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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平,哥看你这个法子可行,不过就看人家要不要咱的砖了。”
“哥,你说这次提出修桥的会不会是福军叔?如果要真是他,那我估计,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你,来买你的砖的。要是其他人提出的修桥,那到时咱在想想办法呗。”
“行,如果真可以的话,咱可千万不能错过”少安说道。
…………
过了一天,好事还真的发生了,刘根明在全石圪节公社通知了宝康市委shuji田福军及黄原行署专员冯世宽要来原西县视察的消息,而落脚点居然出人意料的选在了石圪节公社的双水村。
不得了了,这下双水村一下子陷入了慌乱之中。大家纷纷放下了耕地用的锄头,开始为招待大领导忙碌了起来,这个村的人们别说是市委了,就是地委的书记他们也没见过,人们不禁发问,这么大的一个官来双水村做甚呢?
第二天早上八点,黑色的轿车便驶入了双水村前的土桥,然而村支书金峻武和孙玉亭早已带着一伙人事先在这里恭候多时了,大家带着红色的领节,明着锣,打着鼓,欢迎着领导的到来。不过,此行来的刚好只有四个人,分别是田福军,冯世宽,田晓晨,还有田福军的秘书。
一下车,田福军便向着他们招了招手,老实说,他对这里也是有感情的。田福军也出生在这个村子里,但斗转星移,他后来离开了这里,考上了大学,走上了政治的旅途,现在已成为了掌管黄原地区的一把手,与此同时,他也渐渐的与村子陌生了起来……如今,再次踏上这,看到自己的老乡,这让他心里又是喜悦,又是一种难言的苦涩……
他随即就走到了孙玉亭跟前,问道:“玉亭,少安现在在哪?这次来,我是找他有急事的。”
“福军哥,我还以为你来看福堂哥的,少安现在应该在地里耕田着呢,这样,你先到家里等一阵,我估计他中午就会回来。”
“先公事,后私事。我肯定还要看我哥的,我问你,少安那的砖还多不?”田福军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看你要多少了,我只知道他存了七八窑砖,你要不先去看看福堂哥。等少安中午回来,你在去问问他。”
“恩,我知道了”说罢,田福军就和儿子向田福堂家走去……而冯世宽则决定在这个村里转转,同时看看村里的情况。
田福堂看到田福军来后,忙高兴坏了。实话说,这兄弟俩也差不多有四个月没见面了,自从福军春节的时候来过一次后,他就因为工作上的忙碌,再也没回来过,其实,最让田福堂惊讶的是,这次,弟弟福军还把他几年没见的侄儿田晓晨也领了过来……田福堂便差润生去石圪节公社买了几瓶茅台酒,并让老婆在家多做几个菜,准备好好款待一下他好久没见的兄弟。
“福军,这次怎么突然想到又回村了?你能抽的开身?”田福堂问道
“老实说,这次回来还真是有事找少安,我现在计划要修桥的,所以急需少安那的砖。”
“哦,我还以为你是回来看我这个哥呢?”他笑着对兄弟说道。”
“你是我哥,回来当然也要看看你咯,这不,这次把儿子也领了过来,怎么样,好久没见晓晨了吧。”
“大伯,好久没见了,我感觉你越来越精神哩!”晓晨笑着说道。
“你这个碎娃,成天到晚在外面到处逛,也不回来看看我,大伯都生气了。”田福堂说道
晓晨有点不好意思:“大伯,我这不是逛,我是出去学东西去了。你放心,这次回来,我一定经常来你这,和你偏偏家常。”
田福堂大笑一声,说道;“大伯和你说着玩呢,娃娃就要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好久没见润生了吧,等他回来,你哥俩好好聊聊。”
他正说着,润生就提着酒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晓晨后,他感到十分惊讶,紧接着便是说不出来的激动。小时候,润生和晓晨可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这哥俩经常欺负润叶和晓霞,那时,他们都经常回村子里,玩的也很开心……时过境迁,成人后的他们都走上了各自不同的人生轨道,晓晨成为了大城市里的一员,而润生依旧待在家里……
“晓晨哥,你咋来了,几年没见,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润生激动的说道。
“瞧你说的,哥能忘了你?走咱俩到外面去说说话?”说罢,他就和润生走了出去。
这个饭不知不觉的就吃到了中午两点,田福军差点忘了此行的大事,必须要抓紧时间,如果今天不能和少安把砖的事说下,那修桥的时间又要拖后几天,于是,他忙匆匆的告别了大哥,领上了儿子向孙玉厚家赶去。
他又到大队部叫上了冯世宽,这样三个人便一同前往少安家。不过,毕竟没有事先打过招呼,就这样贸然的进去好吗?但他马上想到他们一家和玉厚一家也不是很陌生,况且一九六七年县上武斗的时候,玉厚还救过他的命,而且,他们家的二小子少平那时还和女儿谈过恋爱,如果女儿没有早早离去,说不定少平还会成为他将来的女婿……他便想也没想的走了进去。
少安此刻正和秀莲及儿子在炕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突然,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这可把秀莲吓了一跳,秀莲顺势拿起了炕头的鸡毛担子想要驱赶这些在她看来的“不速之客”,她毕竟没有见过他们。几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产生警惕心来。
孙少安看见福军叔后,忙对妻子说道“你这是做甚?没见过大领导?这是我们村田福堂的弟弟,福军叔,现在是黄原地区的一把手,你快把鸡毛担子放下,像个啥?”
