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看你母亲也在劝你了。”
郁青染本能地抗拒“母亲”二字,这倒不是因为她对她亲娘有多深的感情,她只是觉得,若是有白芳芷这样的母亲,还不如没有。
荷姑想反对,却没有开口,因为按理来说,姑娘本就该叫这女人一声“母亲”的。
郁青染笑了笑没说话了。
059。花田()
郁景又道:“染染,你还没有正式见过你母亲,快来!”
郁青染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她是我母亲,那祠堂里供着的又是谁啊?”
白芳芷眸光一暗,微微眯了眯眼,笑道:“晴娘姐姐是三姑娘的亲娘,我自然是比不得的,阿景,你就不要为难三姑娘了。”
郁景脸色有些不好,他以为自己的女儿最多就是不搭理人,哪想到竟会出言嘲讽,他不禁看向荷姑,只怕有些话可能是别人教染染说的。
郁青染看了看院子的朝向,她的房间和郁景他们的不过只是隔了一道墙,原本她自己住着的时候,这儿倒也清净,如今添了两个人,就觉得嘈杂了些,她不禁思索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郁景却还不知道郁青染的想法,还在说:“晴娘是你的娘,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可芳芷如今也是我的夫人,自然也成了你的母亲,这是规矩。人前,你要称芳芷为母亲,人后你也要尊重她,不得忤逆。”
郁青染淡淡一笑,郁景在外游学多年,读的圣贤书比郁轩多,见识的人事也比郁轩多,可为人处事却比郁轩还要刻板,只顾及自己的脸面,却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回来之后,可曾问过她在庄子上过得好不好,田庄状况好不好,一切都没有,一来就只顾着立规矩,让她无条件服从。
可郁青染也没打算再说什么话来刺激郁景了,总是跟他们对抗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况且说不定这个爹以后还能帮到她,她也就继续笑着,走过去屈膝给白芳芷行了礼,道了声“母亲”。
白芳芷眸中突然含着明显的诧异,紧紧地盯着郁青染,仿佛怕错过了什么一般,她右手微微抬了抬,手腕上露出一只上好的羊脂玉镯子,她正要将镯子摘下来,却被郁景一把拦住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郁景皱着轻声说道。
白芳芷这才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神情。从袖子里拿出了个小小的红封,声音清清冷冷,“你既然称我一声母亲,这点礼也该收下。”
郁青染也没客气,看了看白芳芷接下了。只是
她真没想到,白芳芷居然早就备好了礼。
郁景这时候脸上才露出了点儿笑意。
很快就到了惊蛰,郁青染戴着斗笠去了田庄的地里看新开的花田。
“都是新买来的花苗,有些弄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着朵儿了,种活了一大半。”庄明笑着说道。
成群结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来到了花田里忙碌,等到空下来的时候就说起了闲话。
“王栓子家现在连地都租给别人了,不种地了,全家搬到城里去了。”
“哎呀,真的啊,想不到灿儿这么本事啊,能靠上年家后半辈子当然不用愁了,要是我女儿以后也这么能干就好了。”
“去去去,什么啊,你这个当娘的就忍心这么作践自己的女儿啊,好好地嫁个人,做个正经娘子怎么就不好了,至少能抬得起头来做人啊!”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郁青染不禁看了她们几眼。她不明白灿儿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她只知道,灿儿的出现让郁梓华天天郁郁寡欢,将自己的幸fj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的人真的会幸福,会快乐吗?就算会,恐怕也难以长久。
回庄子的路上,郁青染经过年润的小宅子,竟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这小宅子的门一向都是不锁的,由郁家田庄的人看守,里面只有几件简陋的木质家俱,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郁青染把路边采的野花放进了桌子上的小花瓶里。桌子上一尘不染,还有未干的水渍,似乎刚才有人来过一样。
“今天这鱼真大啊!”年润边说边走了进来。
郁青染看着他,然后他身后又走出了灿儿。气氛突然有些微妙凝固,三双眼睛互相对视,谁也没有先说话。
“染染,你怎么会在这儿?”年润最终还是先开口了。
郁青染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在陪大姐姐呢,没想到居然在陪。。。。。。”
灿儿慌忙道:“不是的,大少奶奶去庙里求子祈福了,大公子觉得闷,我就大公子回来看花儿。”
郁青染笑了笑,低下头看了眼花瓶里的野花,抚弄着花瓣,“花农种的花有什么好看的,我倒觉得路边自己长的野花好看呢,你说是不是,大姐夫?”
