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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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性-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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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杨一朽觉得老姑对妈有成见,他默默听了,可小小的脑袋里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杨一朽要跟崔琴琴去大武口,去读八中。老姑知道了,摇头叹气,说傻孩子啊,你今天不听老姑的,以后要后悔死你的啊!杨一朽偷偷拉着老姑到没人的地方,他告诉老姑:姑,姐跟弟离不开你,我也不想离开我妈啊!我盼了这么多年才盼到这一天,你别生气行么?以后我怎么样,都不后悔,我也大了,是个男子汉了,我能给自己负责呢!
他老姑听了,豆大的泪珠扑簌簌掉了一地。杨一朽看着老姑,心想,姑,我知道你疼我呢,可是你再疼我,也不是我妈啊!
崔琴琴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没两天就带着杨一朽离开了。杨一朽以前的旧衣服,崔琴琴没让带,说是去了大武口给杨一朽买新的。杨一朽挺高兴的,妈也舍得给我花钱呢,她一定不是只惦记我爸的钱,她一定也喜欢我呢!学习好人也听话一点,没有人会不喜欢的!杨一朽自信满满。
杨一朽刚到大武口的家里,就立刻感觉到了家的“幸福”:粉刷的白白的墙壁,跟奶奶家里熏得黑黑的墙是不能放在一起比的;房顶上的吊灯,上面有五个灯泡呢!打开了灯光还是黄黄的那种,漂亮的很;家里有洗手间呢!不用跑出去上茅房冬天冻屁股夏天热死人,真棒!跟哥两个人住的房间一人一张床,自己的那张小一点也硬一点,可是妈说发育里的学生睡硬一点对骨头好,妈的话一定没错!……
家里每件事物都让杨一朽开心到无法言喻。下午吃饭的时候,桌子上一桌菜更是吊足了杨一朽的胃口。得等哥回来一起吃,哥出去跟人踢球去了。哥会踢球呢,房间里有尤文图斯的队服,还有AC米兰的……太好了,杨一朽在一天之内也开始热爱起了足球。
哥是拎着一个装着足球的网袋回家的,那一头一身的汗,隔老远杨一朽就问道了咸咸的汗味。
“哥……”杨一朽怯怯得喊了一声。
马净一愣,这孩子挺眼熟的……哦~杨一朽!对,妈说要把他接来念中学的!对!
“哦,来了啊。”马净歪了一下脖子,浅浅笑过,算是打了招呼。
杨一朽按着马净放下足球,脱了球鞋脱了袜子换上拖鞋,又走进洗手间。里面哗哗的水声告诉杨一朽,哥在冲凉呢。
“老杨!马净回来了咱开饭吧?”崔琴琴在厨房问了一句。
“行,都饿半天了!”杨一朽爸爸跟房间里回了一声。
杨一朽站在客厅里,听着这两声问答,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好像这么多年盼的东西终于到自己手里了,可还是没能抓住,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像在做梦。
在饭桌上,杨一朽察觉出了爸爸跟哥哥之间的别扭。
哥不吃肉,就吃海鲜跟素的,妈给炒了大虾仁,杨一朽爸爸夹了几块放到杨一朽碗里。妈不知道说什么了,杨一朽没听清,哥说了句:“妈你别烦人,爸说的对,一朽该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爸呢,却翻了哥一个白眼,杨一朽看见了,不太能理解爸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哥惹爸生气了?杨一朽不敢问,就沉默着该吃吃,吃完,哥回了房间,杨一朽帮妈整理了饭桌才也跟着进到房间里。
马净正往录音机里塞磁带,杨一朽进门,马净让他把门关上,杨一朽照做。
“哥,你听什么呢?”杨一朽听见挺时髦的旋律,像是街上音像店常放的那种音乐。
“窦唯,知道么?”马净躺到床上,抓着歌词问杨一朽。
“不知道。”杨一朽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话刚说完,音乐声突然大了,杨一朽皱了皱眉头,这么个小房间里,这种音乐,听着有点震耳朵。马净像是看出了杨一朽的不适应,伸手拧小了音量,又把歌词仍给杨一朽。
“不看歌词根本听不出唱得是什么,你看着听吧,我都能背出来了。”
杨一朽乐呵呵接了歌词,坐到自己的小床上。歌词底色是黑色的,上面白字,印刷挺精良的,杨一朽随口就问:“这磁带多少钱一盘啊?”
