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向地底挖掘。
此时正值午後,光线却突然黯淡下来,空中弥漫著阴霾的气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阿莽越挖越深,坑洞眼看就要齐腰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失望的情绪不禁浓厚起来,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个被他故意忽略的问题。这张图纸距今
至少几百年历史,就算还能按照它的提示找到准确的地理位置,也难保埋藏的东西不被别人
捷足先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与汗水一道,润湿了阿莽的头发,影响了他的视线。
他用手背擦擦了眉骨附近,不慎把泥土沾到了脸上。不一会儿,泥土混着雨水滑下来,
流进了他的嘴里。腥涩的味道就像要割伤喉管似的,弄得他差点吐出来。抉住岩壁乾呕了好
一会儿,他才感觉好一点。
就在这时,阿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岩壁上刻的〃长明〃两个宇,并不是只有两个
而已。刮开上面的苔藓和泥土,阿莽发现了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长明〃。它们刻得到处都
是,就像小孩子在学写自己的名字,笔划从笨拙到熟练,由凌乱到工整,力道逐渐道劲。因
为年代久远,地面的高度有所改变,所以一半以上的字迹都埋进了土里。
往地下挖得越深,那些宇就越多。它们不像是凿出来的,因为所有的笔划都很圆润,更
像是有人用手指写上去的。
想要用手指在这麽坚硬的岩石上留下字迹,那可需要不小的力气。
阿莽在人间游荡了千年,还没见过哪个人类有这样的能力。小说里描写的那些武功盖世
的大侠,在现实中的出现机率可不比外星人高多少。
就在阿莽因为那些文字的来历感到困惑时,雨势变大了。
闪电过後,雷声滚滚。
冰冷的雨水汇成一股一股,沿着岩壁向下聚集,全都积在了阿莽挖出的深坑里。
泥土开始变得松软,阿莽的两只脚都陷了进去。不过,恶劣的环境并没有改变他一探究
竟的决心。当他重新拿起铲子,准备继续他的发掘之旅时,意外发生了。
阿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随著塌陷的泥浆落入黑暗的深渊。
他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只能像颗保龄球一样顺势乱滚一气。数不清的碰撞带来难以忍
受的疼痛,呼喊全被隆隆的雷声淹没了。
一瞬间,阿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他还没有给吉儿一个崭新的生命,他还不能死!
众神彷佛听到了他的呐喊,转眼间,他便触到了深渊的底部,坠落虽然停止了,泥浆却
在不断压上他的後背。他本能地向前爬去,直到不支晕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彻骨的寒冷让阿葬打了个寒噤,也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睁开眼,他看到不远处有一盏油灯。它大约巴掌大小,上面是盛放燃料的圆盘,下面是
盘形底座,中间以柱相连,那绝对是年代久远的款式。
油灯带来的小小光芒,照亮了这方狭窄的空间。原来,这里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岩洞,或
者说是个地穴。
阿莽刚才挖到了它的入口,有了空隙之後,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开始向内部塌陷,他便
跟著泥水一起掉了进来。再看洞口,现在已经被堵得七七八八了。
至少从阿莽的位置,只能看到一条不大的缝隙。不过,他需要担心的不是如何出去的问
题,而是那盏油灯到底能不能帮吉儿还魂。
〃长明灯灭,顽石重生。〃默念著这句话,阿莽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那盏油灯显然是图中提到的长明灯,只要弄灭它,就能知道里面到底有什麽玄机。
离得偿所愿彷怫只有一步之遥,阿莽兴奋得全身发抖,连雨水带来的刺骨寒意都感觉不
