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润似乎这才注意到了郁青染还在这儿,语气里有些尴尬,“染染,你来了啊?”
郁青染微微一笑,“我过来看大姐姐的。”
年润点点头,移开目光,“昨天妧儿他们也来过了,你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一起用午膳吧。”
郁青染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着年润,过了会儿才道:“灿儿原是上凌村的,家里也还过得去,人也比较傲气,平时也瞧不起那些花农家的女儿,如今怎么跑到年家来做丫鬟了,都落魄到连农家女都不如的地步了。”
年润面色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两声,“她家里现在过得太艰难了,说是要把她送去做童养媳,她没有活路,我见她可怜,就把她带回来了。”
郁青染其实是知道灿儿家的情况的,毕竟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早在村子里传开了,她会这样问,就是想让年润自己把情况说一下,让郁梓华知道。
郁梓华却冷着脸,拉过郁青染,“妹妹,我们走,别理他!”
郁青染却站在那儿没动,眼睛盯着外面。灿儿是有预谋的,怎么年润看不到?就算年润看不到,那年家其他人也看不到?她有些担心,年家是默许灿儿留在府里的,那年家现在是什么人在当家?郁青染想起老太爷好像说过,这管理中馈的似乎是年润的母亲穆大奶奶。
“大姐姐,”郁青染这么想着,不由道,“我们去你房里说会儿话吧,我带了盒香粉给你,你若是觉得好用,也让穆大奶奶也用着,若是觉得不好用,你只管跟我说,我好改进。”
郁梓华“嗯”了一声,带着她快步走了。
她是弄不懂灿儿现在在年府是什么地位,她总觉得年家可能是故意把灿儿接来制衡郁梓华的,可至于为什么是灿儿这样一个乡下女子,大概是由于年润对灿儿有对别的人没有的那种怜惜吧。对,可能年润对灿儿的情感就只是一种怜惜。
两人走到小厢房的时候,突然看见江柏筠站在门口。
“小叔父!”郁梓华一下笑了起来,跑了过去,“你来了也不跟我说!”
江柏筠“嘿嘿”笑道:“就是跟年润说点事儿,说了就要走,对了,他说要用紫砂壶给我泡茶,去了半天也没来。”
郁梓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小叔父要用,书棋,快去把紫砂壶拿来!”
江柏筠又看着郁青染,“小侄女儿也来了啊,我们还真是巧啊!”
郁青染看着他,淡淡一笑没说话。
她把他拉到屋里去,低声凑近说道:“大姐夫那个新的通房丫头你见过没?这个人闹得大姐姐和大姐夫不和睦呢!”
江柏筠皱着眉看着郁青染。
这时郁梓华亲自拿着紫砂茶壶进来了,三个人静默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江柏筠喝了口热茶,问起郁青染找铺子的事。
“现在情况还不错,铺子已经租好了,就差原料和研制了。”
江柏筠点点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事我都会管的。”
郁梓华听了,假装生气道:“三妹妹的事小叔父都管,那华儿的事小叔父怎么不管?”
江柏筠无奈地笑道:“你都嫁人了,我还能管你什么!”
郁青染心里突然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但很快就被她压下了,拿了香粉出来,“大姐姐该照管妹妹才是,这盒姐姐先拿去用着,有什么好的或者不好的用了要跟我说。”
郁梓华笑着接过了,笑了会儿,突然叹了声气,语气里有些落寞,“我也是看到你们才能这么开心,平时在这府里。。。。。。”
郁青染看了眼江柏筠,却发现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不知想起了什么。
这时,年润也过来了,郁梓华起身就走,年润也没拦她。
“阿筠,我觉得你说的这事儿能成!”年润丝毫不在意郁梓华的离开,正双眼放光地看着江柏筠。
“年程怎么说?”江柏筠往后靠了点儿,带了点儿慵懒地问道。
年润突然有些丧气:“二弟还没给我回话。”
听到年程这个名字,郁青染的双手又忍不住僵住了,心思涌动,头脑中猛然幻化出支离破碎的记忆。
“二弟现在还在铺子里,要晚上才回来。”
江柏筠点点头,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年润。
郁青染在回庄子的路上,一直念想着年程,早知道就多在年府呆一会儿,就可以等到年程回来了,早知道就多和郁梓华说会儿话,这样就可以挨到晚上,然后在年府借住一宿,明天说不定还能见到年程一面。年程啊年程,她怎么就这么挂念年程?
“姑娘!”
郁青染一脸发呆相。
“姑娘!”若芝不由提高了嗓门,“到了!”
庄明紧随着她们进来了,“我来得倒巧,正赶上姑娘回来。裕通那边送了名帖,邀请姑娘去参加元宵的花灯节。”
“什么花灯节啊?”绡儿凑上来问道。
“年家办的,连着办了有三四年了,听说挺热闹的,花灯也挺好看的。”
郁青染一听到年家,不禁抬起了头。
055。烟火()
“既然是年家办的,那大姐姐也是要去的吧?”
