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叫铃兰,又叫君影草,也叫草玉铃,花本身并没有毒,毒在它的根部——放心,我下得不多,你们不会怎样……”
我倏地睁开眼睛:“谁说你是白痴,我剐了他——”
“谁说我是白痴??我是疯子!!说我是白痴的人才是白痴!连疯子跟白痴都区分不出来,不是白痴是什么??”
他从我身上跳起,一脚踩在我的肚子上……似乎有酸涩的东西拥堵在喉咙里……若不是我现在全身麻痹失去感觉,这一脚,该是什么滋味?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他终于离开我的身体,冲着我大声喊叫,怒目相向。
我几乎笑出声来,可惜,接近一辈子不知道笑为何物的我,终于化作唇角微勾了事。
没有太刺激他吧?只见他呆愣了一下,笑容渐渐重新爬回他的脸上。
嘶——
我只觉身上一阵清凉,他已将我全身的衣物尽除,随手丢进了一旁燃烧的火堆,滋滋作响,没几下便化为灰烬。
“安似风——”我怒极!
“嘘——”他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睁圆着双眼,煞是可爱!我果然是白痴,这种时候胡思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又三下五除二扒光了景星祥云的衣衫鞋袜,同样的下场。
“叶射,我要走了哦!我会想你的。”他重新爬回我的身上,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细热的呼吸撩拨着我的耳垂脖根。
我不敢相信!不是脖子以下都麻木了么?可为什么,为什么那里会有反应?
“呵呵呵呵……”他吃吃地笑着,暧昧妖娆,“原来你对我有那种想法啊……”
燥热毫不留情地占领了我的脸,我除了闭上眼睛,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一道湿热溜进了我的嘴,在里面大肆阀挞。一双小手灵活地套弄我的灼热,天!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全身的热量猛烈地冲向同一个地方。
“啊——”
烟花散尽……
“好热情……呵呵……”那个小疯子慢慢擦拭着手上身上我遗落的犯罪证据,笑如春风。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中一片空白。忽然,颈上一痛。
“你,是我的!”他舔尽唇角的血,宣布所有权。
心,狂跳!
“这个印迹你要留着哦,不见的话……会遭到惩罚……呵呵……”他最后在我唇上一记轻吻,扬长而去。
……
“安,似,风——”
[疯之问心卷:五 楚问悔]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小骆如老母鸡般来回折腾,那故意装出来吓唬那不小心撞了我一下的小乞丐的阴狠表情,适得其反地让还坐在地上的小乞丐哈哈大笑。
不忍再看小骆无限挫败的脸,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将手伸给那小乞丐。
“起来吧。”
他明显愣了一下。
“少爷!你做什么?不要理他——这样的小乞丐,多半是小偷,故意撞你然后趁机下手,快看看钱袋还在不在才是正事……”小骆连忙窜到我身前,大肆教条。
谁知那小乞丐鱼跃而起,跳到小骆跟前,一把从怀内拽出四五个花色各异的钱袋,使劲儿在小骆眼前晃荡。
“你说!哪个是你的?你给我指出来——指不出来我告你诽谤诬陷外加歧视乞丐,嘿!你就擦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你!”
小骆呆若木鸡。
“哈哈哈……”我终于没能忍住,不顾形象当街大笑起来。这小乞丐太有意思了!
“问悔?”
回头一看,嗯,是我的好友,磬郢的神卫将军左轻翼和当朝右相霍方画。今日不用上朝么?怎么齐齐出现在此?
“问悔,真是你在笑?”左轻翼一如既往地喜欢大惊小怪。
霍方画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小乞丐双眼一翻,将钱袋胡乱塞入怀中,转身欲走。
“别走啊!”我见状马上上前抓住他的手,唔,柔若无骨。“我请你吃饭,如何?”
“少,少,少,少爷!”小骆结巴起来。
小乞丐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在寻找什么,乌黑油亮的脸似笑非笑。
“我要洗澡。”他突然开口。
“你,你还讨价还价?!”小骆那个气啊,脸都歪了。
“你笨蛋啊!讨价当然要还价啊,不然我不是亏大了。”他一脸理所当然。
“说得好!小骆,你确定你真是洛河楚家的人?”霍方画在一旁拍手叫好,不忘顺便调侃可怜的小骆。要知道我楚家世代经商,乃当今天下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与夏晏的卓家、乌朱的纳兰家并称天下三大商。
“好。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吧,我都答应。”我难得豪爽一次。
“都答应?呵呵……那好,我的要求便是,以后我无论提什么要求,你都无条件答应,如何?”
“你脑子坏掉了?这种要求都点头?”左轻翼伸手抚上我的脑门。
可能是吧?否则为什么我一对上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便不愿离开?为什么我一直紧握着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不愿放开?