到了。可当他试著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泥土埋住,动弹不得。
〃该死的!〃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之後,阿莽变得有些暴躁。
雨还在下,洞口不断有泥水涌进来,它已经在阿莽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水洼。阿莽不得不
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感觉地面又软又滑,手臂都陷进了泥里。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左手上的手套,不禁暗骂自己是个笨蛋。接著,他便利用腕上的
金线将油灯拿到了自己面前。
油灯看上去是石制品。黑亮的石块,隐隐有白色的纹理,灯体被打磨得相当光滑,结构
谈不上精巧,但也细致。
通过仔细检查,阿莽发现了它的很多古怪之处。
首先是灯里根本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灯上的火焰就像在上面跳舞的精灵,独自存在
著,不受任何影响,而且完全没有温度。
阿莽用嘴吹不熄它,用手也压不灭它,当他试著把火焰浸在泥水里时,那火焰反而猛地
膨胀数倍,就像有人往里面添加了汽油。还好是冷焰,阿莽才没有被烧伤。
〃什麽鬼东西?〃阿莽忍不住大声咒骂。
如果灭不掉这个灯火,〃顽石〃就无法重生,前面的努力也白费了。
阿莽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准自己提前泄气,於是沉下心,再次仔细检查。可
惜,查了半天仍然是毫无收获。
一怒之下,阿莽将油灯用力掷了出去,灯身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而後掉
在泥地里。如此折腾,灯上艳红的火焰仍然半分未弱。
〃妈的!〃阿莽狠狠地捶打地面,击得泥水四溅。沮丧感包围了他,不禁用双手捂住
脸,好半天都不愿面对现状。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洞里的积水也跟著越来越多。山泥差不多把洞口封死,再不走的话很可能被活埋。意识到这一点,阿莽不得不振作起精神。他必须先离开这个鬼地方,那盏破
灯可以等回去之後再慢慢研究。
分出两根金线将油灯高高举起,利用它来照明,阿莽用另外的金线找回了挖掘工具,然
後艰难地把压在身上的泥土挖开。
第二章
也许是因为缺氧,也许是因为劳动强度太大,等阿莽把自己的下半身从泥里挖出来,他
已经两眼发花,四肢发软了。顾不得身上的泥水,他拿着工具爬向洞口的方向。
因为泥土不够紧实,他的两只脚不是陷了进去,就是打滑站不稳,最後不得不手脚并用
往上爬。姿势是狼狈了一点,但比较有效率。
几经努力,差不多封闭的洞口终於被重新打开。洞外大风大雨,看上去还不如洞中明
亮,一时间竟让阿莽产生不出去可能更安全的错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就在阿莽弯下腰,准备从洞口爬出去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竟将他狠狠拖了回
去。
〃啊——〃随著一声惨叫,阿莽再次滚回洞里,油灯也脱了手,跌在洞内一隅。
仰躺在地上,阿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是半人半妖的体质,如果这洞里有什麽东西不
想让他离开,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可里面明明什麽都没有。
转瞬间,阿莽从地上一跃而起,直冲洞口。这次却没有遇上任何阻碍,他一下子就爬到
了洞外。
怎麽回事?回头看著那个小小的洞口,阿莽双眉紧锁,不禁怀疑头次的阻力只是自己的
错觉。
发现油灯没有带出来,他不得不再进去一次。当他拿著油灯,再次被洞里神秘的力量拖
回去的时候,他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症结所在。
不能出洞的不是他,而是那盏油灯。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试著将油灯从洞口抛出去,结果灯体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一
