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金叶子。”
说着,她忍不住瞪了宝玉一眼,愤愤道:“那时你还说蓉姐姐村俗,只会送些没用的东西呢!”
贾宝玉尴尬的直挠头,半响却忽的恍然道:“我明白了!孙二哥让我查账,其实就是想让我自己查出此事!”
林黛玉狐疑道:“孙家二哥让你查账?这又是怎么回事?”
贾宝玉忙把前因后果,一股脑讲了出来。
黛玉听完沉吟半响,却是摇头道:“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再说他也未必晓得银子已经被挪用了——我瞧着,这倒像是在针对旁人。”
“针对旁人?什么旁人?”
“自然是你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好奴才啰。”
林黛玉小嘴一翘,不屑的道:“听蓉姐姐说,当初孙家兄弟在荣国府打秋风时,可是受了你家奴才不少的委屈!”
“竟有此事?”
贾宝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孙家可是咱们府上的世交,下人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世交?”
林黛玉嗤鼻一声,有心拿自己举例,却又唯恐宝玉闹腾起来,于是略一犹豫便道:“莫说是世交,东府的焦大你可记得?”
“莫不是那个喝多了,就喜欢乱骂人的老头子?”
“老头子?”
林黛玉瞪了他一眼,道:“当初若不是他舍了性命,把宁国公从战场上背回来,怕是压根也不会有什么宁国府了!”
“听说当初逃回来的时候,没有饭吃,他饿著肚子去偷东西给主子吃;没有水喝,他自己喝马尿,把得来的半碗水给主子喝!”
“老宁国公在世时,对这焦大比亲儿子还要强上几分——可如今又怎样?一朝失了依靠,便连府上的二等奴才都敢作践他!”
“孙家兄弟落魄时,在你家这些奴才眼里,怕还远不如那焦大!”
林黛玉说到这里,稍稍一顿,又扯回了正题:“我猜,孙家二哥大概是得了什么消息,知道你家这些好奴才们,在修园子的时候动了手脚,却又不方便点破,才哄骗你这傻子来捅马蜂窝。”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依我看你还是做做样子,千万别较真儿……”
“不!”
她还待劝说,贾宝玉却已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指天誓日的道:“这事我定要一查到底!甭管是那个奴才贪了银子,我都要他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卖身’的银子都被奴才给贪了去,也难怪他会如此怒发冲冠。
第145章 鹿鸣宴上逞口舌()
九月十六,鹿鸣宴。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在满堂抑扬顿挫的吟诵声中,孙绍宗忽然发现坐在首席上,也并非都是好事——在上百人面前干张嘴不出音,真的好尴尬!
尤其他这块头,想躲都没地儿躲……
也幸亏他不是那面皮薄的,否则早在前排举人们诧异、鄙夷的目光中,羞的无地自容了。
“礼毕,入席!”
好在这首诗并不算很长,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吆喝,众考官分别落座。
“都坐吧。”
主考官礼部侍郎张秋又吩咐了一声,新科举人们便异口同声的躬身道:“谢老师赐坐。”
由此,便正式确立了他‘座师’的身份。
却说孙绍宗刚刚坐稳,心里那尴尬劲儿还没过去呢,就听旁边有人大声道:“孙通判,我方才只见你两唇颤颤,却未闻有只言片语传出,难道你竟连这《鹿鸣》一诗,都未曾读过不成?”
只这一声,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了孙绍宗身上。
唉~
果然还是来了。
孙绍宗暗暗叹了口气,方才得知他被安排在首席之后,副主考翰林院侍讲孙赟,便一脸的羞恼之色。
当时孙绍宗就猜到,这厮有可能会在席上发难,现在看来果然被他料中了!
此时首席之上,除了正副主考和孙绍宗之外,还坐着贾雨村与另外一名礼部官员。
那名礼部官员且不论,贾雨村作为孙绍宗的上司,于情于理都不好冷眼旁观,忙笑着端起一杯水酒,道:“孙侍讲,邵宗毕竟是武进士出……”
然而那孙赟却是半点情面都不讲,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既是个不识得圣人文章的莽夫,又有何面目在这鹿鸣宴上端坐首席?!”
早就听说翰林院的官最是清高自诩,压根瞧不起地方上的‘亲民浊吏’,今儿孙绍宗总算是见识到了。
要知道这孙赟虽是副主考,官阶却只是正六品,而贾雨村比他高了整整四级!
贾雨村固然被顶的面色不愉。
但孙赟这话却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有些举人甚至公然喝彩起来。
而更多的人则是目光灼灼,等着瞧孙绍宗如何应对。
却见孙绍宗飒然一笑,道:“孙侍讲岂不闻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
“哼!”
又不等他说完,那孙赟便嗤鼻一声,不屑道:“你若是去沙场征战,说这话倒还有些道理——可在这鹿鸣宴上,我却实在不知你有何长处可言!”
“若是你想以刑名反驳,那也大可不必了,此宴乃我儒家盛事,岂能以法家之学论长短?”
