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公子,大姑娘,你们都快进来吧。”荷姑见郁青染皱着眉在想事情,连忙侧身说着。
郁梓华拉着年润的袖子走了进去。
她打量了一下屋子,不由睁大了眼睛,“三妹妹,原来你住的这么差啊。”
年润看着郁梓华,却道:“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啊。”
郁青染没理会两人,吩咐绡儿下去端茶点上来。
郁梓华又和年润絮絮叨叨地说起其它事来。这样的郁梓华,和在府里的那个端庄大方,温柔懂事的郁梓华可不一样了,她的眉眼间,尽是渲染着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柔情,言行举止里再没有了往日的约束,一举一动都是自然明媚的,整个人倒显得活泼有生气了起来。
郁梓华突然发觉郁青染正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三妹妹,我们。。。。。。”
郁青染温和地笑道:“没关系,你们聊你们的。”
郁梓华脸都羞红了,突然想起田庄上的事,不由问道:“三妹妹,你是不是打算和江家借粮?昨天你派人和祖父商议,我正好也在旁边。”
郁青染点点头,“是啊,只是祖父不愿出面。”
郁梓华不由笑道:“三妹妹也真是的,这么点儿小事还有劳烦祖父亲自出面,你直接让人和小叔父说说不就完了,难道他还有不借的?”
郁青染看着郁梓华,她怎么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郁轩都提醒过她,江柏筠城府极深,轻易和他谈条件,无疑是与虎谋皮,难道他就没有跟自己的闺女说过,要提防江柏筠这个人吗?再说了,她郁青染一个晚辈去和江柏筠借粮,如何开的了口?
郁青染本来还想着让郁梓华帮她和郁轩说说的,谁知郁梓华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还让她如何再说下去?
她端起茶杯,垂下了眼眸,没有再说话。
郁梓华也是会察言观色的,瞧见郁青染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不知是哪句错了,不由求助地看向年润。
“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年润站起来,朝郁青染走过去,“染染,你不就是想借粮吗?你若是怕借不到,不如找个人试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个人就是我!”
郁梓华一下站了起来,听着这话倒是越说越浑了,“年润,你休要拿我妹妹寻开心,你们年家的地都是帮别人种的,你哪儿来的粮借给我们?”
年润看着郁梓华,干笑了两声。
郁青染不由抬起头打量着年润。
“我的意思是,帮染染跟江家借粮。”
郁梓华嗤笑一声,“跟江家借粮,还需要你来帮忙?”
年润挥了挥袖子,“懒得跟你说,你懂什么!”说着,又探寻般地看着郁青染。
郁青染自然毫无异议,有个人主动请缨,当然得尝试一下了。况且,年润去谈,这里面又牵涉到年家和江家的关系,江柏筠怎么样也会多权衡一下的。至于行不行,那就是后话了。
郁青染不想把事情拖太久了,当即叫了赵良钰拿了笔墨纸过来,给江柏筠写了拜帖,还专门注明了年润也会一起去。
年润在一旁笑着看着郁青染,没有说话。
正事办完了,郁青染又让荷姑去拿蜂蜜给他们吃。
年润看着郁梓华,笑道:“前段时间,我二弟让钱明来上凌村和下凌村收蜂蜜,结果只在这上凌村收了一罐子杏花蜜,我听说上凌村是没有杏树的吧?”
郁梓华瞪了他一眼,“你家的生意全是程哥哥在操劳,你这个做大哥的,也没去帮他分担点。”
年润讪讪笑道:“我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去了铺子里只怕帮倒忙。”
郁梓华又和他贫了几句嘴,才看向郁青染,“年润这个人就是这样,三妹妹都要笑话你了。”
年润不服气地道:“染染和我最好了,小时候还缠着让我买冰糖葫芦给她吃,是不是,染染?”
郁青染尴尬地笑了笑,买冰糖葫芦这事儿她是记不起来了,只好岔开话题,“晚上你们想吃什么?”
郁梓华笑道:“晚膳就不劳烦三妹妹了,天黑得早,我和年润还要赶回金陵城。”
年润瞪起了眼,“今天就要回去?我还想说住一晚呢。”
郁梓华撇着嘴,“你可以住田庄,但我不能也住田庄啊,况且,我也不愿留在这儿叨扰三妹妹了,三妹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年润一想,这才反应过来。郁梓华可是郁家的大姑娘,怎么能去田庄上和佃农一起住,连郁青染都是单独住在庄子上的。田庄那么挤,庄子又宽敞,都没人敢安排佃农过来和郁青染她们一起住,毕竟规矩就是规矩啊。
年润想了想,又道:“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田庄上住一晚。”
郁梓华不乐意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回去?”
看着两人僵在那儿,郁青染只好让绡儿去叫了赵良钰进来。
“良钰,今天就麻烦你送大姐姐回去了,务必要将人平安送到府上,你今天就在金陵城里找家客栈住一晚,不必再返回,明天一早把拜帖送到江家,要亲自送到江。。。筠四爷手中。”
036。出走()
赵良钰把郁梓华送走了,年润又在庄子上坐了一会儿,才去了田庄。
那边自有庄明照料,房间膳食都是早都准备好了的,郁青染对此倒没有什么担心的。
荷姑一边收拾着茶碗,一边道:“姑娘,你看年润这个人能帮的上忙吗?”
