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息怒啊……小人等因为见到阿明太高兴,没注意到星君也同时大驾光临,冷待了星君,勿怪勿怪……」
老爸边说边磕头,原来我的奴性是他们遗传来的。
其余信徒见状,也不懂发生何事,人都是这样,一只猴子做了某个动作,其余猴子也会跟着作相同的动作,所以他们相对看看,也跟着跪下去,还拿着手里的香虔诚敬拜。
师父可高兴了,他一向喜欢看人跪在他面前,尤其是这么一大票人,这下大大满足他的虚荣心,于是点点头,脸色和缓,转身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要我做什么?我眨眨无辜的眼睛:师父你好歹也提示一下嘛!
师父一手伸向后往我身上捏了一大把。痛、痛死了,他还很聪明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犯罪事实,没让我爸妈看见儿子被凌虐的情况。
我眼睛眨的更用力,这次是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因为男儿有泪不轻弹,等回家再大颗大颗弹出来给师父看,看看能不能让他心软一些,把虾味先跟洋芋片还给我。
我走出去蹲在老爸身旁说:「爸,去开保险箱啦,把咱家历代相传各祖师的心法札记统统给我,人家要用。」
老爸头抬起,脸现怒容:「万万不可,祖师们流传下来的心法是传家之宝,怎么可以外流?东西如果散失不见,要我怎么对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
真是难得,老爸很少说出如此庄重的话,怕今天跟他有得磨。
想了想,我说:「老爸,上星期有位老阿公托梦给我,说他是我家祖先刘魁,指示我往西方找到了他炼化六十年却流落外地的厉害法器干坤子午飞元钵……」
把铁钵在老爸面前晃一晃,他虽是半吊子道士,毕竟体内有刘家血液,一看也就知道了,大喜。
「干坤子午飞元钵,对,我三清教历来的镇教之宝,也是刘氏子孙拥有最厉害的武器,听说之前的几位教主靠着这个飞元钵,收伏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个恐怖的妖怪……」
他在那里碎碎唸,眼现贪婪之色,还出手就想抢——我哪会让他如意称心?把铁钵抱在怀里,碰都不让他碰。
「老爸,魁阿公还交代,一千年前三清教总坛被江湖中某个帮派捣毁,声望一蹶不振到现在,他说我是复兴三清教的希望,要我拿了钵跟心法好好修炼法术,将来光耀门楣,重振名声,成为世界第一大教,连释迦牟尼跟耶稣都没得比。」
很正经很正经的唬他。
老爸脸色阴晴不定,看看钵又看看我,钵是货真价实的,我的能力如何他也不怀疑,从垮下来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么不甘不愿。
「阿明你是我刘家历代学道最有天资的一个,干坤子午飞元钵这么凶煞的法器也只有你镇得住,祖先既然这么指示,也罢……」
叹大气,可怜巴巴,老爸最爱演戏骗信徒了,同样招数放在我身上不管用啦!总之轻松简单,哈哈,我家流传一千年、历经各代祖先添写删补的法术心得报告,就这么落到我口袋。
上了车,我向师父邀功:「我很厉害吧,几句话让自家老爸奉上传家宝,要是以前就用上托梦这个藉口,这本心法早就是我囊中物了。」
「你的鬼心思用在这种事情上头就特别灵活,唸书若是也同样积极,我就逼你去唸台大考古系了。」师父说。
「考古系有什么好玩的?啊,我知道,人家说唸考古系的同学有个坏习惯,东西越老旧他们越有兴趣,而且师父你老古董,台大考古系早就改名成|人类学系了……不用担心啦,就算你是万年老古董我也最喜欢你……」
耳朵又被拧了。
「有些古代文物附着了希奇的妖物,许多古人陵墓里也藏着不能以金钱来衡量的稀世珍宝,从垃圾中辨识出一颗珍珠,才是我想你去接受考古训练的真正主因。」
我捏捏耳朵,减低痛感,恍然大悟。
「原来师父想改行当盗墓贼啊!没问题,我就算没师父鉴赏古物的本事,师父偷东西时,我可以在外面把风,偷好了我也帮忙扛……」
唉,我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好呢?师父刚刚进来书房说,等我日记写完,自己认分点,拿铁钵顶到头上,到他特别为我设计的迷你钉床上罚跪半小时才准睡觉。
这年头当徒弟的都命苦,对不对?
6
丁亥年十月十一日星期四,农九月初一日
大凶不宜诸吉事
躲师父研究室里看完他指定的书籍,好累哦,他还罚我要默背《道德经》,等他上完课回来要考我。
好端端地为什么师父要罚我?
讨厌,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居然说我有外遇的倾向,为了让我收心,要我诚意正心端坐研究室,思考「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含意。
笨蛋师父,《道德经》可是太清上帝写的耶,人说老子一炁化三清,我家三清教的名称就是这么取来的,《道德经》既然是他老人家的着作,徒子徒孙怎么可以不捧场?所以《道德经》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只是里面说些什么我实在搞不懂。
这话不能说破,待会师父回来时,我流水顺畅背出来,一定让他对我的博闻强记佩服到五体投地。
不过师父也真是的,人家只不过是喝了一杯阿玲拿给我的花草茶,又啃了几块她亲手烤的小饼干,等他进教室后一眼看到我嘴巴边的饼干屑,抓到证据,回研究室就指责我淫心大起。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人家只不过贪吃了些,谁让师父他剥夺我在家吃零食的乐趣?