“九块八。”
“啊?”杨一朽惊了,“这么贵?”
“正版。我从来不听盗版。”马净耸耸肩膀,把脚上的拖鞋甩到地上,闭起眼睛,整个人跟着音乐开始得瑟。
杨一朽看哥一副陶醉在音乐里的样子,也美好再去打扰,抱着歌词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人唱歌为什么唱些莫名其妙的句子,根本看不懂。只是有些情了爱的字眼,还是让一朽觉得有些脸红的。一直到小学毕业,杨一朽都没跟谁讨论过这种话题,现在哥给自己的歌词上写了,杨一朽也觉得这肯定是特别正常的事儿,要么歌里能唱呢。 
不是杨一朽没有开化,实在是以前的铁小风气太好,学生们从来不讨论爱情的问题。虽然那些年,很多大城市的小学生都把这些话题不当什么了,可杨一朽他们,就是从来没想过这些。所以那会儿,杨一朽才觉着杨峰是流氓。
磁带一面儿终于咔嚓停了,杨一朽才抬头,一看,哥竟然已经睡着了。那么躁的音乐也能睡着,杨一朽觉着哥可能真是踢球踢累了的。
杨一朽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哥的样子。
哥很高,比爸还高,而且挺壮实的,还有肌肉呢!杨一朽瞥瞥自己的小细胳膊,嗯,有必要好好上体育课了!有肌肉就是好啊!
哥长得……不像爸爸……废话!哥又不是爸生的!杨一朽想砸自己脑袋一下儿,怎么突然有点儿犯傻呢?哥是单眼皮,细长的,眉毛黑黑的,也挺长,鼻子高高的有点像刘德华的鼻子,嘴唇却比较像郭富城。
哈哈!哥像两个明星呢!杨一朽又笑了,往哥身边凑了凑,最后干脆坐到哥的床沿上,仔细看起来。
“看什么呢?”
哈!杨一朽吓一跳,“哥!没……你不是睡了么?”
“害怕什么啊?睡死过去也得被你看醒了,有那么看人的么?”马净发个牢骚。
杨一朽也不知道该道歉还是该怎么着,一时间就愣在那,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看着哥的眼睛。马净也看了会儿杨一朽,这小孩儿怎么看人这个样儿?眼神直勾勾的……怪吓人的!
“你能别这么看我么?”马净抬手,一把糊到杨一朽头上,把杨一朽额前的刘海给扒拉了下来,挡住了杨一朽的眼睛。
杨一朽整理着头发,不解,“我怎么看你了?”
“你那眼睛,怎么那么大,看得我心里发毛。”
“嘁——”杨一朽笑了,“哥你意思我是个女鬼么?”
“女鬼都没你吓人!”
马净侧了个身,也仔细看了看杨一朽。可能是脸上肉太少了,显得眼睛那么大,那么黑,所以看着让人没拧F涫笛钜恍喑さ猛砂模歉雠⒍欢ㄊ悄侵盅笸尥薜难樱乇鹛秩讼不兜摹�
杨一朽被说成是女鬼,有点不服气,转着眼珠子想该怎么回哥一句,就瞥见了床头那叠放整齐的尤文图斯队服。
“哥你喜欢尤文图斯跟AC米兰么?”
“你还知道他们呢?你经常看球赛?”
“哪儿啊,奶奶不让我老看电视。都是杨峰拿了画册给我指着看的,有国旗还有各个国家队的队服,主场啊客场什么都有,看多了就记住了。”
“哦。”马净点点头,“杨峰是你哥们儿?”
“好朋友吧。”杨一朽有点抠字眼。
“那不就是哥们儿么?”马净嗤笑杨一朽老土,哥们儿都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一样的……”杨一朽嘀咕了一句,他总觉得哥们儿太流气了,还是好朋友听上去比较真诚。
爸妈的声音有点儿大,杨一朽听不清他们俩在外面说什么,倒是想起一个问题来,拽了拽马净的衣角。
“咋了?”马净问杨一朽。
“哥,你怎么惹咱爸不高兴了?”