郁青染托着下巴,想了想,道:“这我倒也说不好,不过年润毕竟是年家长子,脸面摆在那儿,江柏筠怎么说也会看着年家的面子的。”
荷姑点点头,突然心中一动,笑道:“年润和大姑娘的婚事也近了,大姑娘能嫁给这么个如意郎君,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就盼着姑娘你以后也能跟大姑娘一样,嫁个年润那样的人啊。”
郁青染皱了皱眉,眸中有些黯淡,小声嘀咕着,“荷姑,你难道真的觉得年润和大姐姐很般配吗?”
荷姑看了眼郁青染,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正要问的时候,却听见阿七嫂在外面叫她。
郁青染点了点头,示意荷姑去把阿七嫂带进来。
过了会儿,阿七嫂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边走边用袖子擦着眼泪。
“姑娘,”荷姑把阿七嫂带到郁青染面前,“我看要不还是让阿七嫂去田庄上和庄明他们一起住吧。”
郁青染淡淡看了眼阿七嫂,“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怎么,她就是觉得住在这儿没个人照应什么的,怪难过的。”
荷姑边说,边抬了个小马扎递到阿七嫂面前,扶着她坐下又道:“姑娘,你想啊,绡儿也不理她,她在这儿又没有事做,每天去看庄明也懒得来回跑,倒不如就让她去田庄上吧。”
郁青染看了眼荷姑,“你先下去。”
荷姑愣了会儿,转身出去了。
郁青染把自己的手帕递给阿七嫂,说道:“你说这儿没人照应,你吧绡儿置于何地了?她难道不是你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的人了吗?你喜欢和庄明他们一家人一起住,怎么不嫁给他?”
一连几个问话,把阿七嫂给噎住了,哭泣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呜呜”的呜咽声。
“我跟蔡伯商量过的,为什么把你安置在庄子上和我们住一起,你有想过绡儿吗?你有想过为什么你和绡儿相认之后,关系一开始很好,后来又恶化了?你以为是因为你之前的丈夫的缘故,你觉得你已经离开他了,绡儿还这么仇恨你,是绡儿无理取闹,让你心灰意冷,你以为只有庄明才能够给你温暖,可是你没有想过,你和绡儿弄成这样,其实是因为庄明,你忘了她也恨庄明。”
阿七嫂浑身颤抖了一下,抬起脸,“我,我。。。。。。”
郁青染示意她不要说话,又道:“我也没有觉得庄师傅就是个坏人,有时候人的好坏也是根据境况不同而做出的选择。我只是不希望绡儿对唯一的亲人失望仇恨,也不想看到庄师傅因为你而分神,你若是想走便走,我决不阻拦,可田庄也不是你说想去就去的。”
阿七嫂愣在那儿,低垂着头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郁青染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
她一直在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她本想着能拖就先拖着,因为当事人中总要有个人先爆发出来,她才好找到突破口。她以为这个人应该会是绡儿,毕竟绡儿年纪轻,性子也比较急躁,容易沉不住气,现在让她和仇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确实是一件很难忍的事。可是她没有想到,先爆发的人竟是阿七嫂。
郁青染出了屋子叫了荷姑进来,让她把阿七嫂扶回房去。
阿七嫂的双手死死抠住小马扎的边缘,怎么都不肯起来,任凭荷姑怎么劝,她都不肯撒手,抽抽搭搭的,低声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姑娘说的对啊,”她突然大声嚷道,“姑娘说的对啊,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荷姑诧异地看着郁青染,刚刚郁青染跟阿七嫂说的话,她站在外面也没有听到,一时还以为郁青染要敢阿七嫂走,不由松开了阿七嫂,跑过来劝郁青染。
“姑娘,你这是要赶她走啊,她一个人能上哪儿去啊?”
郁青染转过身,“她若是选择走,我也不留她。”
荷姑见两边都劝不住,叹着气,跺了跺脚,径自往外面走去。
当天晚上,阿七嫂就离开了庄子,荷姑给她送粥的时候,就发现人不在了,她赶忙跑去田庄上跟庄明说阿七嫂走了,庄明听了,只是神情一滞,随即就低下头,没再理会,还让荷姑也不要管了。
荷姑急得大声嚷着,“庄明,你是怎么回事,连你都不管她了,你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
庄明娘听见荷姑嚷嚷,有些不高兴了,把荷姑拉到院子里,“你是要把大伙儿都吵得睡不了觉你才舒服是吗?阿七自己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活了?”
荷姑气得脸都白了,她到今天才算看清楚,庄明这对母子是怎样的薄情寡义,阿七嫂好歹也跟他们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一点儿情分都没有吗?
