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说话的钱俊誉也瞧出端倪,道:“俞寨主当真不知道?”
白翘楚道:“钱师兄,休被花言巧语蒙蔽,尤家庄多年附庸咱们背云楼,自然是不会说谎的!”
俞发见此情形冷笑道:“二位,讲理要有真凭实据。二位若是拿出真凭实据来,我倒认栽。但眼前人证物证全无,二位就大闹我邪风寨,传出去,恐怕人人会说背云楼弟子欺霸江湖,仗势欺人…”
钱俊誉一拱手正想缓和几句,白翘楚一把把他拦住,道:“住口!休得胡言!钱师兄,且莫听他狡辩,不是他干的也肯定是他手下人干的,不然除了他们这一伙又会是谁?必然是他手下干的!怎么说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何况邪风寨这种邪门歪道,本就不为我正派所容!”
俞发被气的汗毛倒竖,向来只有他冤枉别人,哪里被人冤枉过?这两个臭小子竟然仗着背后靠山,欺压自己到如此地步,不由心一横,往床上一坐,道:“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俞发做的,那就是俞发做的。邪风寨就在这里,老子俞发就在这里,你看你要怎么办吧?”
邪风寨盘桓此地数十年,他俞发未必就没有靠山?
不过上头曾多番叮嘱,尽量不与五正相争。而现在背云楼随便来两个后生晚辈,就把苦心经营的邪风寨闹得鸡犬不宁,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逼到墙上。自己混了这么多年是白混的,就得由这些名门的晚辈后生在自己头上拉屎吗?
白翘楚剑身回转,道:“好说,你既然承认了就好办。你现在把就灵狐交出来,三日后再带着赔礼,一步一个头磕上我背云楼亲自登门谢罪,我家师长自有门规责罚不在话下。若是你不答应么,那就让我的剑来和你谈吧!”
俞发哈哈笑了笑,不住点头赞道:“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之前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敢在此造次。动手吧!”
钱俊誉眉头紧皱,瞧着一旁冲过去的白翘楚叹了口气,紧随而上。
俞发大叫道:“来得好,你们一起上!就让天下人看看背云楼如何恃强凌弱,以多敌寡!”
钱俊誉闻言,脚下不由缓了缓。
白翘楚却道:“钱师兄,哪里需要劳您费手。我今天就要把这死豹子调教成猫咪!”
俞发口里骂了几句,转身却倒入了身后厚厚的锦被里。
白翘楚将至未至,钱俊誉高呼道:“师弟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一柄弯刀闪着寒芒,从被子里斜刺出来,目标正是白翘楚的腋下胸前。
白翘楚暗叫好险,没料到这俞发上手就是杀招,自己说什么也是引气境第六层的高手,哪那么容易吃亏?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见二人打斗到一处,杜长空不由呆了。他只觉得白翘楚此人似乎也不太讲理。
好在俞发也不是好东西,无缘无故就弄得自己一身疼,这会儿跑也跑不了,救又没人救,又只能弓在地上看人打架了。
心头只希望狂妄不讲理的白翘楚把俞发干掉,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常言道:“风光过手春冰滑。十事违人常七八。”越是这么想着,战况却不如人意。
只瞧二人斗了七八合,白翘楚虽然招式精妙,然而修为和经验都不及俞发,被卖了个破绽,手臂被刀把狠狠敲了一下。
钱俊誉见他吃亏,纵身一跃道:“师弟,你且暂住,交由愚兄来和他动动手。”
他既出场,架势气度又是不同。
俞发早看出他的不同,对他略有忌惮,揶揄道:“你们何必假惺惺跟我讲什么道义规矩,两个一起围攻我就是了。”
白翘楚本来有围攻之意,又明知自己比俞发略逊一筹,终究重视面皮,退出圈外,“就凭你也配我们联手吗?钱师兄对付你已算得上是牛刀杀鸡。”又低声对钱俊誉道:“钱师兄,这人狡猾得很,你小心了。”
因为白翘楚的身份地位超凡,被他看得上眼和敬佩的人并不多,师门里的同辈更是凤毛麟角,但钱俊誉就是其中之一。
修炼十三年就突破引气,迈入了小成境界,在五正弟子之中都算上上层资质,又被背云双璧之一的白发宁有种垂青,收为亲传弟子,钱俊誉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
而这边的俞发,虽然多年号称到达了大成境,实际是唬人为主。他修为仅仅是引气境第八层,距离小成还有不少的路要走,放在这一块地方是天下无敌,不过今天碰见了真正小成境好手,交手便高下立判。
钱俊誉剑未出鞘,便点了他七八下。俞发只得左支右拙,且战且退。
钱俊誉见他如此,不愿伤他性命,凝起真气啪的一掌拍在俞发肩头,便打的他倒飞出去,重重跌落。
杜长空暗自佩服他的身手和气魄,白翘楚也拍掌道:“师兄好样的,切莫轻饶了他!”