马净脸色一下子晴转阴,眼神很复杂看了杨一朽四五秒,然后一转身,背对着杨一朽,冷笑了一声说:“别咱爸,那是你爸。我叫他爸他可从来没答应过。”
杨一朽一下子觉得五雷轰顶!
怎么会这样?爸不认哥是他儿子么?那要是这样,妈……哥也一定不让妈认我吧?杨一朽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就感觉快难受死了一样,闷着闷着疼。
“一朽!一朽你出来一下!”
杨一朽还坐那儿,没听见。
“诶。”马净推了杨一朽一把。
“啊?”杨一朽回过神来,不知道哥要干嘛。
“叫你呢。”马净朝门口努嘴。
“叫我呢?”杨一朽重复了一遍,还没明白。
“叫你呢啊!妈叫你呢!出去看看吧!”
妈……
啊!妈!虽然不是咱妈,但也不是我妈!就一个字,妈!
杨一朽又从地狱回归天堂,冲马净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跑出了房间。马净在后面躺着,愣神儿。
这小孩儿,看人也直着,笑也这么直着,说话好像也挺直的……不过笑起来还真挺漂亮的,要是让哥们儿见了,一准儿羡慕能有这么个漂亮的弟弟吧?
马净撇撇嘴,还是露出了一个笑。爬起来,磁带翻了一面儿,按下播放按钮。
以后,这兄弟俩得一起生活了。好在,两个人谁也没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儿。起码,目前来看,还没有。

Chapter 4

老杨同志买了一张硬卧火车票,拎着两个箱子背着一个大登山包,充满希望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奔赴深圳。他走的那天,杨一朽要上课,他跟杨一朽都觉得没必要非得送他去火车站不可。但,到了火车开的那个时间,杨一朽坐在课堂里看着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怎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都是他爸坐在车窗边,火车开走的那种场面。
杨一朽爸爸一走,杨一朽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开始逐渐产生微妙的变化。崔琴琴跟杨一朽说:一朽,一开始我跟你爸都宠着你,因为你刚来,现在你也呆惯了,家里的家务你得帮我做,而且吃穿上也不能再那么讲究了。妈会给你做你这个年龄最适合吃的东西,妈也知道给你买多了,你会容易跟别的学生攀比,妈做这一切都是有苦心的,你别辜负妈。
一朽很认真听了,用力点头。这跟开学时班主任说过的话有些像呢,张老师说,你们这么大的孩子特别容易跟别人攀比,但是咱们这里是学校,是学习文化知识的地方,家里再有钱,也别拿到学校来挥霍,家里有困难的倒是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尽力帮帮有困难的学生。
很自然而然的,杨一朽那会儿就想到了小学班主任王鑫,好老师可真多啊!杨一朽思念起王老师,再看着新的张老师,感慨万千。
妈能说出跟张老师一样的话,那这种话肯定没错的。杨一朽愿意听妈妈的话,他想让妈妈喜欢他,就像喜欢哥哥那样喜欢他。
杨一朽包了家里的刷碗、扫地擦地、清扫院子、整理自己跟哥哥的房间这些活儿,后来又多了洗衣裳,不但洗自己的,还洗妈跟哥的,连内衣裤跟袜子也要洗。杨一朽觉着有个洗衣机真方便,放上水,撒上洗衣粉,把衣服分颜色放进去,洗了再放大盆里用清水冲干净,就能晾了——这是崔琴琴教的办法。奶奶家是没有洗衣机的,杨一朽从小也经常自己洗衣服,这些活学起来坐起来都挺顺手的。
实际上,杨一朽隐瞒了自己不爱做的一件事情,他不爱洗碗,那种油腻腻的感觉特别讨厌。不过妈说了,她要做饭还要上班,又累又忙,杨一朽不好意思开口说他不喜欢洗碗,于是忍着讨厌的感觉,一直洗了下去。
跟杨一朽不一样,马净在家里是什么都不用干的。妈说,哥上初三呢,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一朽也觉着要是能让哥静下心来学习,考个好高中,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杨一朽每天这么忙忙碌碌,学校读书,回家做事,也没什么怨言。看着崔琴琴跟马净两个人,永远是笑眯眯的,除非崔琴琴骂他。