“好了,轻翼,问悔做事一向有分寸,你就别唠叨了。”霍方画手执酒杯,靠在窗边,一派闲然。
左轻翼下意识地挠挠头,有些困惑,又有些无奈地闭上了嘴。呵呵,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半晌,酒菜都已上齐,还不见小骆和那小乞丐出现。
“大老爷们洗个澡那么磨蹭,跟娘们似的……”左轻翼按耐不住开始抱怨。
“你说谁是娘们?”门被一脚踢开。
乒——
落地的是霍方画手中的酒杯。
咚——
左轻翼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儿,终于知道,原来,人,可以,美,成,这——样!
他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微微一笑。
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热切狂乱!
“你叫楚问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答:“是。”
“嗯。”他点点头,“我是疯子,你可以直接叫我疯子。”
什么?我惊愕至极!
见我这样,他咯咯地大笑起来,肆无忌惮。我看向在他身后跟进来的小骆,非常意外的,那小子乖乖地立在一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饿了。”他笑够了,直接开始吃起来。狼吞虎咽,没有一点儿斯文气质可言。
“慢点吃,别噎着。”我只好一边提醒他,一边给他倒水。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他嚷嚷。
“好好。”我斟酒给他。
“还要!还要!”
“好好……”
……
我一味纵容的结果,他醉倒在我怀里,娇艳如花。
“问悔,我觉得,你惹了个大麻烦。”霍方画望着他的醉人娇颜,喃喃出口。
“我知道。”我轻笑,“没关系。谁让我把自己卖给他了呐?”
……
回到楚家,我将他安置在我的床上。
“小骆,你今天很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么?”我紧盯着一旁明明安静却更显反常的小骆。
小骆咬了咬唇,手不安地缩到身后。
“小骆?”
“少爷,你会留下他吧?不会赶他走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先前拼命排斥他的人,现在居然担心起他来,这就是所谓的美人魔力?
“当然,除非他自己要离开。”
小骆似乎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就好,他便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小骆,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小骆似被我突如其来的严厉口气吓到,瞠目结舌,乱不成言,“不是……我,我,我不知道……是他身上……身上的伤……”
我脸色一变,冲到床边,掀开被子,解开他身上的衣衫。
我在发抖,我知道,没有人可以面对这样一具身体而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割伤、刮伤、烫伤……更多的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痕……粉红色的,形状各异的痕迹爬满了全身上下……似乎曾好好地治过……有些已经淡了,可绝大部分疤痕恐怕永远也不会消失。
“二哥……”他咕囔着。
终于,呼出一口气。
“小骆,你去休息吧。”
小骆还想说什么,终没有说出来,转身离去。
我替他穿好衣衫,盖上被子,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他似乎听见了,唇角漾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于是,我也笑了,为一个承诺,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疯之问心卷:六 霍方画]
据说那自称是疯子的少年留在了楚家,据说楚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据说仅仅一天他就砸碎了楚老爷的五件古董、撕毁了楚家大少爷亲作的三本诗集、剪烂了楚家二小姐所有新做的衣裳、捣毁了楚家四少爷亲手栽种的牡丹花园……
可是,依然没有人主张要把他赶出楚家,还是据说,反而像信仰神一般地把他供在了家里……
奇怪,非常之奇怪!
与其坐在这里,不如直接去楚家瞧瞧。
“呃,方画,你要出门?”一只脚刚踏出大门,左轻翼的脸就出现在我眼前,身后还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
“多日未见到问悔,听说他又病了,正要前去探望。找我有事?这位?”
“哦,这位是萧图,我的朋友。”那年轻人微微颔首。
“‘一指沧海’?”我打量着眼前这个文雅有礼的人,脑中翻飞着“一指沧海”萧图三年前以独门武功“追心指”立毙杀人狂魔毕冽于指下的场景,一指定乾坤,沧海变桑田,这就是“一指沧海”的由来。
“霍大人知道区区贱名?”萧图挑了挑眉,似颇觉意外。
“何必如此见外,既然是轻翼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直接叫我方画就是了。我也直接称呼你名字萧图,你看可好?”