秀莲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家伙,羞红了脸说道“不好意思,福军叔,我还以为你是……”
田福军对着她笑了笑,“你还以为我是强盗?少安,你这个婆姨可真够猛的,以后看来还需要她保护你啊”他对少安说道。
“福军叔,你就别开玩笑了,这两位是?”少安问道。
“哦,这个是我们黄原地区的行署专员冯世宽,我工作上的搭档,这个是我儿子晓晨”
少安忙伸出手和两个人一一握了手。
“那找我有啥事呢?”少安问道。
“也不是个啥,就是我打算把黄原那座烂桥重新修一下,现在急需用砖,想问问你这砖还够不够?”田福军说道。
“是啊,少安哥,我和我爸想从新把那个桥建好,听说你开了个砖窑,制出的砖不错,我们高价收购一批,”
这一席话可把少安乐坏了,他居然没想到弟弟给他出的这个主意,还没等他去做,领导已经提前上门要砖了,而且一来就是两个。不过,毕竟是福军叔亲自要修桥的,他怎好意思高价卖给他们呢?
“哎呀,瞧你说的,你们是我们黄原地区的好官,现在要修桥,我肯定把最好的砖给你们,至于价钱,看着给给就行了,也别什么高不高价了。”
“唉,要给,要给,你也不容易,年轻人。我听说你的砖厂刚被人砸了,现在是急需用钱的时候。你帮了我们这麽大的一个忙,咋能说随便看着给给呢?”冯世宽说道。
“就是,少安,给你多少,你就拿多少。别想那么多了,黄原又不缺钱。”田福军补充到
少安推辞了很多次后,他们还是坚持要高价买砖,他便在没说啥了,大不了到时候把价钱报低一点,砖给他们多送一点。那些领导总不至于一个一个数吧……
“那这事咱就这么说定了,赶明天黄原会来几辆车来拉砖,到时候你把砖准备好。一切就拜托你了。”田福军说罢,便准备离开。
正在他一只脚刚踏出门后,猛地想起了一件事,这次回来,他其实还想见一个人。他又转过身问少安
“你弟弟少平现在在哪?我想见见他。”
“少平现在应该在地里面呢,我准备待会也过去,要不你等一下,等会我带你过去。”
“不了,少安,我自己去找少平吧,其实也没啥大事,我和他就聊聊私事。”
于是,田福军让儿子和冯世宽先上车等会儿他,而他一个人便向地里走去。好在,几年前他和少安来过地里,要不然还真一时半会找不到呢。
果然,少平正拿着锄头在地里干活着呢,田福军没有打招呼,悄悄的走了上去……
“小伙子,挺精神的吗?咋又回来种开地了?”
突如其来的问候,让少平惊了一下,他感到这个声音好像很熟悉,好像曾经在哪听过一样。他抬起头一看,原来是晓霞的父亲田福军。他上次见到田福军就是时是当年晓霞去世的时候,现在已经隔了快三年了,田福军居然还记着他。
见到田福军后,少平一时不知道该说啥,他呆呆的杵在了那。
“少平,叔问你话呢,咋不吭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说道,“福军叔,你也知道,我嫂子的病刚好,地里的活都落在我哥和我爹身上。我想着等地里的活轻松点了再走。”
“走哪?回去继续挖矿吗?”田福军问道。
“福军叔,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挖矿这活?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差事,这样才能让我感受到劳动的充实。所以,我把他看成了我终身为之奋斗的事业了。”
田福军叹了口气,拍了拍少平的肩膀说道,“好后生啊,怪不得当年晓霞能喜欢你。不过少平,叔跟你说,你还年轻,前面的路子还广,不能就这么草率的选择把一项职业当成你一生的枷锁,晓霞在的时候,经常和我提起你,她说你和别人不一样,肯吃苦,有进取心,叔这话的意思不是说挖矿不好,只是对于你来说,你不能就这么早早地把一生都归附于矿井下,人要向前看,像你这样好的娃,将来一定前途很大。”
少平沉思了片刻,尽管田福军说的他此刻不能完全明白,但他还是或多或少的听进去了点,“叔,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他说到。
“咋样,现在又有没有找女朋友?叔看你也不小了,要赶紧找个姑娘才行啊!”