庄明摇摇头,“这可不好说,华姑奶奶才出嫁过去,侍奉公婆都来不及,可能没有时间出来逛的。”
郁青染默默点了点头。灿儿如今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了,这原本就是个心气儿高的丫头,如今却在年家伏低做小,其实凭她家的条件,许个城里的掌柜,做个正经娘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可却偏偏跑去年家做了通房丫头,连妾也不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荷姑突然走了出来,站在那儿看了郁青染很久。
“姑娘。”她突然开口道。
这一声把郁青染可吓了一跳,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荷姑说话了。
“荷姑,”她不由站起身,“你过来坐。”
荷姑淡淡笑着,慢慢走了过来,目光在郁青染脸上逡巡着。
“姑娘和大姑娘这般要好,要是和大姑娘一起嫁到年家就好了,两个人也有个伴。”
这话又把郁青染吓了一跳。虽说她是和郁梓华关系不错,可她从来没想过和郁梓华一样嫁入年家,或者说,她还根本没想过嫁人的事。
哪知荷姑又道:“我别的心愿没有,只希望姑娘能嫁的好。”
郁青染越发觉得奇怪了,今天荷姑怎么三句话都不离嫁人的,好像很希望她快点嫁掉一样,可是她上面还有个郁晞妧啊,怎么也得等到郁晞妧嫁了,她才能嫁啊。
“荷姑,你想不想吃点东西?”郁青染转移了话题。
荷姑摇摇头,目光却落在桌上的请帖上。
十四的晚上,江柏筠拿了几桶烟火来了庄子上。
“姑娘,姑娘,快出来看啊!”若芝兴奋地跑进来,“江公子要放烟花了。”
绡儿正伺候了郁青染洗完了脚。
“我要歇息了。”郁青染并没有什么表情。
绡儿一听说有烟花,早和若芝站在一起期待地看着郁青染了,却听见郁青染一脸漠然地说自己要睡了,不由一下子又垂头丧气起来。
还没等绡儿和若芝说话,江柏筠就一步跨了进来。
“小侄女儿,别磨蹭了,赶紧给我出来!”他兴冲冲地上前说着。
郁青染摆了摆手,拉了被子盖在了身上。
“怎么了?”
郁青染抬起头看着他,“没怎么啊。”
江柏筠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拉住郁青染的脚把她拉了出来,拦腰抱着,一把扛在肩上就走出了门。
江柏筠这一整套动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停顿,这可把绡儿和若芝惊呆了,这江公子可真是大胆啊!
若芝最先反应过来,赶忙追了出去,绡儿也跟着追了出去,跑到门口却想着应该把郁青染的外衣和鞋子拿上,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若芝拉走了。
“筠四爷,四爷!”若芝嗓门很大,跑得也快,没两步就把绡儿丢下,一个人跑上前了。
郁青染抬起头看着江柏筠,不由笑了起来,“行了,看把绡儿和若芝急的,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江柏筠也笑了,“什么孩子,你才是孩子,那两个丫头都大你好几岁呢!”
郁青染轻哼一声,“比我大就不是孩子了?你比我大,还是长辈,做的事情可真幼稚!”
这话一出口,连郁青染自己都觉得诧异了。她自认她可不是一个爱说笑的人,可是只有面对江柏筠的时候,她才能坦然自如,也许只有在江柏筠的面前,她才能做回真实的自己吧。可郁青染又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喜欢掩饰的人,她有不满意的地方总会当面跟对方提出,不过即使如此,她的内心也很少获得愉悦,可跟江柏筠在一起的时候,却能够莫名地觉得放松,这种感觉真奇妙!
郁青染正想的入神,若芝突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只觉得抱着她的人周身一冷,她几乎可以准确地感觉到江柏筠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性,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四。。。四爷。”若芝下意识地松了手。
郁青染看了看若芝。她想起绡儿说过,郁府所有人都称呼江柏筠是江公子,只有江府或者外面的人才叫他筠四爷。按理说,若芝以前是没机会见到江柏筠的,入了郁府,自然该称江柏筠是江公子,可一来却直接称的是筠四爷,怎么看都像是早就认识的,称呼改不了口一样。
“点火。”江柏筠冷淡地吐了两个字出来。
若芝点点头,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急急忙忙地走了。
“染染,以前看过烟火吗?”他的声音冷淡里却带了丝宠溺。
郁青染比较敏感,对这小小的异样已经有了察觉,她只是看着他,没有开口,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也许是看过的,只是她不记得了。
若芝那边已经点了火,绚烂的烟花在黑夜里绽开,丛丛簇簇,此起彼伏。
“好看吗?”江柏筠突然问道。
郁青染收回看烟花的目光,看着江柏筠,却见他的黑眸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仿佛能将人一下子吸引进去一般,不由有些愣神了。
“不好看吗?”江柏筠又问道。
郁青染又看了眼烟花,最后一朵正在黑夜里寂寥地盛开,尽管灿烂,可却躲不过短暂的宿命,转瞬即逝,还未看得清人间便消散了,重留下黑沉沉的夜空,什么也没有。
她摇了摇头。
“不喜欢?”