写到这里,我也觉得奇怪,上星期说过双胞胎姐弟老爱在上课时挤我身边,这星期情况一样,对我百般殷勤,星期一拿柳橙汁跟面包给我,星期二是奶茶跟巧克力泡芙,我没拒绝的理由,统统吃到肚子里。
昨天放假,跟师父在家里玩法器,今天早上来上学,照旧,阿威和阿玲一边一个又往我左右坐。
「我知道自己很受爱戴啦,可是你们两个挤我也挤得太热情了……」我说。
阿玲说:「没关系,我跟阿威真的很喜欢小明嘛……昨天放假,你在家里有没有想到我们?」
我吓一跳,她好大胆哦,是不是爱上我?不行,人家有师父了,不会移情别恋。
我对她说实话:「我每天都很忙,忙着又甩又抛祖先留下来的铁钵,晚上也要复习宝精……这个、复习功课,怎么可能会想到你们?」
换阿威问话:「……真的都没有?比如说作梦,或是眼睛一闭就会看见我们?」
他问话的表情很奇怪,意图不明,我不懂,继续用力摇头,回答:「没啦,真的,我很好睡的,只要沾到枕头就会睡着,也从不作乱七八糟的梦。」
当然啦,每天被师父按表操课,房中术早都可以出师了(可是师父都不举行毕业考),他们两个也不是我的谁,干么梦到他们?
双胞胎失望的相对看,然后阿玲取出随身的水壶,说要请我喝她特别泡制的花果茶。
「材料都是我从泰国带来的,我敢保证台湾喝不到哦……」甜甜笑,她说。
她取出纸杯就倒给我,嗯,异香扑鼻,虽然师父常常警告我不可以乱吃外面的东西,可是阿玲说台湾喝不到耶,那我一定要试试看。
前座的阿飞闻到香味也回头,满脸欣羡,问:「好香哦,我可不可以尝一口?」
阿玲沉下脸:「不可以,这是专门泡给小明喝的,普通人喝不得。」
阿飞好嫉妒哦,叨叨唸:「阿玲跟阿威偏心,我从开学开始,都特别照顾你们侨生,现在连讨杯茶都不给……」
阿威回答:「小明不一样嘛,他身上有……总之呢,小明身上的磁场很合我们的味,我们坐他身边分享他的无邪之气,照顾他是应该的。」
阿飞听不懂,无辜的望向我,我肩膀耸耸,爱莫能助。
阿玲这时又转头对我笑,说:「小明,我还带了些自己烤的小饼干,你一定要吃吃看,里面有我的爱心哦,只有你吃得到。」
受宠若惊,这不证明了阿玲确实爱慕我?
阿威这时帮忙摊开漂亮的小纸袋,拿出香香小饼干,直接一块就塞我嘴里,还谄媚的笑着说:「小明,我喂你,来,嘴张开——」
我嘴真的张开了,是吓到张开——天啊,我谄媚师父时难不成也是这么恶心的模样?师父没被我害到上吐下泻也真亏了他非凡的定力。
阿威反应倒也真的快,见我目瞪口呆,小饼干立刻塞进去。
阿威也跟他的双胞姐姐同样倾慕我,我真是作孽。
饼干在嘴巴里,老实说,好吃,不吃白不吃,嚼啊嚼的几口下肚,阿威又殷勤的继续喂,就看见阿飞在那里含恨瞪我……
我避开他眼光,转头,不得了,发现班上好多男生也同样用眼里的刀子射我,乖乖隆的咚,这叫千夫所指是不是?漂亮的阿玲爱慕我又不是我的错,对,绝对不是因为我天生特可爱、特有魅力的缘故。
阿玲又端上花果茶,因为男生们都在看我,我也就装作如常,神色自若喝下去,喝一口,阿威又塞饼干,我咬啊咬,刚刚好像听到上课钟响了,于是边咬边想这堂什么课……
我的妈!这堂、这堂不就是师父的文化研究导论吗?三个学分,一礼拜有三堂课,今天星期四,没错……
阴冷之气从大门口流泄进来,不用看也能感觉所有的冷锋都朝我进攻,饼干碎屑全部从嘴里掉出来,用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才能勉强抬头,果然,师父站在门边微微笑。
师父难得笑那么和善耶,他这么一笑真是不得了,颠倒众生,前五排为了师父特地来选修这堂课的学姐们,全都小小惊呼出来,简直像是看见偶像明星一样。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师父干么要笑?知不知道这些女生都是花里魔王、色中饿鬼?待我前前后后一个一个先瞪个几眼,师父是我的,不许她们痴心妄想。
等等,不对,我搞错重点了,师父刚刚真的在笑……没错吧?