言罢拔剑而上,似有几分要落井下石的意思。
钱俊誉急道:“小心!”
白翘楚已经冲到俞发身前,正要给他划上几剑,忽然只见俞发一个翻身,一脚已经凝着湛蓝气流打向白翘楚面门,白翘楚避无可避,抽剑来挡也来不及,眼看得吃个大亏。
却听钱俊誉道:“慢来!”
手中剑已经出鞘!
杜长空只看见电光火石,一柄绚烂的飞剑瞬时间飞到白翘楚身前,硬生生将俞发的真气架住。
凌空飞剑!
亲眼得见,只感觉这未免太潇洒了吧!
第12章 猿尊()
白翘楚乘势退开,手中剑又朝俞发刺下,竟又被俞发弯刀架住,钱俊誉本来必胜,此刻忙乱中又要护着白翘楚,同样十分吃力,片刻间刀光剑影,两柄飞剑一把弯刀,凌空乱斗,拳脚间或还夹杂几个道法神通,真气流动,光彩四射,三人打的不可开交。
俞发愤愤叫道:“背云楼的臭小子,口里说得一套,做的另一套,果然到头来还是要以多胜少,倚众凌寡!”
杜长空这几日连瞧了几场大战,只觉得目眩神迷,更是对炼气仙途无尽向往。
又斗了数个回合,钱俊誉又找准空挡,一剑刺到俞发肩头,俞发闷哼着倒落下去,这回就怎么瞧都不像装出来的了。
白翘楚有了经验,不再欺身而上,远远的剑指俞发,道:“俞发,你可还有什么好说?”
俞发勉力撑坐起来,捂着伤口喘息道:“堂堂背云楼…竟不由分说的干出这样的事情,不讲缘由来欺压我这小门小派,今天的仇,我改日必当邀请江湖朋友,登门讨还…”
白翘楚闻言,怒道:“你还敢嘴硬?”见俞发无力还手,作势要上前掌掴俞发。
便在这时,突然一声吱吱惨叫,一只浑身脏兮兮却仍能看出品相极好、毛皮纯白的异兽雪灵狐,被猛然重重的摔到白翘楚和钱俊誉脚边。
眼见这灵狐喉头还在咕咕发出怪响,明显是被人刚刚扭断了脖子,血正从口鼻往外渗出。
白钱二人惊疑未定,忽听一人怪声笑道:“背云楼真是好本事啊。”
紧接着,一个褐袍锦衣,玉带皮靴,衣着华丽的男子出现在了俞发身前。
俞发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喜极而泣道:“袁…袁尊!您老人家竟亲自来了!”
“今天你小子被背云楼两大高手围攻,虽败犹荣,邪风寨没在五正小贼面前丢我巫蛊神教的面子,饶你不死,滚去一旁看着吧。”
俞发瞧见这人过来就像是满血复活,连忙抹掉欢喜的泪水遵从吩咐退至旁边。
那位来去如风被称为袁尊之人虽然衣着华丽,也故意做出一副宗师气度,然而他相貌奇丑,尖嘴猴腮,圆圆脑袋却似乎没有脖子,耸着肩膀含着胸,膝肘互踝腕都屈着伸不直一般,简直就是一只掉了许多毛的灰毛老猴。
白钱二人对望一眼心道来者不善,这人可是个对头。
怎么就在此碰到了他呢?