说罢,他将袖子一卷,满面的鄙弃之色,就差指着孙绍宗的鼻子骂‘你丫也配姓孙了’!
其实律法也是乡试必考的科目之一,孙赟这话明显有些强词夺理,可谁让这是在贡院举办的鹿鸣宴呢?
孔老二至高无上,乃是不可动摇的政治正确!
众人眼见他这一番话,便将孙绍宗逼到了墙角,又顺势封印了孙绍宗赖以成名的‘刑名’绝技,都觉得大势已定,孙绍宗必然无力回天。
谁知孙绍宗却仍是飒然一笑,端起酒杯冲孙赟举了举,淡然道:“刑名虽是小道,却能让我看出您孙侍讲的短处,既然大家都有短处,你我又为何不能同席而坐?”
“哈哈!”
孙赟闻言,忍不住先仰头笑了两声,这才不屑道:“真是可笑之极,本官有何短处,竟会与不识圣人教诲的莽夫,沦落到一般境地?”
他这话看似不屑一顾,其实却再一次把争辩的范围,固定到了‘儒学学问’上,孙绍宗若是攻讦其它事情,反倒会落入他陷阱之中。
不得不说,这翰林院的侍讲虽然持才傲物,却并不是个蠢人!
如果换了旁的武夫,怕是只能落的个狼狈不堪。
可惜……
他遇到的人是孙绍宗!
只见孙绍宗两手一摊,笑道:“我不识圣人教诲,您孙侍讲亵渎圣人文章,这样算来,还不是半斤八两么?”
“荒谬!”
孙赟一听这话,立刻冷笑道:“本官一向秉持洁身自好,何曾亵渎过圣人文章?!孙绍宗,你今天若是不说出个究竟,莫怪本官参你个诽谤之罪!”
众人也都是莫名其妙,觉得这孙通判八成是昏了头,他一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过的武夫,却如何能指出孙翰林亵渎圣人文章的证据?
“呵呵。”
孙绍宗呵呵一笑,朗声道:“首先,大人胸口有抓伤,且不止一处。”
“其次,大人头上曾染上过墨迹,虽曾仔细洗过,但发髻上却仍有些许残余。”
“其三,大人的膝盖处有伤,但又不影响行动。”
“其四,大人身上有许多蚊虫叮咬过的痕迹,显然是……”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等把第四条说完,孙赟便勃然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怎能证明我亵渎了圣人文章?”
“孙侍讲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
孙绍宗成竹在胸的道:“胸口的痕迹,应该是赤身裸体时,被女子抓挠所致;膝盖损伤和蚊虫叮咬,大约是跪在门外,半个时辰以上所致。”
“以此推测,昨日孙侍讲与尊夫人必有一战!而且还输了道理!”
“荒谬,这简直荒谬至极!再说我的家事与你又有什么相干?!”孙赟明显有些恼羞成怒,爆喝一声,便从席上起身怒视孙绍宗。
不过……
他貌似也就一米六出头,站起来之后,与孙绍宗仍旧是平视状态。
“跟我是没什么相干。”
孙绍宗耸了耸肩:“但孙侍讲赤身裸体被尊夫人厮打,头上又曾被泼了墨汁——我思来想去,怕也只有您回府之后,便与丫鬟在书房之内苟且,结果惹恼了久旷的夫人,才会留下这些痕迹了。”
顿了顿,他又摊手道:“当然,孙大人若是被夫人追着,一路从后院裸奔到了书房里,那就算是我推断有误好了。”
“你……你……你……”
孙赟也不知是气是惊,伸手指着孙绍宗,浑身却抖的筛糠一般。
只是……
这厮慌乱之中,眼神里竟还透出些庆幸来。
“呃。”
孙绍宗略一琢磨,便又恍然道:“对不起,看来我方才确实推断错了一点,与孙侍讲苟且的不是丫鬟,而是小厮——您在书房行此谷道热肠之事,还敢说没有亵渎圣人文章?”
“你……你……你……”
孙赟又是一连几个‘你’字,那如见鬼神一般的模样,却显然已是不打自招了。
“哈……”
“哈哈……”
“哈哈哈哈……”
下面也不知哪个秀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便引发了哄堂大笑。
第146章 文成武就铸根基、改抚为督分虚实()
【那个啥,我家老二这几天忌奶,一连折腾了三晚上,搞得我迷迷糊糊的,今儿就一更,老规矩明天三更补齐——最晚星期五,老婆差不多就能看着老二了,所以不会影响上架爆发的。】
事实证明,孙绍宗前后两次‘高调’出镜,还是很有效果的。
鹿鸣宴过后,陆续有十余名举子上门拜访,与他确立下了‘师徒’名分。
这人数看着似乎不怎么样,比起主考官一下子收纳一百三十八名门徒,更可说是天地之别。
但考虑到身为四品府丞的贾雨村,招揽的门徒也不过堪堪与他齐平,这个成绩便足以令人侧目了。
当然,找上孙绍宗的,基本都是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以及对刑侦感兴趣的另类文人,那些官宦子弟们,暂时还瞧不上他这条细腿。
却说九月十八这日,孙绍宗照例正在刑名司办公,就见周达捧着份邸报,匆匆自外面进来,还不等站稳脚跟,便急道:“大人,您快瞧瞧这新出的邸报!”
