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我们将在餐厅举办自助餐会,这段时间就请各位慢慢参观本船。”
她向大家深深一鞠躬后,便小跑步回到船内,大概是去忙着张罗晚餐吧!
“阿一,这就是全部的客人吗?”
美雪侧眼看着三五成群的乘客问道。
“不,应该还有一个,水崎说一共有九个人的。”
其实,那“第九个人”一直在阴暗处看着刚刚那一幕。
他的视线直直地钉在剑持身上。
剑持感觉到这股视线,回过头一看,男人慌忙转过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2
阿一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茶色的污点,心里一直想着刚才那个戴银边
眼镜的中年男子所说的话。
(他所说的“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说是为了拍那个东西才搭这艘船的。)
每当阿一因这种小疑问而挂心时就会发生事情,而当阿一企图寻找答案时,他又会碰上
其他的问题:那就是弥漫在这整艘船上的不协调感。
譬如,这艘船所提供的设施:阿一住的单人房附设有迷你厨房,厨房设备包括小电气炉
和冰箱,甚至有小型的微波炉。
从娱乐室和起居室的装潢和设备来看,这艘船虽然小,但是以前应该是相当高级的客轮
才对。
这艘舶所航行的路线是冷门、乘客数不多的小笠原航线,性质是属于客货两用,照理
说,应该不会用这种优良的客船来走这条航线的。
再说船上的工作人员好像也太少了一点,这么大的船,除了上船以后见到的乘客之外,
只看过穿着白制服的水崎和管杂务的香取洋子,以及一个在甲板上作业的年轻男子。
话又说回来,水崎这个人也让人感到不对劲。
虽说是二副,但从他三十岁左右的年龄、熟练的应对、充满自信的态度来看,实在看不
出他是属于这种即将遭受废弃命运的“破船”之人。
阿一看了看手表,再过十分钟就七点了。
船上举办的餐会即将开始,所有的人都会来参加,到时候是不是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迎刃
而解呢?
阿一被心头涌起的一股骚动所影响,急急地站起来。
3
船上的餐会就要开始了。
海浪似乎高了一点,脚下有些踉跄,但是在满天星斗下举行宴会,却相当有意思的。
阿一不知不觉中忘记心头骚动,狼吞虎咽地吃着在宴会前就送上来的料理,还跟大家高
高兴兴地拍照,享受着这意想不到的豪华之夜。
“阿一,你的领带上沾到调味酱了,叫你不要抓着猛吃……”
美雪挺直着腰,穿着一袭粉红色的晚宴服,非常漂亮。
阿一则穿着在美雪坚持之下带来的夹克和领带,也打扮得人模人样。
“我把它舔干净吧!”
“喂!金田一,船长要致辞了。”
剑持在阿一身边叫道。
仔细一看,一个穿着白色船员制服约五十几岁男人站在麦克风前,那长长的胡须彷佛象
征船长崇高的职位。
“看起来好像大和舰长喔!”
美雪在阿一耳边轻声说道。
船长身后整齐地站着几个打扮相似的船员们,刚刚带领金田一和美雪参观的水崎二副也
在内,其中穿着蓝色制服的香取洋子,在清一色自制服的船员当中显得格外突出。
仔细一数,包括在厨房工作的厨师在内,船上的工作人员共有十二名。
“各位女士先生,我是本船的船长鹰守乡三,这次……”鹰守船长的寒暄显得无力而没
有诚意,看来好像已经喝了不少酒,脚步不太稳,嘴里讲的也尽是“这种船”、“这艘破
船”等自嘲的话,从旁观者的眼里看来,他一点都不以身为本船船长而感到骄傲。
在冗长而无趣的致辞当中,美雪再度对阿一耳语:“他跟大和舰长相似的大概只有外表
而已。”
4
“那么,大家就为本次的航行平安干一杯吧!”
鹰守船长率先干杯之后,晚宴便开始了。
“原来如此。”
阿一环视着四周低声说道。
“啊?什么事?”
美雪问道。
“就是这场晚宴啊!美雪,你知道为什么晚餐要采用自助餐的方式吗?”
“水崎不是说,因为这是这艘船最后一次的航行,所以才盛大举行餐会吗?”
“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我认为人手不足才是真正的理由。”
“人手不足?”
“对!你看,餐厅里的服务生,只有刚才为我们拍照的香取洋子一个人。这样一来,开
始用餐时一定会显得很忙乱。但是如果事先把所有的料理都送上来,采自助用餐的方式就好
办多了,而且气氛又非常好。”
“嗯,原来如此。”
“年轻人,好敏锐的观察力啊!”
