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马上松开的时候,金波脑海中下意识的闪出一丝幻想,“不,也许你还活着,之时受了点伤而已,亲爱的人,你等着我,我马上下去找你。”金波又狠的抓住树干,艰难的爬了上来…。。
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只剩下他一个人痛苦的哀叫着……
(本章完)
第9章()
寒风不停地呼啸着,刺得他内心隐隐作痛,高耸的牦牛峰上不停地传来一阵阵哀叫声。漫天大雪无情的洒在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使这片绿野无边的草地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濑巴尔河也收起了往日的宁静,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草原上的一切凄凉,凛冽被暴露的一览无遗。。。。。。。
金波沿着山路向下奔去,眼角的泪以不知流了多少,狂风夹杂着暴雪肆意的击打着他,脸上伤疤上的血已经凝固成红色的冰痕,但此刻的他心中就好像燃着一把烈火,姑娘的身影不停地在他脑中闪现。。。。。道路泥泞,金波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艰难的爬了起来。他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泥,脸上除了血的颜色依稀可见外,剩下的只有那搀杂着雪的黑泥了。仿佛不是他在摆脱山的束缚,而是山在追赶他的步伐一样。。。。。。
他在心中无数次对自己说道:“你一定还活着,我的爱人!你等着我,我马上去找你!”
他冲下了山后,看见爱人正静静的平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脸上依旧是那谜一般的微笑,眼角的泪还没有被风拭干。他的腿不由一抖,一下子跪倒在了雪地上,脸上的表情好像扭曲了一样难堪,抓起一把雪,直接喂进了嘴里。是啊,爱人终归还是葬生在了这牦牛峰下,他最后的希望与憧憬就这样破灭了,只剩下心中的绝望与痛苦。他艰难的爬到爱人身边,一把将他抱入了怀中,将她的头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让逝去的爱人聆听他内心的呐喊。眼里的泪水又一次不争气的留了下来。他再也仍不住了,“不!”一切的悔恨与痛苦全部寄托在了这惊天般的一声。。。。。天与地好像为他们的分离而颤抖,野草也为他们而沉默不语。。。。。。。金波就这样抱着爱人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六点,不知什么时候,雪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夕阳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余晖随之洒在了他与姑娘的脸颊上!凉飕飕的风吹起了青草上微微的雪。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一场真实的噩梦!是啊,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上一秒还在说笑不停,下一秒也许就有可能突然的逝去,它是这个星球所孕育出的伟大的结晶,尽管逝去了,但是他所散发出的光彩却永远的留在了活的人的心中。金波向上轻轻的撩起了姑娘的发丝。脸上微微的露出了一丝沧桑的笑容:“我现在就带你回家。”他背着爱人向着夕阳落山的地方走去。。。。。。。。
金波带着姑娘到了濑巴尔河畔,那是他们爱情的起点,现在,他们的爱情也将在这一处画上句号。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亲爱的姑娘正在河畔边忘情的吹着笛子,耳边又一次回响起了那天籁般的悦耳笛声,她那雪灵灵的眼睛不停地注视着他,优美的身姿在湖边翩翩起舞。。。。。可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而已,他在一颗大槐树下安葬了姑娘,并在旁边支起了一个小木屋。爱人虽然死了,可他却还在,金波就这样没日没夜的一直守在这里,经常独自一人借酒消愁,喝醉了就在墓前为她唱起一曲藏歌。。。他想他也许一辈子都要在这片草原上度过了,世间的一切喜与乐都与他无缘,他所能做的就是坚守他对她的爱。。。。。。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四个月,这期间,除过每天去小镇做点零时工以外,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金波都一直陪着死去的爱人。1986年的正月,春节的喜气进入了全国各地,青藏高原也不例外,人们开始筹划着过年的大小事务,亲朋好友纷纷走街串户,礼炮声不停的在天空中轰隆隆的响起,全国人民纷纷沉浸在过年合家团聚的喜悦中,没有人知道,在那遥远的草原上还有这么一个与世隔绝,孤苦无依的年轻人守在一座墓前不停地叹息着。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已经与他毫无半点关系。也只有吹起爱人生前吹过的笛子时,才能使他的内心感到一丝温暖。
这天,金波躺在草原上,仰望着头顶的天空,月光照遍了草原各处,不知不觉的他渐渐的进入了梦境中。。。。。。。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梦。
金波看见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身影正向他走来,没错,正是爱人的身影。。。。。。。
他睁大眼睛,不敢闭一下,姑娘渐渐的靠近他,脸上露出了丝丝微笑,她轻轻的抚摸了他的额头,”金波,我的爱人,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这,对不起,我离开了你的世界,但我会一直活在你的心中,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不,我要你活在我身边,我不能没有你。”金波哭着说到。
姑娘伸出手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去寻找新的生活吧,草原不属于你,尽管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我相信一定有适合你的世界,我认识的金波是那个乐观,永不言败的青年,你不能这么一直消沉下去。快投入到新的生活去吧,一定要找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她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便渐渐的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金波无力的伸开双手,想抓住她。。。。。”不,不要离开我“,他痛苦的呼喊着,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眼眶湿润了下来,四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梦到了自己亲爱的人,这个梦是那么的真实,就好像爱人还活着一样。不知为什么,金波迈开大步向牦牛峰跑去,一下子攀登到了峰顶,他站在上面,远远的望去,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此刻是那么的壮观而美妙,远处的几户人家中的烟囱飘出了屡屡黑烟,星星点点的灯火使他觉得眼前是如此的明亮,他接着看到了远处连绵不绝的大山,他想到了山那边的双水村,想到了他那个温暖的家,金波的心中此刻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和喜悦。。。。。。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开心过。。。。。。。
第二天,他就到小镇上买了一张开往黄原的火车票,离开了这片草原。
火车上的他十分惬意,好像感到自己一下子卸掉了很重的包袱,他只觉得眼前是一片光明,新的生活渐渐的向自己逼近,别了,我的草原,别了,我的爱人!
