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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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16期-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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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开山却只觉得口中又苦又涩。莫非,莫非他们已找到另一半陇山兵符?丁家军治军严明,三十万子弟训练有素,即使是想用之夺取一国的江山,也并不是太难……一国江山?丁开山的手脚一阵冰冷。 
  “莫非你们的所图,竟是这天下皇权?”丁开山嘶声道。 
  小凤仙淡淡道:“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将军素善带兵,要不便请将军作为我军的统帅如何?得了这江山,贱妾保管将军有泼天的富贵。” 
  “丁某岂能……”他话刚说了半截,话锋却突然一转,“就算要投诚也得让我清楚明白。若是你们只不过是些散乱的江湖武人,丁某大好男儿岂非白白做了伥鬼?这红叶镇上的到底是人是鬼?你们又是怎么得的那一半兵符的?” 
  小凤仙注目丁开山良久,令丁开山几乎都以为她会突然发难。可最终她却展颜道:“红叶镇上的当然都是些人,他们吃不惯人间食物,只因这几年来我们给他们饲喂了来自苗疆的蛊虫,所以无论是他们的身躯或者灵魂,都早已完全归附我们所用。 
  “其实那三娘子岂非也曾经用过那蛊款待将军,只可惜将军在暗处的同伴在这本不应有鸡的地方居然找到了一只。鸡可是这蛊唯一的天敌!”小凤仙满面俱是惋惜,却又展颜一笑,“至于那一半的兵符,得来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那朝中派来送虎符的使臣此刻肚中想必已满是蛊虫了。” 
  丁开山跟着展颜笑道:“原来绾绾一家的死果然是你们故意布局,用以引我轻骑前往。现在我那二十个弟兄想必也都死了个干净。想必老十三也被你们喂了蛊,所以才自焚以求解脱……” 
  丁开山面上俱是欢颜,手里的阔背金刀却已劈出。小凤仙的身子灵活得像只狸猫。只见她身子一扭一弹之间,人在半空已避过丁开山的金刀,手里钓竿画成一个圆,那钓丝缠上了丁开山的金刀,那沉重无比的金刀竟也被拉得脱了丁开山的手,远远地飞了出去。 
  小凤仙远远在岸边落下,钓竿再一甩,取的却是丁开山的面门。丁开山冲天而起,那钓丝依然缠上了他的腿,一下将他拉住,重重栽倒在地上!没想到小凤仙之前竟真的没出全力,之前的那场激战和此刻的比起来,真的不过就是情人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此刻,丁开山所处境地凶险至极。就见那钓钩又已挥出,可是他却连闪避的力气都没了。莫非今日,他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正在此时,一大片水花激起,湖中冲起一人。那人的脸上、身上竟还带着三四只钩子,模样又是滑稽又是可怜。 
  冲起的人竟是常欢!小凤仙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竟被他抱住压在身下,不知怎么只觉得身子一软,一时挣扎不得。 
  常欢一脸血水,转头向丁开山嘶吼:“将军,快走!”丁开山虎目含泪:“我走了,你怎么办?” 
  常欢嘶声道:“无论如何,将军一定要赶回去阻止这场惊天的阴谋!常欢纵死,也无憾了。” 
  丁开山最后回望了常欢一眼,拾起地上的兵器,挥舞大刀逼退追袭的大汉,就势滚入湖中。他的心情激荡,再不敢回头后望,只因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不愿丢弃兄弟独自逃走。可他肩上承担的重任已绝对容不得他回头! 
   
  七、一晌令人堪白头 
   
  丁开山在林间飞跃,像是只负伤的野兽。他不敢停,只因他已陷入穷途。小凤仙的话说得惊心动魄,他们的阴谋一旦成功,将是一番如何可怕的后果…… 
  他不能死!他一定要去揭破那些人的阴谋!天子的威严绝对不容任何人亵渎! 