“你不觉得能持续的才是美好的吗?”郁青染歪着头问道。
“曾经拥有过不是也挺好吗?”江柏筠继续反问道。
郁青染没说话了,曾经拥有过,她曾经拥有过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曾经拥有过的都不存在了,所以她才更加关注现在的,只有持续的东西,她才能不会因为以后又失忆而丢失,就像刚刚的烟火,即使看的时候很美好,可如果以后她又失忆了,那这份曾经拥有的美好也将不复存在了。
“染染,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郁青染叹了口气,“也许对于你来说是对的,可对于我而言却未必了。我怕我又会失忆,一旦失忆,那些曾经拥有的都不复存在了。”
江柏筠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你失忆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郁青染摇摇头,“也并非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顿了顿,“说来也奇怪,我只记得年家大公子年程,也不知道他以前和我是什么关系。”
说话间,天上又绽放起了绚烂的烟火,照的天空如同白昼一般,在那一刹那,郁青染突然看见绡儿和赵良钰站在一起,恍惚间,心头那一根弦不由拨动了。
056。熟悉()
江柏筠突然把她放下了,“回去吧。”
郁青染只觉得脚下传来一阵凉意,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穿,看着江柏筠大踏步离去的背影,她本以为自己会恼怒,可脸上却不由得浮现出了微微笑意。
若芝让绡儿回房去把郁青染的鞋子和外衣拿出来,赵良钰忙上来说可以把郁青染背回房里,结果挨了绡儿一顿训斥。
“姑娘细皮嫩肉的,你个毛手毛脚的,把姑娘摔了怎么办!”她说着,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房。
郁青染笑了笑,看着赵良钰,“好了,良钰,你也别在这儿呆着了,赶紧回房歇着吧。”
赵良钰连声应好,告了辞走了。
郁青染看了看若芝,笑意渐渐消失,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若芝啊,你和江柏筠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若芝似乎是愣了一下,慌忙摇着头,“我以前自然听说过他的,可我们两人并没有交集。”
郁青染微微笑着,说道:“是吗?那你怎么叫他筠四爷呢,如果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你应该跟我们一样叫他江公子的啊。”
若芝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也没说清。
“好了,你就老实告诉我吧,到底怎么回事?”
若芝结结巴巴地道:“姑娘,其实张觅才是张师傅的儿子,我只是张觅的义妹,我是个孤儿,被宋家堂收养的,听命于筠四爷。”
这时候,绡儿和荷姑走过来了,郁青染没好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罢了,先这样吧,以后人前人后,你要记得称他江公子。”
荷姑一走进来,就皱着眉头拉住了郁青染,“姑娘,你别怕,江柏筠太过分了,我一定要跟老太爷说去!”
郁青染闻言,不由看向荷姑旁边的绡儿。
荷姑还在絮絮叨叨,细数江柏筠的罪状。
郁青染却没有往心里去,抬头默默地看着天。
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郁府本该是吃个团圆饭的,可郁景突然来信说他已经快到金陵城了,梅玥索性就把元宵宴给推迟了,要等到郁景他们回来才开席。
荷姑可没有理会那么多,一大早的就跑回了郁府,直奔老太爷的院子就开始诉苦水。
没多久,江柏筠把郁青染从被子里抱出去看烟火的事儿整个府上的人都知道了。
老太爷气得直咳嗽,可他却不是气江柏筠的所作所为。等他缓过神来,却发现一时竟也找不到发泄的人,就对着旁边给他喂药的梅玥嚷着:“你说荷姑是怎么了,这有什么值得吵嚷的!”
梅玥听了这事儿也觉得好笑,就说道:“别说染染了,就是华儿她们,柏筠以前也是经常带着出去玩的,从来没有被人说三道四过,柏筠怎么说也是长辈,能出个什么岔子?”
老太爷觉得这话听的合他心意,不由打开了话匣子,“荷姑以前挺稳重的,怎么现在变得咋咋呼呼的了?”
这梅玥就不知道了,她只好笑道:“兴许是荷姑太在意染染了。”
郁青染一大早上起来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慌得若芝连忙去关了窗户。
郁青染看着她,“你过来,把门也关上。”
若芝就过去关了门。
“我问你,是江柏筠让你来的?”
若芝先是一脸迷茫,然后在郁青染的威逼下,不得不点了点头。
“他让你来干什么?”
“保护你。”
郁青染听了,就垂下眼帘没说话了。这人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派个人到她身边来,还说是保护她?
“你替我谢谢他的好意,只是你既然是宋家堂的人,我也不好收留你,你自己回去吧。”
其实郁青染最开始并不清楚宋家堂是个什么地方,后来去问了庄明,才知道那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