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阿一和美雪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矮小而秃头的老人,一手拿着酒杯站着,浑身充满酒精
的味道。
“以前这个餐厅里有将近十个专业的男女服务生,船员人数也是目前的一倍以上。现在
呢?因为?机长一人,甚至连一个专门负责无线电报的人都没有,只好由大副兼报务员,只
因为他在当船员之前当过报务员。你们听过这么离谱的事吗?违反规定也要注意安全呀!”
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吐露出不满之情。
“老伯,请问您是什么人?”
阿一客气地问道。
“我吗?我啊……就像船长一样。”
“他骗人!”
插嘴进来的是围着围裙的女服务生香取洋子。
“先生,这位老先生其实是轮机人员,负责修护引擎等工作。”
“胡说!才不止这样呢!洋子,你真是的,在船上工作却什么都不懂。”
“因为我只是个打杂的。”
洋子发现阿一和美雪不知所措的样子,便说道:“对不起,我又乱讲话了,这位大岛先
生是本船的轮机人员。”
“是轮机长:大岛健太郎,但是因为底下没有二管轮和三管轮,整个轮机部只有我和大
管轮两人。”
大岛先生似乎不满意洋子的介绍,又加以补充。
“您好!”
阿一和美雪礼貌地向大岛先生打声招呼。
“对了,你是刚刚为我们拍照的小姐吧?”
阿一看着洋子问道。
“啊!对不起,我忘记自我介绍。因为水崎先生说这可能是这艘船最后一次的宴会,要
我尽情玩乐,结果我竟乐昏头了。我是本船的服务生兼贩卖人员,叫香取洋子,请多多指
教。”
洋子像小孩子一样用力地弯下腰致意。
“哈哈!刚刚你已经说过了。”
阿一说道。
“啊!是吗?唉呀!我真是笨哪!”
“哈哈哈!洋子小姐真有趣。对不起,请问你几岁?”
“我今年十九岁。”
洋子笑着回答。
朴素的蓝色制服和围裙,使她看起来比一般十九岁的少女还老气些,但是她的身高够
高,体格也好,只要稍加打扮,一定相当耀眼。
美雪微笑着说:“哦?我们都是十七岁,跟你只差两岁。在这种都是男人的地方工作,
一定很辛苦吧?”
“我已经在这工作半年,早就习惯了。我喜欢大海,而且跟大家也处得很好。”
洋子似乎真的很快乐。
“一个人能在适合自己的地方工作是最好的,我跟学校好像合不来。”
阿一抱着双臂摇摇头。
美雪瞪着他调侃道:“什么话嘛!你又不是在学校工作。”
“对我来说,学校的功课就像工作呀!我倒认为如果真的是工作可能还有趣些,就算不
喜欢,至少还有薪水可以领呢!”
“你又讲这些歪理!都高二了还这样,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
听到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洋子不禁吃吃她笑着。
美雪惊觉后羞红了脸,直戳着阿一的胸膛。
“你看,我们真是丢脸啊!”
“那是你丢脸不是我呀!啊!对了,我有件事想请教洋子小姐。”
阿一企图改变话题,便顺势问:“洋子小姐,这艘船上应该有九个乘客吧!”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两个高中女生美里朱美和饭岛优,仍然和那个轻桃男子大泽贵志混在一起;戴着银边眼
镜的中年男子赤井义和,则和船长意气相投地聊着天。
加上因为喝酒而红着脸,彷佛回到新婚时期一样,不断请船员帮忙拍照的剑持夫妇,还
有阿一他们两个,一共是八个人。
“好像还有一个人没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一带着正经的表情问道。
“哦!那位客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关在房间里?”
“是啊!他说心情不好不想出来,要我们把晚餐送到他房间去。而且L因皮肤过敏,还
要我们帮他买口罩和太阳眼镜呢!”
“你帮他买了吗?”
“买了啊!跟晚餐一起送过去给他,结果发现他是一个……”
阿一急忙问:“一个什么?”
“一个很难看的男人。”
“嗯,这家伙可真奇怪。”阿一喃喃自语。
“阿一,不可以光从人的长相来判断一个人的内在!”
美雪说。
“美雪,你太天真了,长相正代表一个人……对了,洋子小姐,那位客人叫什么名
字?”
“嗯,这个嘛……乘客名单上好像是写着中村一郎。”
“中村一郎?这名字太平凡了,搞不好是假名字。”
“啊!难道他会是犯人?”
洋子惊问道。
阿一故意吓她:“是啊!搞不好他会来个海上劫船,就像劫持飞机一样劫船喔!”
“什么?那怎么办?”
“哈哈!没事啦!告诉你,船上可是有员警哦!”
“啊?是谁啊?”
“哪!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猛吃猛喝的欧吉桑啊!他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剑持警官。”
“哦!”