白翘楚听俞发叫他袁尊,又瞧他姿态作风,已猜出八九分他的身份,拱手道:“这位前辈莫非是人称晨猿夜鹤之一的晨猿袁闹海袁前辈?”
袁闹海恣意绷着形态,这才眨眼功夫,似乎就绷不住了,肩膀前后摇,脑袋左右转,眼睛瞪得溜圆,笑道:“噢?你认得我?”
白翘楚道:“前辈乃是巫蛊神教的尊者,玄丹境的炼气大家,家严和两位叔父常常提起。”
钱俊誉心道不好,这人若真是袁闹海,乃是自己此刻完全惹不起的角色。只是不知为何如此大的人物,竟然和邪风寨有暗地勾当。都怪自己太过莽撞,没想到这深的一层,不然全凭借俞发的本事,邪风寨如何站立得住脚跟?想及此处,不由得身子微微侧起,隐隐护住白翘楚。
袁闹海跳起来似猴子抖了抖毛,全是十成十的猴性。他抓了抓脸道:“令尊何人,快说。”
又看着他长衫华丽,满是些沐猴而冠的滑稽味道。
白翘楚提及家世,难掩傲气道:“家严正是背云楼楼主,我这位钱师兄也是宁二叔叔的得意门生。”
袁闹海反着左手挠着右侧下巴,皱眉道:“你说你爹可是白羽丰?你可是白羽丰的儿子?”
白翘楚难掩得意,用力点了点头道:“正是!”
袁闹海笑了笑,露出满嘴黄牙,又看着钱俊誉道:“你的师父是宁有种?”
钱俊誉面色冷峻,拱手点了点头。白发宁有种,与黑龙马刁裘并称背云楼双璧,是身份和本事都仅次于楼主的黑白两大护法之一。
杜长空也顿时明白这少年为何如此傲气了,玄榜十大高手之一——天下五正背云楼的掌门白羽丰之子,走到哪里谁不给几分面子?
杜长空暗想,若自己摊上个绝世老爹,自然同样就是这么任性。
但却不知这个袁尊何许人也?鬼影一般说来就来,杜长空见识少,心头只觉得比起阴魔徐无鬼不遑多让。
袁闹海就像只想不起桃子树在哪的猴子,挠着后脑勺发呆似的瞧着白翘楚。
白翘楚瞧在眼里,更是对老爹名头万分满意。
袁闹海又哈哈笑了两声,忽然往后打了个筋斗,一屁股做到俞发的大床中间,撇着嘴指着地上的死狐狸,道:“对了,地上这个畜生是我刚刚在山里抓回来的,看他毛色已然是野了几天了。另外,不要叫我前辈,也别和我攀关系。”
这事果然和邪风寨并没有什么关系。
钱白二人顿时脸色通红。
若单单是个邪风寨倒也罢了,不知怎么跑出来的这个“晨猿”,若当场没有师门长辈…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可太不好惹。
钱俊誉哑口道:“这……真没想到是误会…这个长毛畜生原来是跑到山上去了,我们还以为……”
袁闹海咧嘴笑道:“误会?还以为?你们全凭一句‘误会’就想撇干净吗?一句‘还以为’就可以根据臆断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仗着自家势力,恣意妄为欺压小派,闯入邪风寨里逞凶,背云楼这几年都干这样的事情吗?传出去真是有面子。按你们这样的搞法,是不是我鞋子丢了,帽子掉了,隔三差五都要去你们背云楼上找找看呐?”
俩人闻听此言,都是感觉脸颊骚红,颜面无光。
他似乎又觉得没必要再和这两个晚辈一般见识,道:“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白羽丰吗?”
白翘楚心头转喜,想父亲威名却是有用,得意洋洋道:“子不言父讳,恕个罪说,天下五正之一的玉鼎山背云楼、背云楼主、玄榜十大高手之一——白羽丰,他老人家正是家严…”
袁闹海极不耐烦摆手打断道:“你哔哔这么多有什么用,他算老几?”