根据我过去的悲惨经验来看,他只要一笑就没好事,而且依他笑的程度来推测,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大,我受到的虐待就越恐怖,从没例外过……
装死。
装死也没用,师父先不走到讲台那里,而是直直往我这里来,和气的掏出手帕给我。
「小明同学,吃相好看一些,吃完东西记得擦擦嘴,就算在外面,也要守规矩。」
我颤抖伸手接过师父的手帕,胡乱擦了嘴,桌子上也随便用手拨拨,确认没留下任何一角饼干屑。
没事了吧?我眨巴眨巴眼,乖乖看着师父。
阿玲这时说话了,当然,也是很和善的。
「季教授,对不起,没注意到上课了,小明大概是早上没吃饱,肚子还很饿,幸好我准备了小点心……」
好像跟阿玲套好,阿威接口:「……教授不是小明的表哥吗?怎么不多用心照顾自己的亲戚?小明还是成长中的年轻人,营养要多注意……」
这些话我听来不爽,师父对我多好我心知肚明,他们只不过请我吃了几块饼干,干么说些误导视听的话?能说师父坏话的只有我而已。
正想替师父辩解,师父先动作了,指节敲敲阿玲的桌面,又往阿威看了看,表情没大变化,依旧维持温和的微笑,然后开口。
「……王威、王玲……你们两个是泰国来的侨生?」
双胞胎同时仰起下巴,无言承认。
「我刚好对云南贵州一代的蛊术、还有南洋地区的降头术涉猎过一些……」师父的声音温柔:「有种爱情降,听过吧?」
不单是阿威和阿玲变了脸色,连我也一凛。
「爱情散、人缘膏、催|情符,哪一个比较有效?基于研究者的心态,我很想知道答案……」师父低下头,沉声又说:「只可惜,爱情不能强求,更何况是居心不良的爱情……」
绝对不是夸张,阿玲和阿威立刻往后一跌,背撞上后排的桌子,砰老大一声,眼睛瞳孔都因为惊吓过度而放大。
我也不是笨蛋,听了师父说的话,加上这几天他们对我的态度,这下我肯定他们两姐弟的所作所为一定大大有鬼。
师父敛回表情,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接着迳自回到讲台前,没事的样子,然后讲授今天的课程。
我一面抄笔记,一面偷偷观察左右两人的动静,他们自从听了师父那番话后,神态开始变得不自然,心思也不在课堂上,眼珠转来转去,打鬼主意的样子。
连一向散散的我也看得出来,他俩果然有问题。
一下课也不用师父喊,我迅速收拾书包一屁股跟在师父后面转,师父不理我,眼睛只盯着前方,脸色俨然,一直到进了研究室,他坐回自己的大座椅,整个人依旧冰的吓人。
我自动自发站在他前头罚站,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在气头上嘛,我就等他气消好了。
师父终于开口:「……别人抱你你给抱,别人喂东西你就吃,看中王威王玲年轻貌美,打算外遇是不是?」
一听到师父阴森森的口气,我再不表示些什么,今晚绝对过不了。立刻跑过去,就着师父坐着的姿势跪在前,往上抱住他的腰,诚挚无比的仰头,无辜辩解。
「师父师父,没人比你年轻貌美,我也不是很想吃那些鬼东西,可他两姐弟就奇怪,一定要塞……啊,师父你也知道,我不好意思让他们难堪,就勉强吃几口……难吃死了,比我妈煎焦的荷包蛋还难吃。」
「我看你吃的很高兴,吃到嘴巴都忘了擦……早上在家里真的没吃饱?」师父继续阴森恐怖地质问。
「没,师父的早餐是世界一级无人能比的超级美味好早餐,我要是一天没吃到师父准备的早餐,一整天都会失魂落魄,生活失去目标。」发誓。
「我一天到晚对你耳提面命,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吃,更别说我还提醒过你那对姐弟有古怪,你居然……」
师父越说越气,这次使出两手齐发的拧脸绝技,一手顺时钟、另一手逆时钟转,把我可爱的小脸蛋硬是整形到火热发烫还红肿成猪头,估计我妈到了眼前,也认不出她儿子来。
泪汪汪接受处罚,我动都不敢动,只希望师父赶紧气消,他更年期要到了,我吃亏些,小人不记人人过。
等师父一拧完,我忍痛发问:「……那个、师父,阿威和阿玲对我下了爱情降?可是我没异状啊,依然对师父忠心耿耿,爱的死去活来耶……」
师父听到我最后一句话,脸色好了些,说:「笨蛋,那是因为……总之离他们远点,别让我操心,懂吗?」
我用力点头,动作之大让脖子都差点断掉,这才哄得师父露出一贯阴阴的笑,今天又逃过一劫了。
又估计错师父的为人了。
「为了处罚你乱吃,你把这本……」他随意从桌上拿了本东西摊开在我面前:「……《道德经》给背熟,我去上课,两个小时后回来考你。」
要忍笑真的很困难耶,《道德经》,哈哈,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是小时候老爸让我认字的读本,因为家里没有儿童专用的启蒙书,他不知哪里A来一本有注音的书,说这是我家太上老君写的,这样连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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