少平摇了摇头,便在没有吭声,他继续拿着锄头在地里刨着土。
“唉,少平,你还是放下晓霞吧,要是晓霞还在,叔肯定不会反对你们。现在她已经去世这么久了,你该重新找一个伴侣了。”
少平依旧没有在吭声,这两年,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逝去的爱人,或者劝他在找一个姑娘,他总是以沉默来面对。他想把自己的晓霞永远的留在心里,也不想辜负他们之间曾经海誓山盟的爱情。所以他没跟任何人提起,甚至是晓霞的父亲田福军。
他看少平没有回应,便叹着气离开了田埂。嘴里不时自言自语着“少平是个好娃,少平是个好娃……”眼角也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起来。
……
下午四点左右,田福军和冯世宽他们便离开了双水村,既然孙少安已经答应运砖了,这样修桥就势在必行了。再也不存在什么外界压力了。第二天一早,几辆卡车轰轰烈烈的开进了孙少安的砖厂,人们远远的望见他和弟弟少平不停往车上搬着砖,兄弟俩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大家隐隐约约的感觉,要不了多久,村子的西头将会再次燃气浓浓的黑烟!而黄原市里更是一片轰动,声势浩大的修桥团队将黄河大桥前的二百米的路全部封住了,在这源源不断的黄河上,响起了轰隆隆的建造声……
(本章完)
第24章()
金波回到了双水村也差不多有三个月了。从大年初八到现在,他在没有踏出过这里。那么他成天在做些什么呢?其实,这期间他的确很闲,他除过每天在家吃饭睡觉以外,其余的时间都在炕上看着书,要是实在无聊的话,他就会去孙少安的砖厂里帮忙做做工,借此来打发打发时间。不过,最近是农耕播种的季节,因此,他也在地里忙碌了起来……
现在,父亲金竣海依旧在黄原开车,不经常回村,前段时间,金竣海倒是叫过金波上黄原去找他,可是金波却告诉父亲自己目前不想出去,说是嫌麻烦,而妹妹金秀还在读大学,今年六月才能毕业,所以现在家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几年来,父亲金竣海在城市里当了司机,日子过的比一般农村里的农民要美气,很少在回双水村了,所以,他们家的地也自然而然的荒废了。反正在城里有工资开,干嘛要呆在家里种那几亩破地呢?又费时间,又费精力。现在,政策放宽了,每个农民都向往着去外面闯荡一番,甚至年过半旬的金俊海也是这样的想法。世事或许真的在变化,正儿八经像孙少安这样安于本土的人已经比原先少了许多…
既然金俊海都想着出去做些事,儿子金波自然也是有这样的想法。他之所以一直呆在双水村不出去,不是说他不愿意出去,其实是他不敢出去。自从自己草原上的爱人死去,他就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尽管现在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他也渐渐的在尝试改变着他的生活观,但外面世界所带给他的打击依旧很大。他怕自己出去,哪一天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和自己爱人长的很相似的姑娘,他会忍不住的走上前去抱住她…随即就是一记无情的耳光…留在村子里,尽管一天没有事情可干,但他毕竟感觉内心是平静的,并没有什么外界过多的糟乱去纷扰他的内心。在他看来,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只有这样,他才能尽量的去忘记过去发生的痛苦回忆…唉,可怜的金波,它深深的为爱受了伤,爱上了草原上的姑娘,现在的他就好像一个阴沟里正在艰难爬行的毛毛虫一样,离光明看似很远,却近在咫尺,他到底能不能告别过去的一切,这些我们不得而知,但愿可以吧…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早早的从床上起来,扛着锄头,带着种子,向自家的地里走去。这一月里,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原先荒废的地渐渐的又焕发了生机,他到了地里后,就一声不吭的耕着地。他家的地是处于金家湾最西边的,旁边就是田福堂家的。说来也巧,润生今天刚好开车回来,现在也和红梅在地里帮着田福堂干活,一不经意间,他们就看到了正在刨地的金波,哎呀,这下子,这两口子又一次看到了高中的同学,顿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虽然金波已经回来近四个月了,可在这期间,他也只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不常出去走动,所以润生自然而然也不知道金波回到了双水村的事。
润生和红梅立刻放下手中的锄头,大步向金波跑去。那是一种久违的喜悦,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仿佛又一次的在眼中重现。而金波此刻,依旧埋着头在地里干着活,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老同学,直到他们渐渐靠近他,金波这次猛地注意到他们。三个老同学就这样在自家的地里不期而遇…他看到他们,首先是惊讶,接下来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与一种难以言表的释怀…
“你小子,这两年干甚去了?过年都见不到你的踪影”润生问道。
“我……”金波半天吭吭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他不想在同学面前流露出任何伤心的面孔,更不想让他们知道他在草原发生的任何事情。
“唉,我说两年不见你,咋话也说不利索了?”润生笑着说道
“我到黄原去找一个亲戚了,在他们那帮忙做个小工。唉,奇怪,你们俩……是怎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