洋子不以为意。
“嘿嘿嘿,吓你一跳吧!而且在下正是连警官都要刮目相看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之孙:
金田一一。”
“哈哈!你别逼我了,只是凑巧同姓吧?金田一先生真是有趣啊!”
洋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这使得金田一非常扫兴。
“是真的!是真的呀!”
美雪在一旁吃吃她笑着。
看到这个样子,阿一也觉得好玩,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三个年轻人其乐融融地交谈时:“呵呵呵!洋子小姐,你可真乐啊!”
声音来自一个穿白色制服、骨瘦如柴的男子。
他把手搭在洋子肩上,傲慢地俯视洋子。
和其他船员大不相同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甚至比阿一他们都白。
尽管此际正是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他却一点都不像喝过酒的样子。
他的手上没有酒杯,倒是拿着一个像装了牛奶似的白色液体杯子。
“若王子……”
洋子的脸色倏地往下一沈。
“是『大副』若王子!”
“对、对不起。”
“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个餐会是属于船员和乘客们的,和服务生无关。你的工作是收
拾餐盘和送饮料,应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吧!”
“对、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洋子拚命点头之后,快速地离开了。
若王子似乎完全没有把哑然失声的阿一他们放在眼里,“哼”的一声就要离去。
“你等等!”
“先生有何贵干?”
阿一盯着回过头来的若王子的眼睛说:“你说你是大副?我不知道这个职位有多伟大,
但是我们正跟洋子小姐讲话,你这样插进来……”
“对不起!”
若王子弯下腰,大声地向他道歉,害阿一顿时不知所措。
“今天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将尽力不再犯同样的错,请各位多多包涵。”
若王子对着阿一他们说道。
“你、你知道就好。”
阿一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可以告辞了吗?”
若王子仍然低着头。
“啊!嗯。”
“那么,我告退了。”
看着若王子离去的背影,阿一和美雪不禁相对而视。
“什么东西嘛!”
“那是个老奸巨滑的男人。”
说话的是那个轮机长大岛健太郎。
若王子在场的时候,他故意视若无睹,猛喝着酒,若王子一离去,他就对着阿一他们发
起牢骚。
“洋子真可怜,只不过因为和若王子讨厌的水崎交往,就要遭受这种不合理的待遇。”
“啊?洋子小姐和水崎在交往?”
美雪探出身子问道,这种话题一向是她最喜欢的。
“啊!我不小心说溜嘴,唉!算了。”
大岛没有半丝反省的样子,让人感觉他根本是故意说出来的。
阿一好奇地问大岛:“大岛先生,刚刚那个叫若王子的是什么样的人啊?”
大岛带着正经的表情回答:“他原本是东亚东方海运的精英船员,不只是他,还有三副
加纳,船长鹰守和二副水崎,也都是从那边调来的。”
“东亚东方海运很有名吗?”
“嗯,是日本数一数二的海运公司。我们东太平洋汽船公司也是他们的关系企业之一,
但是现在却是即将被结束掉的包袱。”
阿一觉得自己很能体会,因为水崎散发着高级人员的气息,而若王子的态度则隐约可见
他曾意气风发过。
“可是,为什么那些精英要在这种……”
阿一的意思是指这种“破旧”的船,但不好意思说得太明,不过大岛却好像听懂他的弦
外之音,一脸理所当然似地回答:“船长鹰守和若王子被『踢出来』的理由很明显。”
大岛将留在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
“那两个人原本是东方号的船员。”
“东方号?”
阿一和美雪不由得惊愕地对望一下。
这艘船正是三年前造成大量死伤的大海难事故的主角,曾经在报上喧腾好一阵子。
对阿一和美雪而言,这艘船的名字更让他们想起以前被卷入的连续杀人事件,那是发生
在长野县高原湖泊:“悲恋湖”的凄惨故事……
大岛继续说道:“你们大概也还记得这艘不祥之船的名字吧!它在三积浦和油轮冲撞而
沈没。虽然他们是豪华客轮的精英船员,但是发生那种事之后,难免被踢出来。”
阿一愕然地追寻着鹰守和若王子的身影,他们没有注意到阿一的视线,只是一脸无趣地
和客人们聊着天,一阵莫名的骚动掠过阿一心头。
(东方号事故的当事人就在眼前,这种偶然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大岛仍然面不改色地说着:“不仅如此,这艘船还有……”
“喂!老爹,不要信口开河,把不该说的话全说给客人听。”
一个低沈的声音传来。
“加纳吗?我现在正在谈你们的事呢!”
他大概就是大岛刚才提到的三副加纳,个头很小,有着深遂而神经质的眼睛。
只见加纳张牙舞爪地逼近大岛,彷佛要伸手抓人似的。
“老爹,你再乱讲话,小心我把你丢进海里。”
然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