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近楼上得山来,不去理会正在练武场练剑的师兄弟们,径直进了有所不为轩。岳不群正在有所不为轩的小院中打着一路拳法。华山派也有自己的拳法,其中如混元掌,破玉拳之类也有其独到之处。此刻岳不群所练的却是一路“八段锦”,这路拳术唐近楼也学过,是以养生为要旨,相比起来攻击破敌之意就大大不如其他的拳法。
唐近楼耐着性子,看着岳不群将一路拳法打完,吐气收功。岳不群睁开眼睛,看了唐近楼一眼,说道:“楼儿,怎地这么快就上山来了?”
唐近楼道:“弟子刚刚在山下,无意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因此与两位剑宗的师叔告辞之后,立刻就上了山来。”
岳不群“哦”了一声,道:“什么重要消息?”
唐近楼顿了一下,说道:“是关于辟邪剑谱……我们在酒楼吃饭时偶然听人说,有很多江湖人士都要去福州寻找辟邪剑谱……”
岳不群皱着眉头说道:“你竟然听到了这个消息?”他的神情大大出乎唐近楼的意料,既非惊愕,也没有丝毫感兴趣的神色,反而,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忧虑的神色。唐近楼惊讶的看着他。
岳不群回过神来,淡淡说道:“跟我来。”
唐近楼跟着岳不群到了后堂,岳不群在椅子上坐下,指着旁边案几上摆着的一封书信道:“昨天的信,你也看看吧。”
唐近楼拿起书信,信封已经拆过,取出信纸,摊开来看。刚看了几句,唐近楼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岳不群淡淡道:“左掌门说,他‘无意’间得知辟邪剑谱被林平之弃落山崖。得到了探子消息后,便立刻派了门中的高手赶往福州,查知事情真相。然后偶然发现魔教竟然有大批人马在那山崖下搜索,想来是在找寻辟邪剑谱……”
唐近楼哼了一声,照着信纸上所写的念道:“岳师兄,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除魔卫道之时,向来是同进同退,我已遣乐师弟领嵩山弟子百余人前往福州,急盼佳音……”唐近楼念到这里,冷笑道:“嵩山派人倒是多,乐厚领去福州的人就比我们华山派的人还要多。”
岳不群并不理会,看着前方,想着什么。良久缓缓问道:“楼儿,你在山下听那些江湖人士说起这事的时候,是如何形容的,他们知道辟邪剑谱已经被毁掉了吗?”
唐近楼一怔,细细想来,悚然一惊,说道:“没错,他们都不知道那剑谱已经分成了两半,而且其中一半已经被林师弟毁掉了。”
岳不群轻叹一声,说道:“果然如此。”
唐近楼心中一惊,说道:“师父,这消息……难道是左冷禅故意不说剑谱被毁的事,想将江湖人士引到福州?”只是,这样做,对左冷禅究竟有什么好处?
岳不群点点头,说道:“没错。”
唐近楼道:“只是这样做,有什么用?他嵩山派就算再霸道,难道还能奈何上千的江湖人士?他把那么多江湖人士召集到福州,究竟是什么用意?”
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他自然不是要将这些心存侥幸的江湖人士怎么样,他的信里不是说过了吗,魔教有数百人都在福州寻找辟邪剑谱……你猜,这是真还是假?”
