
他身后,孙绍宗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望着那天上飘落的雪花皱眉不已。
凶手第一次作案,就是在大雪飘飞的夜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也不会错过今天这场雪
眼下也只能期望自己这次的推理,别再出什么差池了。
第203章 水月庵中叔侄相残()
夜,
风雪交加。
碰
仇云飞一脚踹开了堂屋的大门,屋里的热气往外一涌,又立刻被漫天风雪反扑了回去,只吹得那书案上的公文片片飘飞。
程日兴下意识的压住几张,眼见仇云飞面色铁青,便再顾不得什么公文,忙赔笑施礼道:“小衙内”
然而不等他把那礼数行完,仇云飞便又飞起一脚,踹开了里间的大门,愤愤然往里一闯,嘴里骂骂咧咧的道:“姓孙的,就特娘没你这么耍人的!什么狗屁独臂魔尼?老子一连跑了二十几家尼姑庵,腿儿都快跑细了,却连个毛都没捞着!”
孙绍宗这次,却顾不上计较他的无礼了,蹙眉道:“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的确没有查到。”
后面跟进来的赵无畏,小心翼翼的禀报道:“巡检带着小人等,走遍了京城大大小小十几家尼姑庵和道观,将那些僧道筛查了一遍,内中却并无右臂伤残者——倒是有个缺了左腿的老尼姑。”
顿了顿,他看孙绍宗脸上没多少羞恼,这才又补了句:“或许那凶手并不是因为伤了右臂,才”
“不!”
孙绍宗笃定的摇头:“你们离开之后,本官仔细进行了比对,确定几名死者身上的伤势都是出自左手,这与我之前的推断相互吻合,所以应该不会有错。”
“那就是地方猜错了,凶手压根就不在庙里!”
仇云飞说着,老实不客气的往椅子一瘫,哼哼唧唧的抱怨着:“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胡吹可倒好,我们这大雪天里满城跑,差点没给冻死在外边儿!”
态度虽然依旧欠抽的很,不过这厮肩头披风上湿漉漉的,脚下的鹿皮靴子更是被污泥遮去了原貌,足见也是卖了力气的。
于是孙绍宗便无视了这厮的抱怨,将自制的简易城区图在书桌上铺开,沉声吩咐道:“赵无畏,把你们查过的所有寺庙、道观,给我在地图上标出来。”
赵无畏有些为难的道:“东城和南城,是巡检大人与卑职查的,那西城与北城却是交给了大兴、宛平二县的捕头,所以”
“无妨,先把你们查的那几家标上去。”
赵无畏这才答应一声,捏起毛笔按照记忆中搜查的顺序,一一在那地图勾勒标注。
仇云飞见他二人在哪里忙活,直将自己视作无物,两只手搓着冻僵了的耳垂,又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我亲自过去看过,都没查着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这纸上谈兵能有什么”
“等等!”
不等他把话说完,孙绍宗忽然指着赵无畏刚刚标注的一间尼姑庵,喃喃道:“水月庵、水月庵——这好像是荣国府的家庙吧?”
“回老爷,正是荣国府的家庙。”
孙绍宗立刻又追问道:“既是家庙,自然该有掌庙的管事,那管事之人你们搜查时可曾见过?!”
“这”
赵无畏支吾道:“这却未曾见过,不过那管事听说是荣国府的近支哥儿,倒不是什么尼”
‘尼姑’二字都未说全,就见孙绍宗霍然起身,二话不说便往外走,嘴里大声招呼道:“点齐人马,跟我到荣国府走一遭!”
——分割线——
水月庵。
虽然门窗紧闭,但那佛龛前的烛火却仍是摇曳不定,将个宝相庄严的佛门大殿,映的阴森晦暗无比。
而就在这大殿正中,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美青年,正仰躺在那青石地板上,唇齿间泄出微微的鼾声。
忽的,
一支粗大的捣衣杵高高擎起,在那供桌前拖起长长的阴影后,又狠狠向下一挥,正砸在那青年的左膝之上!