灿儿不是听不出郁青染话里的意思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强忍住怒气,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年润。
郁青染兀自说着:“野花要被别人赏识才能露脸,不然只能任随风吹雨打去了,可如今被关在瓶子里也只是做个摆设,哪里及得上田里正经的花。”
灿儿双手握拳,眸子中泛着恨意。
郁青染是不介意再添一把火的,她就不信,这灿儿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年润根本没往心里去,摸了摸郁青染的脑袋,笑道:“如今我们染染也是读过书的人了,说的话怎么这么绕,连我都听不懂了,你要是不喜欢野花,扔了就是。”
郁青染没理他,将野花扭成一团,就往外面走。
年润又拉住了她,“你还回城吗?我钓了条大鱼,吃了再走。”
郁青染冷笑一声,“我不喜欢吃鱼。”
“不会吧,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鱼吗?有次我钓了条大鱼,你还嘴馋地跑到门口看我,又不敢说要吃。”
郁青染有些愣神,可她潜意识里明明记得自己不喜欢吃鱼啊,似乎是有次被鱼刺卡了,差点被没缓过气来,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年润有些急了,“华儿现在不爱吃鱼,不跟着我来,还偏要一个人去庙里,今天好容易遇上你,你也不爱吃鱼了,也不知道你们姐妹俩是怎么了!”
郁青染看着年润,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莫名地一软,也不想再说什么过激的语言了。
今年的气候不错,花田大丰收,香料作坊也走上了正轨。
至于要怎么样把香料卖出去,郁青染想到了让蔡康帮忙。
“三姑娘,你现在是赖上我了吗?找人要我帮你找,如今卖东西也要我帮你卖吗?你要知道,我如今可不在你们家做事了,连老太爷都使唤不动我了。”蔡康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郁青染笑了笑,拿了个精致的礼盒出来,“我当然不能让蔡伯白白帮忙。”
蔡康打开看了一眼礼盒里面的东西,大吃一惊。
060。西凉()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对小巧的玉制鼻烟壶,通体晶莹,价值不菲。
蔡康诧异地看了眼郁青染,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的手笔,莫非除了帮忙卖香料,还有其它需要他做的事?虽说他最近正缺这样一个鼻烟壶,而且这个鼻烟壶他也确实喜爱,可他还是必须要衡量下接受这个礼物需要付出的代价,赔本的生意他可不做。
“三姑娘,”蔡康笑道,“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希望我做什么。”
郁青染关了盒子,往蔡康面前推了推,“您交游广阔,我当然是希望您能跟城中的大胭脂铺推荐一下。”
蔡康笑了笑,“这忙我自然会帮,可三姑娘这份礼太重了。”
郁青染不由笑道:“我也是借花献佛罢了。”
蔡康不懂这话,正要去问,无意中却见那盒子上竟然刻着胡文。
“这是在胡人那儿买的?”他吃惊地问道。他也是在多年前的西凉州见过胡人,这金陵城什么时候竟然也有胡人来了?
其实鼻烟壶是赵良钰的,他说当时他在街上走,然后就遇上一个长相和穿着都比较奇怪的人,那人说话不怎么清晰利索,有可能就是胡人,那人还跟他说要把这个鼻烟壶送给他,本来赵良钰是不用这些的,当然就拒绝了,结果那人硬要把鼻烟壶塞给他,往他手上一塞,人就走了。
然后赵良钰就回来把鼻烟壶给庄明看,庄明就说可以把它转送给蔡康,因为蔡康是比较喜欢用鼻烟壶的,不只常用,还会收藏,这可真是投其所好了。
郁青染当然不会把鼻烟壶的详细来历跟蔡康说的,垂下眼眸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蔡康又打开盒子仔细端详着鼻烟壶,笑逐颜开,搓着手感叹:“这样好的东西还真不常见,如今也是沾了三姑娘的光,我才得以开眼”,他顿了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郁青染眯了眯眼,笑着点点头。
转眼到了初夏时节,郁青染借口庄子里农事忙,终于从城里回到了庄子上。
她和白芳芷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连她是西凉州人这些事她都是听人说的。
她想起送赵良钰鼻烟壶的就是西凉州人,不由又好奇又觉得奇怪,无意中跟郁景问起西凉州,郁景以为她感兴趣,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在西凉州的亲身经历,结果郁青染听了会儿就走开了。
(未完,待续)
061。养子()
郁景找到地里来的时候,郁青染还戴着斗笠坐在田坝里喝凉茶。今年天气比较热,中秋时节也比往常早些,虽说这都已经过了中秋了,天气可一点儿都还没转凉。
“郁青染!”郁景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嚷着,“翻年就要十四的人了,做事情怎么一点儿分寸也没有!”
郁青染瞧着他,他居然还记得她的年纪,其实他不说,她自己都要忘记她快有十四了,想起前年中秋的时候她还有时间悠闲地酿蜜,今年却忙得连蜂巢都没去看过了。
“我在跟你说话,你眼里还有长辈的样子吗?”
郁青染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过去,道:“爹,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还不是你做的好事,居然跑去跟烟花女子做交易,把我们郁家的脸都丢光了。”
郁青染笑道:“爹,我开我的铺子,做我的生意,又关郁家何事?再说又没有人知道奢香坊是我开的,我可是挂在小叔父名下的。”
其实郁青染开铺子之前,就把所有的可能都设想了一遍,庄明也给她说了很多顾忌,庄明说了,首先她是女儿身,又是郁家三姑娘,身份比较敏感,做事情必定束手束脚,所以他让郁青染将奢香坊挂在江柏筠名下,借着江柏筠的名势,这样办事情会方便很多。
郁景皱了皱眉,“柏筠?祖父给你出的主意?”