样,硬生生被弹了回来。
阿莽不由泄气,忍不住用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油灯孤伶伶地躺在地上,光芒似幽幽鬼火。阿莽呆望许久,还是决定把它拾起来。
一不小心,他腕上的金线就被油灯上的火焰给点燃。金橙色的妖异光芒一路逼近,就像
通往地雷的导火索。
“啊!啊!啊——”
迅速扩散的剧烈疼痛几乎割裂了阿莽的神经,他挣扎著,惊叫狂呼。凄厉的声音在洞内
回荡不停,却无人帮他消除痛苦。眼看著火焰就要烧到手臂,阿莽将心一横,掏出随身携带
的匕首,用力削断了金线。没有鲜血,但疼痛与自断手足无异。
〃唔……〃
阿莽满地打滚,身体浸泡在泥水里,差点溺毙其中。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呼吸不到新鲜
空气的时候,一股力量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衣领被人提起,双脚离开地面,阿莽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块正在等待风乾的腊肉。
这时,断在地上的金线已经烧完了.火焰随之熄灭。四周变得一片漆黑,阿莽看不见抓住他的人。
〃谁?!〃
〃你是谁?〃
两人同时发问。对方的声音温润如玉,介於低沉与清脆之间,与四周的黑暗阴冷格格不
入。
阿莽有些惊慌。山洞里这时跑个人进来是不太可能的,那如果不是人的话……
没有得到回答,陌生人似乎有些不满。阿莽感觉衣服的领口被他揪得越来越紧,脖子都
快被勒断了。
〃呃——〃
本能驱使他进行反抗,可对方的力气大得很,容不得他撼动半分。
无奈之下,阿莽只得试著活动左腕上的金线。虽然被斩断了一截,但那些金线的生命力
颇为顽强,不一会儿就再度活跃起来。
阿莽以牙还牙,用它勒住了对方的脖子。没有听到痛苦的呻吟,也没有遭遇强烈的抵
抗,阿莽彷佛勒住了一块石头,不过,揪住他的那只手总算是放开了。
刚刚才经历了自残,阿莽的手腕随便动一动都会刺痛无比。不过,为了妻子,他咬牙忍
了。
〃你到底是谁?!〃
面对阿莽恶狠狠的质问,陌生人突然自说自话:〃原来你是妖,难怪能解开神火封
印。〃
〃我不是妖!〃阿莽否认,继续操纵著金线,将对方捆得严严实实:〃什麽神火封
印?〃
那人仍在坚持自己的观点:一半人半妖也是妖。〃
〃不关你的事!〃
确定对方已经挣脱不了了,阿莽便拖著他往洞口挪了几步。本想藉洞外的光线看看他究
竟是什麽模样,但天上乌云滚液,能投入洞中的光亮少之又少,阿莽没能如愿。
这时,他意识到,刚才害他折腾了半天的油灯已经灭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很可能
就是重生的〃顽石〃。
〃长明灯灭,顽石重生。〃再次回味这句话,阿莽欣喜若狂:〃你是不是〃固灵石〃变
的?〃
〃固灵石?〃虽然被勒住了脖子,那人却毫不慌张,〃那是蝙蝠精的把戏,与我无
关。〃
蝙蝠精?阿莽〃头雾水。
那人又说:〃如果你想带我出去,就必须破坏地上的八卦阵。〃
〃地上有八卦阵?〃
〃不然你以为?〃
据阿莽所知,古代士术常用八卦阵来囚困妖邪。既然这人被困在阵里,那就肯定是〃顽
石〃无疑了。
阿莽不由激动起来,猛地将他按在泥地里,直接问:〃你能不能让人还魂?〃
〃你想为谁还魂?〃被压得不能动弹,那人也不见怒气。
〃我妻子。〃
〃还魂需要亡者的魂魄。〃
〃这个我知道。〃阿莽有些不耐烦了:〃你就说你做不做得到吧?〃
〃如果我说我做不到,你会把我留在这里吗?〃
阿莽没有回答,只是将金线勒得更紧了。
再度沉默了一会儿,那人问:〃她的魂魄在哪里?〃
虽然阿莽一直随身带著吉儿的魂魄,但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应该拿出来。他怕这个家伙会
为了离开这里而欺骗他。
那人看穿了阿莽的顾虑:〃如果你怕我骗你,那就算了。〃
想要就此作罢谈何容易。这个人是阿莽目前唯一的希望,他不可能就这麽放弃他:〃她
的魂魄被我用收魂咒收起来了。〃
收魂咒只能用在妖物身上,那人很自然地追问:〃她是妖?〃
这个问题踩到了阿莽的痛脚,惹得他失控地大吼道:〃她不是妖!〃
〃那就是和你一样,半人半妖?〃
哪壶不开提哪壶!阿莽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於是问道:〃八卦阵要怎麽破?〃