说着,便把那邸报平铺在桌上,又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孙绍宗看。
孙绍宗大致的扫了一遍,却原来是皇帝召集内阁与河北巡抚,开的一个内部会议的纪要。
上半部分主要讨论的是,河北灾民回迁之后的安置措施;下半部分却忽然话锋一转,探讨起了将河北升格为直隶省的可行性。
这么做八成是为了安抚河北官场的不满情绪。
早在孙绍宗去南岸监刑的时候,就曾听官员们抱怨,说什么京城出了贪官,遭殃的却是河北百姓。
民间的抱怨那就更多了,各种民谣小段层出不穷,愤怒的、调侃的、自嘲的……
也幸亏朝廷赈济的还算及时,否则没准儿真会闹出民变来。
眼下既然要把灾民迁回去安置,自然得给些甜头——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甜头,才好平息河北官民心中的怨愤。
“大人。”
周达紧张的道:“您说这河北改直隶省说法,靠不靠谱啊?”
“应该已经定下来了吧。”
孙绍宗抖了抖手里的邸报,道:“要不然这内阁议事的内容,怎么会明发在邸报上。”
“这可如何是好?!”
周达一听这话,却是顿足捶胸道:“河北若当真改成直隶,咱们顺天府也是要划归直隶总督管辖的,届时五品以下官员出缺,可都要由总督府遴选奏批!”
“大人您当初在河北时,曾硬逼着那周巡抚去观刑,可是大大得罪了他,这要是届时他歪一歪嘴……”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孙绍宗笑道:“放心吧,且不说这事儿还没成,就算真定下来了,直隶总督也不会随便插手,咱们顺天府官员的升迁调动。”
顺天府毕竟不比别处,天子脚下鱼龙混杂,权利未必比得上普通府衙,麻烦之处却要多了十倍不止。
新任的总督但凡不是个傻子,就不会主动插手顺天府内部的琐事,最多也就是在涉及大政方针时,以上峰的名义要求顺天府配合罢了。
周达政治头脑显然余额不足,听孙绍宗这般说了,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孙绍宗也懒得跟他解释,随便挥了挥手,便让他躬身退了下去。
周达走后,孙绍宗又仔细翻看了那邸报一遍,发现除了河北改直隶这桩大事,军队里似乎也在酝酿着一些改革。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就是皇帝想趁着登基十年,将勋职和实职完全剥离开来——简单来说,就是给它们改一改名字。
譬如都尉、骑都尉这种,除了军中的实职之外,勋贵子弟们身上也多有类似的虚衔,譬如什么骑都尉、云骑尉、都尉等等。
不细问的话,压根分不清楚究竟是实职,还是勋爵。
因此广德帝准备把实职的骑都尉、都尉,改成前朝用过的千户、百户,至于指挥使的爵位,则以轻车都尉代替。
而更高的将军衔,也会逐步从实职系统中剥离,代以提督、统制之名。
啧~
这看似没什么鸟用,实际上却是削弱了中低层勋贵们的势力——至少再想靠着勋衔去吓唬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对于那些顶级世家而言,影响倒不算太大,毕竟那些家族不是有大佬在朝堂上撑着,就是宫中有贵人扶持,别说是头上顶着虚衔,即便是个白身,也一样能横行无忌。
不过……
这到底是广德帝有意,要逐步削弱勋贵的影响力呢,还是单纯的,只想革除勋职与实职的弊端而已?
孙绍宗盯着那邸报研究了许久,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如何,都不关自己鸟事!
孙家虽然也算出身勋贵阶级,可现在兄弟二人都有实职在身,朝廷再怎么改革,暂时也影响不到他们身上。
呃~
或许对下一代会有影响,不过几十年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倒是几百年后的情况,孙绍宗心里比较有谱。
丢开改制的事儿不提,孙绍宗又从邸报里,翻出了几个官场花边,准备当做明天聚会闲聊的谈资。
眼瞅着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尤其今儿程日兴帮忙聘的女先生,还是头一天上门给香菱授课,孙绍宗也想回去瞧个新鲜。
于是便寻当值的林德禄交代一声,径自离开了顺天府。
一路无话。
等回到了自家府邸,还不等进门呢,便听下人忐忑不安的禀报说:家里来了两位龙禁卫的军爷,已经侯了小半个时辰了。
龙禁卫的人?
难道又是为了钱宁的案子?
孙绍宗狐疑的进了前厅,立刻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因为在客厅里等候多时的不是旁人,正是卢剑星、沈炼二人——而他们因为涉及‘假靳一川’事件,压根就没参与侦办钱宁一案。
果不其然,分宾主落座之后,卢剑星并没提起钱宁之事,只说那秦克俭因为涉嫌包庇上司,已然丢官罢职,被流放到了云贵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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