郁青染摇摇头,嗤笑道:“是庄师傅的建议,这些事儿祖父和伯父其实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郁景脸色有些难看,难怪他跟郁轩和老太爷诉状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理会他,原来他们早都知道关键所在,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这么想着他心里又有些不平。
“染染,我是你爹,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你要跟我说。”
郁青染微微点了点头,她还是不太能适应郁景的角色,很难有代入感,她也没什么能指望郁景帮忙的,所以有时候,她遇上什么事儿,她都会习惯性地跟老太爷和郁轩说,反正老太爷是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的,再说郁轩虽然比较反对她做生意,但至少不会像郁景这样强加干预。
郁青染起身回庄子上去了,郁景还跟在她后面。
“染染,你如今要在城里管铺子了,难道还住在乡下?这样恐怕不太方便吧。”郁景放缓了语气。
郁青染看着他,想了想,“你说的有些道理,所以我打算在城里租个小宅子。”
郁景闻言,急了眼,“越发没规矩了,家里长辈都在,你一个人住在外面算是怎么回事!”
郁青染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他给她新娶的继母,说话阴阳怪气的,长相又和中原人不一样,看着别扭的很,再加上白芳芷之前又莫名其妙地让人送了个鼻烟壶给赵良钰,看起来像是在示好,可又让人觉得是在示威,郁青染实在头疼,倒不如眼不见为好。
“年润不也在田庄旁边有个小宅子嘛!”
郁景瞪着眼,“那能一样吗?他是男的,你是女子!”
郁青染就不说话了,男的怎么了,女的又怎么了,她就是想不通,能不能租个自己的小宅子跟自己是不是女的有什么关系?
郁景板起了脸,“立刻给我搬回府里来!”
郁青染还想说什么,郁景却已经大踏步离去了。等到天黑的时候,郁景果然派了几个人来给郁青染搬东西。
“三姑娘,您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吧,小的们也好早点收拾了送您回府,二爷说了,三姑娘以后不能回庄子住了,您搬走之后,这庄子就要拆了。”那几个人赔着笑脸说道。
郁青染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说什么?这庄子是我的,谁敢拆!”
荷姑瞧了几个人一眼,赶忙上前劝道:“姑娘,庄子虽是您的,可二爷是您的爹,女子在家从父,这是千百年不变的道理,别说他要拆这庄子了,就是把田庄拆了也是没错的。”
郁青染睁大了眼,“岂有此理,他不怕我报官吗?”
荷姑慌得急忙上前捂郁青染的嘴,“姑娘啊,您不能说出这样忤逆的话,哪有女儿告父亲的,您若是这样,会被别人唾弃的。”
郁青染不服气地站起身,“可明明错的是他啊!”
荷姑摇头叹着气,“姑娘快别这么说了,没有哪家的孩子会指责自己父母的。”
郁青染愣了愣神,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道理。不过她也不想再闹下去了,因为她本就打算要在城里租个小宅子的,这庄子拆便拆了,对她倒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她实在厌恶郁景这种霸道的做法。
郁青染一行人还是彻底地搬回了郁府。
没过几天,突然传来郁梓华有孕的消息,然后就在说她要回府养身子了。碰巧这时梅玥身子又开始不好了,连府中事务都没精力打理,也就更没精力来照料郁梓华了。
老太爷就说让白芳芷试着打理府中事务。
那天,郁青染在小花厅遇到梅玥的时候,正看到她在缝小鞋子。
“给你以后的小外甥的,”梅玥笑得很慈爱,仿佛在憧憬着什么,“华儿要做母亲了,这辰光当真是过得快啊!”
郁青染笑了笑。荷姑说了,郁梓华有了孩子,就算是在年府站稳脚跟了,若是生下来的是个男孩,那今后可就稳妥了。可又有人在说大奶奶偏心,只想着给大姑娘找了好人家,二姑娘的婚事却问都不问,如今二姑娘都快十五了,早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对了,染染,妧儿最近在忙什么呢?”梅玥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她问道。
郁青染这才发现梅玥眼底有很深的黑影,仿佛最近是在忧思什么事儿一样。但她一听到梅玥提到郁晞妧,也突然发觉她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梅玥突然又岔开了话题,“你继母年纪轻,年轻真好,不像我。”
其实白芳芷也不算年轻了,至少也有二十八九岁了,也不知道梅玥怎么就突然提起年岁这件事儿来了。
“白二奶奶还有的生,我这把年纪却是生不出来了,你祖父怪责我没有生出男丁,说是要在旁系里过继一个给我们。”
郁青染大吃一惊,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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