唐近楼想了想,说道:“八成是假的。”东方不败不至于那么欣赏辟邪剑谱,更何况,嵩山派的嫌疑一直都很大。
“成不忧勾结的是嵩山派,因此上次在悬崖边接应他的也应该是嵩山派的人才对。因此,若是真有几百人大张旗鼓的找寻辟邪剑谱,那也该是嵩山派的人才对……”唐近楼说到这里,心中一震,发现这件事当真是极有可能发生。嵩山派找剑谱,或者偶然被人发现,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于是干脆将这件事嫁祸给魔教。如果真是这样,那辟邪剑谱在江湖上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为了掩盖这件事情,嵩山派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岳不群道:“你说对了,我想,那些人就算是魔教弟子,恐怕也没有太大的发现。我只怕,左冷禅现在已经得到了辟邪剑谱……”他说到这里,脸色阴沉,显然很担心这种情况发生。
唐近楼笑道:“那辟邪剑谱就算真的被他拿到,以他的身份,只怕也未必敢练。”心中想到:如果他现在就练,那就只好推出令狐少侠跟他拼一拼了,我目前应该还没到那种无视辟邪剑法的境界。
岳不群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缓缓说道:“不管这件事情真相如何,我们都不能不去。楼儿,你马上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先行去福州。为师随后就会领人前来。”
唐近楼应道:“是。师父。”看了岳不群一眼,犹豫道:“不如让大师哥和我一起去?”魔教被人污蔑,谁知道会不会在福州做点什么事情……一个高手独行哪有两个高手同行保险。
岳不群摇了摇头,说道:“冲儿已经启程去少林了。”
唐近楼吃了一惊,他下山三个时辰不到,令狐冲就去了少林?唐近楼道:“大师兄去少林做什么?”
岳不群淡淡道:“魔教有数百人出动,少林身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自然应当得知这些消息。”唐近楼心道:少林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事?更何况,这好像是嵩山派做得事情吧?但他心里知道岳不群肯定有安排,因此没有多问。
岳不群又道:“你找个师兄弟跟你一起下山吧,两人一起,多个照应。”
唐近楼道:“是。”
岳不群道:“收拾好行李,立刻就下山去福州,事情虽然多半没有什么变数,但却是一件急事,你们快些去。走前不用向我通报了。”
唐近楼道:“是,弟子告退。”退了下去。
岳不群看着他离开,嘴里喃喃说道:“昨天送信来,今天剑宗上山。左师兄,我若是今天狼狈一点,你的计谋就又得逞了。”
第五卷 登峰造极
第090章 茶棚里
唐近楼在演武场找到高根明的时候,后者正在很罕见的练习着剑法。他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难题,剑招使得极慢,练上几招,便会停下来想一会儿,似乎是想不起来接下来该如何使法。
唐近楼惊讶的看着他,“五师哥?”
“别理我!”高根明头也不回的说道,重重的向前一劈,摇头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唐近楼讶道:“什么‘不是这样’,不是什么样?”
高根明转过头来,仿佛这才看见唐近楼,严肃的说道:“我现在才发觉,我一定是千年不遇的武学奇才。”
唐近楼撇撇嘴,说道:“你现在才发现么?我早就看出来了。”
高根明不理会他,说道:“上午在正气堂中成不忧那一将你也看到了,那是多么的精妙,当时我本来是要等死了……可是在那一霎那,我灵光一闪,竟然使出了传说中最没有用的‘明月清风’挡住他的剑……小楼,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天才的灵光一现’?”
高根明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唐近楼好像能够看出他心里此时的想法。“‘明月清风’,那可是‘明月清风’啊……”
用公认的废招挡住了剑宗高手的绝招,难怪他会这么兴奋。
唐近楼深吸一口气,说道:“绝对是。”
高根明几乎是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然后有提起长剑,苦苦的思索起来。
唐近楼道:“师兄,我有事跟你说。”
高根明挽了个剑花,使了一招“白虹贯日”,这才说道:“有事晚上说。”
唐近楼认识高根明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大牌。唐近楼惊讶道:“你现在这么忙?”高根明一变慢慢的练剑,一边说道:“你别打扰我了好吗?我虽然是个天才,但也不能老靠着灵光一现救命啊。”
唐近楼恍然大悟,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找刚才挡住成不忧那一剑的感觉,以求能够有所突破。这种时候的确最忌打扰,更何况高根明难得有这么上进的时候,唐近楼身为师弟兼共同偷做坏事的同党,自然要全力支持。
一般一个武者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将自己固定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中,用特定的节奏来思考问题,直到他们有所突破。
地位高级一点的,可能还会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面,每天除了吃和拉撒睡就是思考。这种生活唐近楼过过,就是思过崖练紫霞功那一段。唐近楼对那段生活的印象就一句话:很充实,但不是人过的。
奇怪的是江湖上有不少白痴都很羡慕这种生活,看到高手进小黑屋的时候都会羡慕加敬仰的说一句:“某某高手又闭关去了。”
高根明这个状态自然是不适合长途跋涉,那样对他的武学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处。唐近楼有些犯难:老高去不了福建,谁给我拿行李呢?