  他的马儿虽然已死,可他迈开双腿在长草间飞奔,竟比宝马还要快上三分,转眼就要奔出这红叶镇了。 
  城西的乱坟岗上,秋草高低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有恶鬼从那坟包里扑出。长草间传来一缕微弱得不成曲调的洞箫声。丁开山陡然收住脚步。他本已冲出了红叶镇疆界,此刻却又转头奔了回来。 
  丁开山突然觉得眼前的坟茔十分眼熟,猛然想起,自己面前的这座坟茔内就是妹妹的一家。他的心顿时充满痛苦和悲哀,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人声。 
  坟茔边的杂草间有一个穿着藕色衣服的人。那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身旁还有一管碧玉箫,却已被人折作两半。刚才的那缕箫声想必就是这人用这断箫发出的求救信号。 
  看见那玉箫,丁开山陡然动容,忍不住想到那鸽影,想到小凤仙提到的另一个人。他们是不是以为那一半虎符就在那人身上,所以才会对他下了毒手? 
  丁开山伸手去扶那人,那人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在地上顺势一滚,翻身就是一刀!丁开山大惊,轻轻一点已腾空而起,而那人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黑黝黝的铁筒,几点乌光无声无息地射入了丁开山左腿。 
  丁开山一声大吼,一掌扫去,那人这次真的再也不能动了。丁开山翻过他的身子才发现,这人竟赫然是张居堂! 
  这个方圆八百里内最大的官儿,竟也只不过是他人的一个小小卒子。张居堂此刻已死,面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仿佛在说:大将军,你中了我的计了,我虽已活不成,可你却也只能跟着一道下黄泉了。 
  丁开山只觉全身麻痹,一点力气也发不出。他至今还记得“老刀”死时的惨状,心中只觉又酸又苦。 
  难道真的就要死了么?真的只能眼看着这场阴谋发生么? 
  一咬牙,丁开山摸出那把方才张居堂用来暗算自己的大刀,只一挥,那条中毒的左腿竟已被他生生斩断。纵然是壮士断腿,到底也是肉身,丁开山不禁痛叫一声,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丁开山正躺在泥泞中。不知何时,天上已下起了大雨,仿佛是老天也正为他的遭遇而大哭。他的断腿上裹着一方手帕,但血水还是不断从伤口处涌出。雨水刚刚冲去了涌出的血水,却又立即有新的血流出。 
  丁开山依然身处在那片坟茔前,他的身后是妹妹、妹夫的坟墓,身前则静静立了一个人影。 
  ——那竟是个女子,和丁开山一般被淋得湿透。丁开山抬头痴痴看着那女子的脸,见她面上又是温柔,又是痛惜,一双眼不禁流下泪来。 
  故老相传,一个人临死时总会看见自己逝去的亲人,莫非自己竟已要死了?丁开山一阵恍惚。站在他身前的人影赫然竟是他的妹妹,那个明明早已死在大火中的丁绾绾。 
  “我没办法为你寻一个更舒适的所在,只因我怕一移动你,我俩就都会被人发现。你的伤我虽已包好,却因我没有治伤的药,所以止不了血。哥哥,你痛不痛? 
  “当日我并没有死,你看见的焦骨只是我的丈夫和孩子。那些妖人们想让我死,可是我却偏偏不死! 
  “我虽早知道你已来了此镇,却一直不敢露面与你相认,只因他们实在太可怕,他们甚至已算得上活在人间的恶鬼。 
  “我一直都躲在这坟茔间,到了深夜才敢去偷点吃食。那天你们开棺验尸的时候,其实我就躲在那棵柏树后远远观望。” 
  绾绾似乎一直都在自言自语,丁开山整个人就像陷于迷梦,他很想摸一摸妹妹的脸,又很想掐掐自己,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力气。难道妹妹竟然还活着?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可是现在,梦却终于要醒了。 
     终于,丁开山挣扎着开口:“你真的是绾绾?” 