。。。。。。。。。。。。。。。
金波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少平,喝醉后的他便一头栽倒在了炕上睡着了。。。。。。。。
听完兄弟的经历后,孙少平先是替兄弟能够从痛苦中走出来而感到开心,但紧接着,他又陷入了自己的悲伤中去,兄弟的经历不正是他孙少平曾经所经历的吗?那时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悲伤,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晓霞,心中泛起了阵阵的波浪。但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依旧是重要的,思念早逝的亲人不如着眼于未来,依靠自己的双手去向着新的生活奋斗,这也是对亲人最好的祭奠。
现在已是半夜4点,孙少平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他羡慕兄弟能做到这样一个美好的梦,“晓霞,你还在吗?就算你真的不在了,能不能让我在梦中能和你相遇一回儿!我真的想你了。”他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本章完)
第10章()
第十章
正月十五很快到来了,春节进入了最后一天。双水村的太阳格外的温暖,空气变得凉爽起来,地上的积雪经过阳光的照射,发出耀眼的亮光。挨家挨户又变的热闹起来,人们再次走家串户,街里街坊到处传来一阵阵和乐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波接着一波,仿佛在为春节送行。
孙少平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太阳将他的被褥烤的热哄哄的,屋里是如此的明亮,他感到一阵头晕。也许是昨天晚上陪金波喝酒喝太晚的缘故,现在还未醒酒。而金波已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此时屋内空旷旷的,老父亲一早便上山砍柴了,而妹妹和仲平前天也因为学业上的事情,提前返校,此时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孙少平下了炕以后便决定到外面去散散心,他推开门后,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少平,睡好了没?我可是在门口等了你好久了!“
孙少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声给惊住了,他欣喜的发现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最敬爱的润叶姐,见到她后,少平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激动,自从去年春节,他就一直没见上润叶姐,他们都因为各自工作上的忙碌,这几年也很少见面。但在少平心里,润叶姐永远是那个心中待人和善,大方热情的姐姐。
“润叶姐,你来了咋不进来,却在外面呆着?”少平问道。
“姐这不看你睡的正香,怕把你吵醒。”润叶笑着对他说。
“瞧你说的,大不了你就把我叫醒也行,昨天陪兄弟喝酒,睡的太晚,所以现在才起来,我哥带我嫂子上城治病了,润叶姐,你找他有事?”