我与萧图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呵呵,萧图,我就说嘛,方画平易近人得很,别被他的头衔吓到了。”左轻翼显得异常开心,仿佛他得了什么好处似的。
唉,傻人有傻福,单纯的人自有他的幸福,脏活累活钩心斗角之类的事情只好由我们这种从来也没单纯过的人来干。
“方画你现在要去楚家?一起去吧,我也很久没见问悔了,还有那个美丽无比的小东西,他在楚家吧?”左轻翼一如既往地坦白,丝毫不掩饰对那孩子的好奇和兴趣。
我余光扫过萧图,他的目光微微闪烁。
“在。萧图你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去吧,顺便认识认识问悔和他的……小主人。”
楚家的人……似乎变得有点诡异。
先碰上的是楚家现在的当家人楚家二小姐楚问憬。以我们三个张口结舌的傻瓜模样而言,第一次发现这个天下公认的男人婆的的确确……是个女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她那微微卷曲侧梳在一边的发型?还是袖口张开如荷叶领口翻滚似木耳的一袭云裳?都,不同寻常,但,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霍大人,左将军,还有这位……”
“萧图。”
“……萧公子。来找问悔吧?他在望天小筑。”
“他不是病了么?不好好在三月居歇着,跑去望天小筑做什么?”我感到奇怪,楚家人都随他任性么?
“呵呵……因为小风喜欢望天小筑,他们现在都住在那里。”楚问憬粉面含春,顾盼神飞。“我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告辞。”
“请便。”
小风?
路过楚家花园,正碰上楚家大少爷楚问情在悲春伤秋。
“……独怆然而涕下……唉……”他叹罢,执起一旁的书,一页页撕落,扔如火盆。
“他在烧什么书?”左轻翼小声问前面带路的楚家下人。
“大少爷自己的诗集。”
什么?谁都知道这位大少爷乃是楚家的第一继承人,可惜从小便好文厌商,犹爱作诗,无奈天资有限,从未见他有惊人之作,倒是自印了自己所有的诗作,集结成册,为数不少。逢人便送几本,也不管有没有人欣赏,最终只得自叹知己难求,对自己的诗甚是自负和珍诗。现在居然如弃敝屣般撕之毁尽?
“几位公子不必见怪,我们大少爷这些日子都是这般。”下人一脸理所当然。
言谈间,望天小筑已在眼前。
问悔似乎已在小筑前院等待了片刻,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却不见另一个身影。大家见礼落座,小骆乖巧地奉茶。
“这是什么?”问悔微皱眉头,捧起茶碗问小骆。
我伸长脖子看了看,里面不是茶,只有红澄澄的汤水,淡淡地涌动着好闻的甜香。
“这是五神茶,少爷。”小骆必恭必敬地回答。
“我是说,为什么我要喝这个?”问悔有些头疼地看看小骆。
“啊?回少爷,这是风少爷吩咐的,他说您风寒未除的这些日子,只能喝五神茶。”小骆说完,脸色突然暧昧起来,“少爷,这茶可是风少爷亲手找来材料,亲自煽火熬制的哦……”
“他人呐?”问悔的眼波,柔情似水
“呵呵,去洗脸了……风少爷差点烧了楚家厨房,呵呵……”
“是么?”问悔轻啜着那碗五神茶,笑意匪然。
“这风少爷……是那日的……”我问。
“嗯,我喊他小风。”他点头,下一句话却转开主题,与萧图搭起话来。
看来,萧图同样地引起了问悔的戒心和疑虑,谁让他在问悔说出“小风”二字时,脚不听使唤地缩了缩。
突然,漫天的红,四散飞舞,像肆意翩翩的红蝶,在我们的头顶袅娜盘旋,久久不肯散去……
众人一时为眼前的景象所迷,半天无人言语。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红叶。
透过纷飞飘舞的红叶,我看见望天小筑顶上站着一个人。
他,背负着双手,婷婷玉立,如俯仰天地的神祗,一探人间的悲苦。
他,原本长长的发,系成一条麻花模样的辫子,从容地甩在左耳边,垂至腰际。
他,绝美的容颜,在秋日的阳光下绽放出莫测高深的笑,朦胧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
“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狂笑,挥手间,翻飞的红叶如知倦欲归巢的鸟,联成一线,瞬间掠过望天小筑,杳然无踪。
我们的脸色瞬间巨变。萧图的表情尤其可怕。
“我有没有告诉你们,小风,他是个学武的天才……”问悔痴痴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绝美少年,喃喃自语。
“少爷,你说错了,风少爷他学什么都是天才……”小骆亦在喃喃。
一道清影落下,幽香醉人。
[疯之问心卷:七 萧图]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安似风。
第一次,在夏晏皇宫的顶上,他寂灭狂烈的模样强烈地撞击着我的心,我无法想象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年居然会有如此的神情和疯狂。
后来,我想起来了,他便是夏晏皇宫里最出名的皇子,因为他是个疯子,疯癫的行径早已成为后宫乃至大臣们屋里后院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这是我不喜欢宫廷豪门的原因之一,龌龊,肮脏,血腥,无情,卑鄙,阴狠……
可是,当我从似海嘴里听到他的一切遭遇之时,仍不免倒吸一口冷气,我满心满怀同情这个可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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