  一缕缕水柱顺着女子的头发流下,竟令她连眼都睁不开了。这样的暴雨下,没有任何面具易容经得住冲刷。何况她的风姿、她的声音、她的举止都是丁开山自小就熟悉万分的。 
  其实这句话本已不必回答,可绾绾却还是淡淡道:“你右额上的那个月牙形伤疤是七岁时我们在后园爬树,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幸好有哥哥你扶稳了我。可是你自己却掉了下去,弄伤了头。我们当时拉手约定谁也不许告诉爹娘,为这,还各挨了一顿板子。” 
  丁开山的目中又有泪涌出,可是雨水立即冲走了泪水。他当然记得那个午后。这件事除了他和绾绾,这世上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猛然,丁开山弹身坐起:“绾绾,你嫁给柳轻蝉多年,还记不记得到陇山的路?”绾绾大惊失声道:“陇山?那儿离这里至少有千里之遥,莫非你竟要我带你回陇山?” 
  丁开山面上的凄苦更甚,他苦笑道:“你带了我又怎么可能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前路凶险重重,他们还不知会派出多少人追杀我俩。而我,而我……我现在已成了一个废人。” 
  丁开山的头慢慢垂下,可刚一低落,却又猛地抬起。他的目中充满乐新的希望,坚定道:“除了我没人知道你还没死,你去!你去一定不会有人想得到阻拦。到了陇山,你先去找嫂嫂,让她一定要阻止任何兵力的调动。” 
  绾绾皱眉道:“哥哥说的是翠微公主么?我只在出嫁前见过她一面,但她又怎会认得我,信任我?” 
  腿上的阵阵剧痛令丁开山几乎说不成句,隔了半晌,他方才吃力道:“她的闺名叫兰翘,这世上只有她皇兄和我两个人知道。” 
  绾绾伸出柔软的双手握住了丁开山的大手,目中充盈的似是对他的承诺,坚定而又郑重。只听她柔声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赶到陇山,一定会找到她!只是你,只是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丁开山一手抚着绾绾湿透的头发,颤声道:“只望你和她千万莫要也出了事,皇上能逢凶化吉。至于我……已经不重要了。” 
  丁开山这话一出口,绾绾竟扑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丁开山叹了口气,宽慰道:“绾绾莫要伤心,天子是万民之父,何况当今天纵圣明,宅心仁厚,丁开山纵是身死,也理应保得他周全,这才是为臣子该尽的责任。” 
  可绾绾的哭声不见停歇,却反而更加凄恻,声音更为决绝。女人的情感本来就不可捉摸,丁开山只能软倒在泥水中,无力地看着妹妹痛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绾绾总算盈盈站起。那雨已渐渐停了,可她脸上的泪痕却还未干。 
  丁开山怔怔看着她直起身子,怔怔看着她从袖中摸出个哨子,怔怔看着她吹了一短三长的四下。他实在不明白绾绾到底在做什么。可哨声刚响后,天边却立时出现了一道黑色鸟影。就见绾绾从怀里掏出支描眉的细笔,在竹哨上写下几个字,绑到黑鸽腿上。她的手一松,黑鸽便展翅投入那碧蓝的苍穹。 
  丁开山猛地一惊,失声道:“你在做什么?”绾绾垂下了脑袋,一个字也不说。 
  “红叶镇上的当然都是些人,他们吃不惯人间食物,只因这几年来我们给他们饲喂了来自苗疆的蛊虫,所以无论是他们的身躯或者灵魂,都早已完全归附我们所用。”丁开山这时才想起小凤仙的话。 
  男人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女人说真话时他们偏偏不肯相信,但女人说起谎来却又能骗死他们不偿命。 
  绾绾自然也已被他们完全控制了,只可惜丁开山现在才明白一切,却是太迟了。丁开山已说出了另一半兵符的下落,绾绾竟也是这连环套中的一环。他已想通,为何自己第二次逃出得那样容易,只因他们已令张居堂扮成暗援等着他,他们要将他一次次逼入绝境。 
  人岂非只有在身处绝境时心志方才最为脆弱,而在最脆弱绝望时,人最相信的岂非就是自己的亲人? 