“你哥上城的事我知道嘞,那个医生还是我联系的呢。少平,我来不是找你哥的,姐是想让你陪我到石圪节集市上去买点东西,顺便来我家吃个饭。今天是十五,砖厂正好也不上班,咱姐弟俩经常见不上面,你来姐正好找你聊聊。”
少平听后,便欣然接受了,老实说,他也想和一年没见的润叶姐拉拉话,他也早就听村里人提起过田福堂箍了一口新窑的事,据说特别有气派,只是一直没能看上,这次正好去开开眼界。
石圪节集市今天人是格外的多,街上人们穿着各式各样彩色的衣裳。到处都是商人吆喝的声音,远处还有精彩的武术表演,是啊,随着人们生活的逐渐改善,大家的精神追求也更高了。集市上,处处都能看见一些艺人卖弄他们的独门绝技,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还从家中拿起一些鞭炮,在集市中央燃放。噼啪的鞭炮声吓得大人嘴里哆哆嗦嗦地训斥着孩子,此时的集市就好像一锅沸水,到处散发着喜悦的热气,过去寒冷时光已经被中和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片的欢声笑语在集市中回荡不绝。
润叶和少平漫步在石圪节集市,一年没见,她时不时的会向少平询问一下往事,也会不时的跟他开上一两句玩笑。
“少平,今年咋没领个媳妇回来?”润叶笑着问她。
“润叶姐,我还没那方面的想法呢。”他感到十分羞怯,很快一种难言的伤感涌上他的内心。是啊,每当他看到过年时一对又一对的情侣一同回乡探亲,孙少平从心底里羡慕他们,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逝去的爱人。时间是如此的快,如今的他已从当年那个青涩的高中生长成一个二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他的肩上承担起了更重的责任,但他精神上的负担却更重。有时,他经常感觉自己是无助的,在这平凡的世界里,永远是自己一个人在独自的生活,就在他刚找到自己生活中的另一半时,命运却又给他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让那美好的一切消失殆尽。少平陷入了沉思,怔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田润叶看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玩笑弄得不知所措,她就没有在继续问下去,怕会又一次勾起少平对晓霞沉痛的思念。
他们沿着东拉河向着双水村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家中,走进大门,少平被眼前的一切所惊呆了,他先是一愣,然后便大步走进去。的确,田福堂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先院子里的土路如今砌上了透亮的黄砖,给人映射出一种舒适整洁的感觉,院子两侧也栽上了一排排青树,尽管现在是冬天,但少平心里早已幻想到夏天时的这里是什么情景。他向远望去,发现远处牛棚的水槽被用水泥重新砌固了一遍,而里面的大奶牛看起来奶水是十分的充足。至于房屋就更不用说了,白色的瓷砖闪出耀眼的亮光,两扇大大敞开的窗户好像专门在欢迎前来的客人,烟囱里也飘出一缕缕惬意的黑烟。他万万没想到,两年前那破烂的村支书家如今变的是如此气派,一向热爱政治的田福堂退休后也学会了享受生活。在田润生和李向前的帮助下,他将自己的一个“烂窑”建成了如今全村最具气派的地方。
他被田润叶拉到屋里,此时,田福堂正抱着孙女看着电视,屋内家具齐全,沙发中央摆着一架红亮亮的茶几,高大的衣柜立在门后,干净地发亮,甚至能反射出人的身影。原先的水泥地已被铺上了红亮亮的地砖,人走在上面,还时不时的打滑。田福堂热情的接待了他,并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和这位后生聊了起来。
“少平,你娃一年四季不着家,今天咋想着来看叔了?”田福堂笑着说道。
他被问的一时怔住,不知该怎么回答。老实说,他是多么想回家,可是矿上的工作太繁忙,让他怎么也抽不开身。每次下井回来,躺在床上,他总是不由得想起了远方的双水村,想起了年迈的老父亲,还有哥哥,嫂子那辛勤劳动的身影。当然,还有自己最爱的晓霞。每晚都是如此,是啊,煤矿工人是这世上最平凡的职业,但是平凡的他们却不停地在用双手为生活创造不平凡的财富,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却始终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毫不动摇,单从这一点上看,煤矿工人的确比世界上任何一项职业都要伟大。
还没等孙少平回答,田福堂自己却先放声大笑了起来。
“算了,叔跟你说着玩的,这是你的家,你还能不回嘞?”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跟叔开口,就把这当作自己的家。
少平听后,内心感到一阵温暖,尽管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精彩,但却永远没有家的感觉。这里才是一切亲情与温暖的港湾。田福堂,在我们看来,这两年也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退休后的他收起了往日张狂,自负的面孔,开始真正的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此时,少平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厨房里端了一盘水果,并拿起茶杯准备给他倒水,他认出了这个人,没错,就是郝红梅。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和田润生结婚三年多了。郝红梅的出现让孙少平感到一丝尴尬与不安。两个分别了近十年的高中同学,再次见面,心中难免会感慨一番。更何况,郝红梅毕竟是他懂事以来,第一个喜欢的人。郝红梅也认出了孙少平,她万万没想到,十年前的孙少平如今又一次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过去那些渐渐淡化的记忆碎片又隐隐约约的在他们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你好,红梅,好久不见。”孙少平先向她打了招呼,紧张尴尬的气氛也一下子缓解了下来。
“少平,我们又见面了,十年了,你变化还真不小。”郝红梅应到。
两个老同学就坐在沙发上拉了很长时间的话,吃了午饭,田润生就拉着少平,红梅去到外面散心去了,重逢的喜悦让三个年轻人说尽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晚上,天空中响起了雷鸣般的炮火声,硝烟弥漫的味道再次传遍了东拉河流域,家家户户里冒腾着做饭的热气,人们吃着元宵,热火朝天地和家人在炕上唠嗑,大家辞旧换新。新年是时光的起点,元宵是时光的第一个里程碑。这一天,我们更多的是畅想未来,那些就要完成的事业,即将到来的机遇和美好的前景,正在前方隐约向我们招手,以神秘的梦幻和无尽的快乐诱惑着我们。于是,我们心里又燃起了信心和希望,顾不得疲惫和伤痛,又要义无反顾地风雨兼程。过了今天,人们又将开始新一年的劳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