〃地上插了八根银钉,你随便拔出一根,阵就破了。〃
〃这黑漆抹乌的,怎麽找啊?〃
阿葬正著急,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他心头一惊,刚想还手就听那人说:〃我带你
找。〃
也许是妖怪的缘故,黑暗似乎对他的视线没有影响。他牵著阿莽向前走了几步,然後
说:〃这里就有一根,你伸手摸摸。〃
阿莽紧了紧捆住他的金线,然後蹲下身,用右手去摸地面。灌进洞里的雨水已经有一定
深度了,手摸下去全是软软的烂泥。
〃没有啊!〃
〃你把泥土挖开一点。〃
阿莽依言动手,不一会儿,果然摸到一根一指粗的金属钉。差不多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才将它一点一点拔出来。
钉子离地的刹那,地面上就像有电流通过一样,闪过几道极细的蓝光。
〃这样行了吗?〃阿莽问。
〃行了。〃那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惆怅,但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扔掉金属钉,阿莽便拖著他往洞外爬。
〃你要带我去哪里?〃被绑住的人行动不便,磕碰了几下。
〃出去再说。〃
把洞口的烂泥扒开,阿莽率先爬了出去,这次再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迎接他的是冰凉的雨水,雨势强劲,有如瀑布倾泄。雨里噬骨的寒气让阿莽狠狠打个了
哆嗉。抬头望天,阴沉沉的一片,就像这大雨会一直下到地老天荒的感觉。
〃我把你拉出来!〃对著洞里喊了一声,阿莽试著将金线回收。
谁知,金线那头的人没有顺著他的指示行动,害他一个踉跄,差点又滚回洞里。
〃怎麽了?还是不能出来吗?〃
里面的人回答:〃没有,我只是想再看看。〃
妖怪也会伤怀感慨?阿莽忍不住想嘲笑他。不过一想到自己半人半妖的尴尬身分,他还
是闭上了嘴。
很快,洞里的人出未了。见到他的样子,阿莽不禁十分意外。
不是什麽三头六臂的家伙,相反,那妖怪还颇有人样。应该说,他的外貌比普通的人类
都要强上十倍百倍。眉淡眼长,鼻秀唇薄,发黑肤白,五官好似传统图画一样精致。这样的
外表很美,但也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最让阿莽吃惊的是他的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完全属於稚嫩的少年模样。纤长
的身形配上纯白的衣杉,娇得好像一朵花,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怜惜。
〃你……〃干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才被人锁在这里的?
阿莽的问题还没出口,那少年像要印证他的猜测似的,突然揪住了脖子上的金线。
阿莽立刻注意到自己腕上的异常。就像感染了病毒一样,金线原本灿烂的颜色迅速向灰
白转变,而後蓦地断成一截一截。
〃你要干什麽?!〃
闪电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头顶路过。白晃晃的亮光将阿莽的脸孔照得煞白。
少年看著他,眼中充满同情。
随著闪电赶来的雷声震耳欲聋,阿莽就像一台短路的机器,狼狈地裁倒在地上。
〃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
看到自己已然石化的左手,他仰面狂呼。是的,石化。
他的左手从手腕到上臂,都变成了石头,真正的石头。
〃没人告诉过你,不要轻易接近妖物吗?〃少年不急不缓地说著,一脸忧伤:〃因为他
们天性凶残,就算是对同类,也不会手软。〃
阿莽瞪大眼睛看著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是你、的、同、
类。〃
〃随你怎麽说了。〃少年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阿莽的石头手臂,〃总之,谢谢你把自
己的妖力送给我,我被困得太久了,正需要这个。〃
〃你抽走了我的妖力?!〃
难怪金线会石化。他当初为了弥补邢优的残疾,把借来的妖力种在了他的胳膊上,没想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