  丁开山睚眦欲裂:“你们到底想要如何,莫非接下来就连你嫂子——堂堂公主也要加害?” 
  绾绾垂头道:“我只知他们已找了个身材和你相仿的人,用刀圭之术将他整作了你的样子……”话未说完,绾绾又不禁大哭起来。 
  丁开山却已全身冰冷,好周密的计划。他刚刚甚至已告诉绾绾怎样取信于妻子,而他们派去的人想必没人能分出真假。到时兵符合在一起,兵令如山,想必三十万大军即刻就要挥师皇城,到时只怕再也没人能够阻止这场腥风血雨。 
  丁开山忍不住仰天嘶声哭喊:“天啊!难道你竟真的忍心生灵涂炭,奸人得逞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面临真正绝望伤心的境地。丁开山此时越哭越是凄厉,先流下的是泪水,最后眼中冒出的却是一股股血水。 
  只因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祸实在是太过惨烈:同胞相互残杀,保卫家国的军队竟要去灭亡自己的国家……那痛哭声,令人纵是在数里之外听闻也不免心下恻然。 
  还有谁!天地间还有谁能阻止这场浩劫呢? 
   
  尾声:汉皇知是真天子。 
   
  皇城里,宫灯高掌,舞娘正作着胡旋舞——身形翻飞如蝶,舞衣灿如朝霞。 
  皇帝和他的妃子正在饮宴欢游,突然有人来报:驻守陇山的丁开山丁大将军一夜暴病,不治而亡。皇帝大惊之下,立即挥退了翩然起舞的舞娘,大放悲声。 
  可战争年年都有,将军始终会有人来做,只是不知再过得一些日子,又还有谁能记得这昔时的故人呢? 
  陇山,天地间一片苍茫,大雪已覆盖了屋顶地面,连梅枝最细末的枝条也已银装素裹。 
  这样冷峭的雪夜却有人独立中宵。那人穿的只不过是件普通的灰色裘衣,此时独立于雪地,却令人觉得说不出的清华高贵。只因她本就有着最高贵的血统,她身上流着的本就是当今天子家的血液。 
  此时,离丈夫丁开山大将军的死讯已有两月了。她静静站着,眺望远方,没说一句话,也没动一动。那灰色的身影似已被剪成天地间最深刻的落寞。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这在诗中最为绝美的诗境,在如此冰冷的雪夜,却只让人觉得孤寒难耐。 
  这时,却有一个男人正缓缓向她走来,而他竟只有一只脚。 
  她看着他,本来毫无表情的面容突然变得生动起来。先是吃惊,继而是微笑,便连眼眸的最深处都满是笑意。 
  只听她柔声道:“是你么?”独腿人叹了口气:“不是我。我已在两个月前,便暴病而亡了。” 
  她一下笑出声来,跳上前一把搂住来人的脖颈。此刻若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吃惊得合不拢嘴——一向最有风度、最讲仪态的翠微公主居然会纵身跳起,想必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 
  可独腿人却没有动,始终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处。渐渐的,翠微公主的笑容也开始变得勉强起来,本来抱住他的手也已慢慢松开。 
  只听独腿人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也开心了。但我却想不通,你是怎么察觉出那个丁开山并不是真正的我的。”他在说开心时,语气神情中却委实没有显出半点儿开心,只因他在红叶镇一役中已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自己的至亲。 
  翠微公主本来狂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她垂眼冷然道:“其实,我处死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并不是你。” 
  独腿人的目光一时如刀:“原来你想杀的,本就是我。”这已不是问句,这是平静的叙述了。 
  翠微公主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拉一拉衣襟,将自己包裹得更紧,似是再也禁不起这刻骨的寒意。隔了半晌,她才慢慢道:“无论是谁,若是要做出不利于当今的举动,便只有死。即使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皇权高于一切,本就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 
  那独腿人自然便是真正的丁开山。那冒牌货就在刚到陇山的第二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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