唐近楼从正气堂走到演武场,看着那些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这才感慨,自己在江湖上和思过崖呆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现在想找一个相熟的替自己背行李都难。林平之倒是很愿意和唐近楼一起去福建,但是唐近楼想了想,还是让岳不群去教育他吧。直到现在,他一想起林平之那天在悬崖边上的举动都还有些心悸。
林平之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唐近楼不认为他可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再次经受打击。
唐近楼在华山上,虽然人人都认得,但因为常年“住在”思过崖,跟他相熟的也只有他的几个师兄而已,而在这几个师兄里面,基本上没有一个人把他的武林高手的身份当回事的,唯一能够勉强使唤的动的只有劳德诺一个人。
但是唐近楼对劳德诺有一种天然的避而远之的心态,虽然劳德诺这间谍几乎没有在华山造成任何危害。
唐近楼走过演武场,心中想到:没有人替我拿行李,那我就找个美眉陪我去游山玩水。
※※※
唐近楼能够找到的美眉,跟他能够想到的替他拿行李的人一样少,只有苏雁月一个人而已。
唐近楼和苏雁月下了华山,水陆并进,除了因为赶时间所以速度快了点,一路上倒也算得上是游山玩水,尤其是坐船,不用自己控制,只管欣赏两岸景色的时候。不过短短十来日,二人已经到了福州府城的管辖范围,离福州城不过半日的路程。
一路上行人渐多,而且多数身负兵刃,一看就是各地赶来的江湖人士。
唐近楼道:“表妹,我们先找个地方,探听一下城内的情况再说。”苏雁月点了点头。两人策马奔驰,过了一会儿,见路边有一家小小的茶棚,里面人倒是不少。唐近楼心想人多,或许听他们说话就能知道一些消息,递给苏雁月一个眼神,两人下了马来,将马匹绑在柱子上,进了茶棚。
小小的差棚内坐了不少的江湖中人,位子虽然没有满,但看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一脸不善的神情,很多进来歇脚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找茶棚掌柜买些茶水,喝了就走。
唐近楼正在寻着座位,忽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咦,这不是华山派的那小家伙吗?”另一个声音道:“没错,是他。”唐近楼转过身来,只见两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坐在角落里,正看着他笑嘻嘻的说话。
唐近楼仔细一瞧两人,大喜,拉着苏雁月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两位前辈,真是晚辈的福气。”一人笑道:“怎么看到我们就成了你的福气,难道你还指望我再指点你么?”伸手指着面前的座位,示意唐近楼二人坐下。
原来这两人正是在衡山时指点过唐近楼的两位武当高手。
唐近楼依言坐下,指着两人对苏雁月说道:“师妹,这两位就是武当派的两位前辈,还不快快拜见。”苏雁月施了一礼,恭敬的说道:“华山弟子苏雁月见过武当派两位前辈。”两人嘿嘿一笑,忽听旁边一个鲁莽的声音说道:“华山弟子剑术不怎么样,一个个人倒长的似模似样,男的俊,女的美,君子剑岳不群挑徒弟一定是只看长相。”唐近楼皱眉看去,只见说话那人长的极丑,正微带不屑的斜睨着他。
这句话若是武当二老说出来,那就是一句玩笑话,但这人与唐近楼二人素不相识,说出这话,分明就是轻视华山。
他话一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旁边几桌人也都笑了起来,纷纷道:“不错,正是如此。”看他们纷纷起哄,唐近楼就知他们是一伙人,那丑汉又说:“难怪华山身为五岳剑派却名声不显,原来是岳掌门只想着教他们做君子淑女,没教他们练剑的缘故。”这一句虽然并不甚恶毒,但放在江湖上,却是赤裸裸的侮辱了。一伙人拍掌大笑,但其他桌上的人却是冷眼旁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近楼轻哼一声,站起身来。笑声猛地停止,那丑汉和他的同伴几桌人都冷冷的看着唐近楼。
唐近楼抱拳行礼,说道:“在下华山弟子唐近楼,这位兄台,敢问你是哪一派的高手?”