是,崔琴琴总爱骂杨一朽,说他“缺心眼”。他们家附近总有条流浪狗来不远处的垃圾堆吃垃圾,杨一朽老实偷偷拿点米饭啊馒头什么的,跑出去喂流浪狗。崔琴琴骂了,杨一朽也还是去喂。于是,崔琴琴后来再骂,就说杨一朽不但缺心眼,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在崔琴琴的潜移默化之下,慢慢的,马净也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有时候命令杨一朽做点什么,杨一朽就去做。马净挺高兴,这个弟弟确实听话,关键吃穿都不跟他抢,还帮妈干活儿,一点儿不用自己动手,美事儿啊~
可杨一朽年纪小,人也单纯,有时候真有什么让自己不太愉快的事情,他也总能给妈跟哥找出理由来推脱。好比妈今天打牌输钱了,挣钱不容易、好比哥刚才有道题不太明白,折腾半天了心情可能不好……单单,杨一朽没想过自己。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了,寒假转眼就到。崔琴琴的工作是给党校管图书馆,本来冬天她没假,但有一群来党校学习的学生喊了好多老师一起去南方旅行,崔琴琴也被叫去了。
那个假期,家里就只有马净跟杨一朽,也就是在那个假期里,杨一朽碰上了他这辈子最要命的事情。
杨一朽家里有录像机,还有VCD机。那几年,正淘汰录像机,流行能读碟片的VCD机,杨一朽爸爸临去深圳给买了个放家里,说是给崔琴琴解闷儿用的。
崔琴琴不在,那东西的使用权就完全归了马净。杨一朽从来不看碟片,他其实老想去租变形金刚看,可他没有身份证,妈也从来不睬杨一朽类似的娱乐请求。妈说你一学生不能看电视。这件事上,杨一朽是有想法的,为什么哥上初三都能看,我上初一不紧张,却不能看?
杨一朽的活动范围通常在屋子里跟自家院子里。冬天,下雪,院子里白白一片,杨一朽穿着大棉鞋,在院子里堆雪人,踩雪,嘎吱嘎吱的特好玩儿。
马净带了仨哥们儿回家,他们四个在看古惑仔。杨一朽知道他们看什么,可古惑仔里老有一些男男女女亲热的镜头,杨一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看,好像看了自己就忍不住要脸红,给哥几个同学看笑话。
杨一朽不知道,这天,马净跟那几个哥们儿根本没看古惑仔。他一个哥们儿,偷偷带了一些碟片来,那些碟片放出来都是赤裸的男女,交缠在一起……杨一朽幸好没进屋儿啊,要进去,指不定多尴尬呢,他们家放电视的客厅,屋门儿连个插销也没有,推一下就能进入。
几个初三的男学生,便看片儿边嬉笑着讨论。碟片换了一张又一张,往后,就是两个男的跟一个女的干那事儿。俩男的轮流干那女的也就算了,后来,一个男的又给另一个男的舔那儿,还舔到后面儿去……
其他男生都说这恶心死了,可视线都不离开。马净也不例外,嘴上说恶心,其实看得比谁都认真。
看着看着,一男的说:诶,马净,你看那个日本男孩儿像一朽么?
马净仔细瞧半天,说:我弟比那个漂亮吧?看他那一身排骨,营养不良似的。
几个男孩儿起哄:哟,你看过你弟弟裸体啊?
马净挺得意:废话,我弟弟我不看?跟我睡一屋儿,我看的不老少。
再往后,这话题就没停下。有个男的说,男的还能跟男的干那个呢,真新鲜,以前从来不知道,看着还挺舒服的。另一个挤兑他,你觉着舒服你也找一个试试去啊!那个回了句,我找你你乐意么?另一个说,别,我看你还是找马净他弟吧,要说漂亮,我见过的谁也比不了一朽。
碟片儿看完了,杨一朽也玩儿够了,脸冻得红扑扑的,手刺刺的疼,进屋儿烤着暖气,往窗子外面看自己的杰作。
马净一同学出来上厕所,正好看见一朽跟那儿取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过去捏了捏杨一朽的脸蛋,问:外面可冷了吧?看你给冻的!
杨一朽挺不喜欢这个人的,他叫白玉,人却特黑,头发像非洲人的头发坨起来的,尖嘴猴腮,看了就让人没办法联想他爸妈的模样。
“你们饿么?我给你们做饭吧?”杨一朽其实是自己饿了,反正也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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