“呃”
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过后,那青年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一挺腰板,便待从地上坐起来。
然而他这一用力,才现自己浑身软若无骨一般,莫说腰板,就连挺起脖子都需要花费往日百倍的力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
那青年正惶恐又茫然间,忽听身旁传来一阵笑声,他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
说是熟悉,因为彼此本就是亲戚,平日虽不是常来常往,但总也不会断了交集。
说是陌生,则是因为那张向来见人带笑的面孔,此时却狰狞的几如食人恶鬼一般。
于是青年越的慌了,颤声道:“四四叔,您这是做什么?小侄小侄可从来没得罪过你!”
“没得罪过我?哈哈哈哈”
那人仰头狂笑了几声,忽的又擎起那捣衣杵,恶狠狠的砸在了青年的右臂上,嘴里骂道:“好一个没得罪过我!贾芸,难道你已经忘了,你那差事是从谁手里夺过去的?!”
原来这青年,竟是荣国府的近支宗亲贾芸。
“啊!”
贾芸惨叫了一声,毕竟身体还在麻痹之中,疼倒并不怎么疼,只是却吓的魂都飞了,忙哀声道:“四叔,这你就冤枉死我了,那差事是二婶婶给的,哪里能算是抢的?况且我近日还被追讨了不少银子啊四叔饶命、饶命啊!”
“狗崽子,老子还冤枉你了是不是?!冤枉你了是不是?!冤枉你”
那人一边骂着一边闷头砸了十来下下,直砸贾芸右臂骨断筋折,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带着一脸病态的癫狂,凑到贾芸面前,阴笑道:“本来我想先杀几个不相干的,好赚个够本——可谁让顺天府已经盯上这里了呢?没奈何,叔叔也只好提早度你了。”
“四叔、四叔!”
贾芸拼命的卷曲着身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早没了那风流公子哥儿的模样,但嘴里却还有些条理,哭喊道:“侄子愿意帮你逃出城去,我知道个地方,官府一定查不啊!”
碰
又是一杵砸在贾芸右臂上,那人不屑道:“谁说我要逃了?我又为什么要逃?”
说着,他俯下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贾芸,呲着满嘴的白牙道:“叔叔如今只想留在这里,看你像条蛆虫似的挣扎,最后活活冻死在这风雪里。”
贾芸终于有些绝望了,拼命支起了脖子,嘶吼道:“你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被官府杀头么?!”
“杀头?哈哈哈哈”
那人癫狂的大笑了几声,又龇着牙笑问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杀头么?”
贾芸略一迟疑,便咬牙点了点头。
但回应他的,却又是狠狠一杵!
那人得意的笑道:“可我偏要让你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哈哈哈哈”
轰
便在此时,就听一声惊雷也似的巨响,那落着门闩房门竟纸糊的一般,裂成无数碎片!
紧接着一个铁塔般魁梧的身形,便迈步走了进来,沉声道:“贾芹,你要真是个不怕死的,就该冲着本官来,迁怒旁人又算得什么本事?”
烛光摇曳下,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左手攥着捣衣杵,右臂虚悬在身侧,却不是当初在大观园里,被孙绍宗砸断了右臂的贾芹、贾四爷,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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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佛门‘净地’悟心魔()
贾芹
人物经历
最先提到贾芹是在第22回,“玉皇庙并达摩庵两处,一班的十二个小沙弥并十二个小道士,如今挪出大观园来,贾政正想发到各庙去分住。不想后街上住的贾芹之母周氏,正盘算着也要到贾政这边谋一个大小事务与儿子管管,也好弄些银钱使用,可巧听见这件事出来,便坐轿子来求凤姐。”
王熙凤答应了。她让贾琏办这件事,“好歹依我这么着”,如此这般教了一套话,事情就办成了。后来贾芸也想在府里找点事做,卜世仁教训外甥贾芸,“前日我出城去,撞见了你们三房里的老四,骑着大叫驴,带着五辆车,有四五十和尚道士,往家庙去了。他那不亏能干,这事就到他了!”
再就是第53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贾珍给族里的子侄们分东西,贾芹来了。
——贾芹道:“我家里原人口多,费用大。”贾珍冷笑道:“你还支吾我。你在家庙里干的事,打谅我不知道呢。你到了那里自然是爷了,没人敢违拗你。你手里又有了钱,离着我们又远,你就为王称霸起来,夜夜招聚匪类赌钱,养老婆小子。这会子花的这个形象,你还敢领东西来?”
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