第13章 神偷()
白翘楚和钱俊誉面面相觑,世上有胆敢说这句话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
想不到袁闹海就这么随口一问,两人所料未及,脸色正是一阵红一阵白。
白翘楚按耐不住急道:“家父他老人家……前辈竟然…”
袁闹海斜歪歪坐在俞发床沿,一脚蜷着一脚晃荡,道:“笑死了,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既然知道本尊威名,却不顾正邪对立,一口一个前辈,背云楼的门风是这样的吗?”
俞发火上添油道:“原来背云楼的人都是这样恬不知耻。”
白翘楚闻言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今日纵然死在你手里,也绝不坠了家父和背云楼威名!”
钱俊誉毕竟沉稳许多,拉住他,高声道:“白师弟,我恩师想必就在不远,待他老人家来了,自有定夺。”
袁闹海闻言坐直了身子,眼珠转了转,又哂笑道:“白羽丰我都不怕,宁有种又算什么。”
俞发似乎化身为袁闹海的专业捧哏一般,接口道:“背云楼的本事,就是用那几个老杂碎的名声吓人吗?”
袁闹海自顾自又道:“不过,即然你们背云楼的人行事不讲规矩,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你们滚。”
他又翻个跟斗,单腿独立道:“我若出手,又怕别人传出去说我欺负小辈…你们不要脸,我还是要的…”
白翘楚气得面如猪血,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袁闹海手摸下巴来回踱步,道:“你们借机生事,无理取闹,打破山门,大闹邪风寨,将一座多年经营的基业打散,还打伤许多人命,我要袖手不管,那可又不行。”
忽然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拍手道:“不如这样吧,你们接我一掌,我就放你们滚。”
袁闹海笑嘻嘻望着两人道:“你们答应了吗?”
钱白二人对视一眼,道:“这……”
“不答应也可以,”袁闹海猛的掀开长衫下摆,指着自己胯下大声说道:“你们要是愿意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也可以饶了你们。”
闻听此言,白翘楚面有难色,钱俊誉抢答道:“背云楼的人,向来只有站着死,没有胯下活的!”
不等两人答话,袁闹海忽然身形闪动,如猿猴出世,猛然朝两人冲了过来,钱俊誉连忙将白翘楚往旁边一推,道:“师弟小心!”
自知难抵挡,也将手中剑递出朝那袁闹海刺去!
瞬时间,手心震荡虎口发麻,宝剑竟一截截碎成了碎片,再也握持不住,剑柄跌落在地。紧随着眼前人影一闪,袁闹海已经撞到了他的怀里。
粘着他身子上蹿下跳,两只怪手如同千万只猴子同时挥动手臂,漫天的猴影,时而抓挠,时而采果,时而拼抢,时而惊窜,时而扣,时而顶,忽然攀援,忽然献果。眼花缭乱,速度快得归元境的好手连看都看不清,更别说还手,连应接都不暇。
只觉得股股浑厚的真气随着猴爪如春雨般密集的招呼在自己全身各处,而所到之处,浑身从皮肉看去就是姹紫嫣红,没有一块好肉,而体内情形也不容乐观,着了这一道,真气已经岔掉,经脉被阻挠隔断,刹那间经脉已经断了数十处。
白翘楚反应更慢一筹,见状急红了眼,大吼着拔剑扑了过去,袁闹海回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别急,接下来是你!”
说罢,身子从钱俊誉身上弹起,落到白翘楚的剑光之中。
而钱俊誉已经满身是血,烂泥一般软软倒了下去。
俞发发自肺腑叹道:“袁尊的'百抓千挠',当真是厉害至极!”
袁闹海却没有故技重施,身子一缩,猴窜到了白翘楚身子底下,也没使成名绝技猴子偷桃,忽然抬手一个冲天炮实实打在白翘楚下巴上。
白翘楚还不及呼喊,只觉得嗡嗡声响,下巴似乎已经碎裂,听不见看不见,疼得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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