那丑汉也不说话,旁边一人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敢问我们帮主的名字!”
唐近楼微微笑道:“原来还是一帮之主,失敬。”
那人叫道:“既然知道,识相的就滚开。”
唐近楼面色一肃,说道:“这么不讲道理,不知道是谁教的。”
丑汉冷冷的看他一眼,说道:“小王八蛋,我就是看岳不群不顺眼,你要是想留一条狗命,就赶快滚!”
武当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有趣,有趣。”苏雁月皱了皱眉,知道表哥要动手教训他们,却没有看出哪里有趣。
唐近楼摇头叹气,喃喃道:“对付不讲道理的人,其实还是很容易的。”那丑汉没听清楚,叫道:“小王八蛋说什么?”
唐近楼道:“好臭一张嘴!”身形一晃,青光闪动,长剑刺向那丑汉,那丑汉不知从何处抽出长刀,护住全身,却没有听到金铁交击的声音。唐近楼脚步一顿,向后退了两步,又坐到了自己位置上。那丑汉收刀回鞘,仍坐在自己位置上,浑身没有一丝伤痕,但脸上却是肿大异常。
武当二位长老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苏雁月拍手道:“表哥好剑法。”话音未落,那丑汉“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其中竟然夹杂着十几颗牙齿。原来唐近楼用剑背连续击打他的脸颊,竟然将他的牙齿全部打落!丑汉展开刀法,护住全身,却连唐近楼一剑都没有挡住。
那丑汉吐出一口鲜血后,他的手下都大惊失色,抽出兵刃,便要向唐近楼攻来。忽听“嗤嗤”几声轻响。与丑汉坐在一桌的众人都惊骇的看向自己的衣服,只见每人的肩膀处,衣服都清清楚楚的划开了一条口子,若是再深一些,立刻就能伤到手臂。
这下茶棚内众人都不禁为之一骇,片刻间打伤丑脸汉子,将与他同桌众人的衣衫划烂以示警告,这是何等高明的剑法。在差棚内的,都是些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江湖汉子,就算武功不高,见识也未必会浅薄,唐近楼露了一手,此刻他们看向唐近楼的目光立刻便有了不同。
“他这是手下留情,否则我哪里还有手在?”
衣衫开口的人心中都这么想,拿刀的手颤抖起来。另外几桌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早就坐了回去,只是看着那丑脸(猪头?)汉子,看他如何应对。
那丑脸汉又惊又怒的盯着唐近楼,说道:“你,你……”他牙齿全落,此刻说出话来,却是漏风严重,比百岁高龄的老太说起话来更要含糊不清。唐近楼却看也不看他,只微笑着和两位武当前辈说话,两人也十分配合,三人低声言语,只当那丑汉不存在。
那丑汉即使双颊被拍的通红,此刻也隐隐见到一丝铁青之色。他瞪了唐近楼半晌,口齿不清的喝了一声:“走!”领着他的人,走出了茶棚。
众人看着丑脸汉领着十几人走出茶棚,不由自主的偷偷看向唐近楼,心中惊叹:江湖上竟然又出了这样的英雄少年!
挑柴长老说道:“几月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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