她一眼都不想再看他们,扭头便走。天上飘起了细雨,寒风打在身上凉嗖嗖的。荷姑抱紧了双臂,舔了舔嘴唇,把心一横,她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把阿七嫂找回来。
她走得又快又急。风越来越大,她手中的灯笼也越来越暗,急促的雨点打来,灯笼彻底被浇熄了。
荷姑心里又急又怕,她想回庄子上去,可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郁青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绡儿躺在外间,也没有合上眼,听见郁青染翻身的声音,不由披着衣裳过来说道:“姑娘是不是觉得身上凉睡不着啊?奴婢再拿床被子过来吧。”
郁青染轻笑道:“嗯,你拿来吧,不过不要给我,你自己铺在软塌上睡吧。”
外间比里间冷些,绡儿得了恩典,忙不迭地去拿了被褥铺在软塌上。
“绡儿,你姑姑离开庄子了,你担心她吗?”
郁青染没有说“阿七嫂”,特意指出是“你姑姑”,意在跟绡儿强调她和阿七嫂的关系。
绡儿当然听得出来,语气有些哽咽,“奴婢自然是。。。。。。”话未说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037。离心()
第二天一早,年润就兴冲冲来了庄子。
“昨天晚上荷姑跑来田庄上又哭又闹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郁青染喝了口清茶,“也没什么,阿七嫂离开了,荷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对待阿七嫂,她心里想不通,也跟着走了。”
年润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荷姑也走了?”
郁青染点点头。
她站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随意翻看着。荷姑有时候也是十分固执的,总是把她认为对的事强加到别人身上,之前还争论起回不回郁府的事,说了一整套的大道理让郁青染接受她的观点。郁青染对此是不好说什么的,她这次也没打算让人去找,毕竟荷姑在上凌村生活了那么久,地形都比较熟了,走丢倒是不可能,她若是想的通,自然会回来的。
“你一点也不着急吗?”年润有些诧异。
“有什么着急的,就算我现在找到她又怎么样,她一天没有想通,还会闹得两边鸡犬不宁。”
年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庄明走了进来,眼圈有些泛黑,看了眼年润,道:“年大公子走得可真快,我还想叫辆牛车来接您呢。”
年润额头上冒着青筋,黑着脸一言不发。
“姑娘,良钰回来了,他天没亮就从金陵城里出发,我现在让他在田庄上补觉。那信是送到了,只是江公子对此没有明确的表态。”
郁青染点点头,看着年润,“你是怎么安排的,还要在田庄上住着吗?”
年润捏了捏拳,这是要赶他走吗?可现在他又有点想不明白了,江柏筠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就是借粮嘛,难不成是因为不信任郁青染?
这么想着,他又看了一眼郁青染,“那借粮一事。。。。。。”
“借不到便罢了,只有先跟裕通那边先打个欠条吧。”郁青染叹了口气,现在是左右为难啊。
年润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中午,太阳穿过厚厚的云层投射下来,照得庄子上的院坝暖洋洋的。郁青染让绡儿拿了小茶桌出来,一边看书一边磕着瓜子。
“青娘子,青娘子,”林家娘子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荷姑在山沟里摔伤了,现在人还在郑大夫家里,刚刚醒过来。”
郁青染和绡儿对视了一眼。
“伤势严重吗?”
“还好,就是腿摔了,郑大夫说要静养两个月。”
“嗯,”郁青染头也没抬,“绡儿,你去田庄上叫几个人把荷姑抬回来吧。”
绡儿连忙叫上林家娘子,一道去了田庄。
郁青染合上书,闭着眼养神。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冷血,也并不是不关心荷姑,荷姑这么贸贸然跑出去,会受伤,会失踪,甚至会有更坏的情况,这些她都一一想过,她心里不是不挂念的。
只是她觉得做人也要有原则,哪怕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也是一样的。她为什么不想留阿七嫂,不是说她喜不喜欢阿七嫂这个人,而是因为阿七嫂的存在根本就是多余的。荷姑好心泛滥,只想着阿七嫂可怜,却从来没有想过阿七嫂的存在会埋下怎样的隐患,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这次荷姑因为烂好心而受伤,也算作是一次教训了。
荷姑被抬回来之后,只是睁着眼睛发呆,躺在床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绡儿给她送来的饭,也是一口都没有动过。
“姑娘,要不你劝劝荷姑吧?”绡儿有些不忍。
郁青染摇了摇头。
傍晚的时候,从城里送货回来的村民在村子口的一条偏僻小沟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整个上凌村都沸腾了。
“昨晚的雨下得那么大,她一定是遇上滑坡,被冲进沟里的。”
“也许吧,不过这个女人看着面生,好像不是我们村的。”
绡儿正在院坝里收晾晒的被单,听到路过的村民在议论,心头不由一紧,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慌忙跑了出来,拉住说话的村民,焦急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在哪儿?”
那村民吓了一跳,伸手颤抖地指了个方向。
灿儿火急火燎地朝那个地方跑过去,连鞋掉了都顾不上。
还在田庄上和庄明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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