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赤火是从来不知道,施毒的人试验解药,而这人竟然是不会配毒药的。
怎么可能。
肯定娄望舒存心不告诉他。
他看向娄望舒的眼神便有些阴沉。
娄望舒试图为自己辩解:“首先,我们学的并不是配毒药或解药,所以你问我,我肯定不知道;其次,我们的重点是救那只兔子。我们学的跟御医差不多,只不过是另一个体系。”
赤火还是觉得娄望舒就是存心不告诉它。
“很显然,你连搭脉都不会。”娄望舒吹什么牛皮。最基本的问诊办法都不会的人,居然会说自己会给人看病,也不怕笑掉赤火的大牙。
“信不信由你。”娄望舒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随意贬低她的医术。最好是大家都闭了嘴巴,哪怕一个字的评价也不要说。赤火转眼一想,隐约也记起来,楦姐儿确实有托了娄望舒替她照看自己怀孕的母亲。可见,娄望舒应当没有欺瞒他。
首先,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诽谤中伤一个人,在道义上就是不对的。情愿多夸奖人,也不要说别人的不是。其次,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有资格站在至高角度评价另一个人的。哪怕皇帝老子也不行。那家伙不过是投胎时走运一点罢了。而且其实也满悲惨的。生前纵有无上的权利,一朝驾崩,便得承受千朝万代的言论。或好或坏,都得捱着。若是换了朝代,那么他的日常生活乃至一些极其**的东西,都会曝光在无数人好奇窥探的眼光中,被人肆意议论,权作谈资,作为上好的下酒菜。
像寻常老百姓,死后倒没有人去说他的不是。
即使是那些极重规矩的大家闺秀,在日常集会中,也忍不住互相咬耳朵,悄声讨论着某某皇帝最爱的妃子是吃的什么,用的什么,而将自己的肌肤养得没有一点瑕疵。
就连张氏这样不怎么媚俗的人,最近手头宽裕一些,便马上开始一箱接着一箱地买燕窝。
周雅楠和楦姐儿也有一份。拿金边琉璃碗装着。是张氏一脸稀罕地叫丫头端上来的:“这可是一个好东西。不过,每天不能吃太多,只能吃这样半钱。”饶是半钱,也是膨涨开来,盛满了一碗。
楦姐儿真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跟周雅楠一起探头去看。
“噢!是这个东西啊!这可是个精贵玩意儿啊!”周雅楠在宫中见过张氏炖的这种白燕盏,自然也见过血燕。不过,她自听说燕窝的来历后,稍稍对它有一些反感。
但她也没有矫情到不吃这个东西,多半看在它的价钱份上。
楦姐儿吃了一口,大叫道:“这不是粉条么?”
张氏瞪了她一眼:“一两银子一盏呢!”哪里是粉条能比得上的?一个天一个地。
楦姐儿又重新舀一勺,细细地嚼,仍是觉得没跟粉条有什么区别。周雅楠则是心安理得地享用着燕窝。实际上,买燕窝的钱本来就是她给张氏的,权当是报她当年没有对她的身心造成虐待的恩情(一般的继母对于原配所出的孩子,一向都是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他们早点夭折,免得挡了自己孩子的前程)。要不然,周府还真没办法拿出这样一笔钱来。
张氏并没有不收这钱,这本是她应得的一份。她的人生哲学便是如此:孩子们给她送一些小玩意儿,她一向是照收不误的。她认为这样有助于培养小孩子多多孝敬她。若是拒绝他们,便打消了他们的积极性,下次再想叫他们送东西给自己,便难了。从有到无容易,从无到有,就很困难了。
她并没有昧下这笔钱,而是光明正大地叫账房来,在账本上写好某年某日,收到周雅楠多少钱。周雅楠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实际上,就是张氏藏作私房钱,或是挪作他用,她也不会在意。
楦姐儿问张氏:“母亲,您怎么忽然想到要吃这个?”张氏以前是从来不吃什么补品的?
“噢,我听说有孕时,吃这个,生出来的孩子会比较白。”她看了看楦姐儿,面露古怪之色。
周雅楦受到一万点暴击。哪有母亲这样嫌弃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岂有此理。
她顿时觉得眼前的“粉条”有些难以下咽。
“吃呀!”张氏睨了她一眼。那眼神的言外之意,似是想说,你都已经这么黑了,怎么还不吃一些帮助你变白的食物呢?
楦姐儿盯着琉璃碗上的金纹发呆。
后来周雅楠安慰她:“女孩子小时候,皮肤黄点是很正常的。我到现在还被那群宫里的老人说是黄毛丫头呢!”
周雅楦呈冷漠。jpg。
“不过母亲说得也对,一排女孩子坐在一起参加聚会什么的,那皮肤黄黑的,往往就显得更黄更黑。所以,你早点开始吃些养颜的东西比较好。”
一旁的娄望舒插嘴道:“什么养颜的东西?说来听听呗!”
她也对这些古方很感兴趣。当然,她的兴致可能更在于赚钱上面。
“你们那时候可有燕窝这东西?”
“怎么没有,又没有什么营养价值的东西,吃它作什么?”
“咦?”周雅楠听说有办法可以免除她吃鸟类呕吐物的痛苦,可起劲了。
“唉,你们动脑子想一想啊。这东西难得,所以昂贵。那些效果之类,要么是人们的心理作用使然,要么就是别人吹出来的。”
第六十七章 禁术()
周氏姐妹,想了想,觉得颇有一番道理。
周雅楠感慨道:“没想到,你说得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世间那样多的东西,多半以稀为贵。尽管有时候,有功效的东西还真得是那些稀少的东西。比如说,周雅楠神奇的生机之气小药丸。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愚蠢的世人相互吹捧的把戏罢了。
娄望舒得意极了:“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我年长你们多少岁呢!”
论岁数阅历,在座的谁能比得上她呢?她早就练作一双火眼金睛。(尽管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她,实在是太讽刺了。她自己识人不清,到现在还没能投胎呢!)
尽管连赤火这样,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妖怪附身在周雅楦做出来的泥偶身上,也不是很懂娄望舒说的东西。
“喂,你虽然没有修成人形,可到底是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吧!你好歹也修炼了几千年吧?你们妖怪都这样孤陋寡闻么?我并不认为,你会不知道几千年前最最基本的医学知识。”
赤火只嘿嘿笑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啊,你下次给我讲讲你这些最基本的‘医学常识’吧!虽然我是一只美丽而动人的狐狸,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狐狸并不擅长救人。”
那当然喽!若是哪天在路上看见一只乐善好施的狐狸才真是见了鬼呢!
不过,讲这些东西,总比整天绞尽脑汁想故事出来好一些。
娄望舒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不知道,没等她走远,一只狐狸便做出夸张大叫的动作(并没有声音),风风火火地过去找红红了。
“红红大姐!”赤火激动得脸都变了形:“您知道么?娄望舒她居然懂得禁”他的嘴被一只冰冷的小手堵住了。绝美的红红一脸不赞许地摇摇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赤火一脸痴汉状看着他的红红姐姐,险些流下了口水。咦?怎么感觉红红看起来越来越像周雅楠了呢?红红是经周雅楠的生机之气改造过的。因此,她的气质肖似周雅楠。两人不在形似,而在于神似。
红红揪着赤火脖子上的皮毛,把他拎到自己幻化出的罩子里。
赤火内心os:唉,若是红红姐能不那么暴力一些,那就真的无可挑剔了。
他讨好似的道:“唉,她之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真没留神。后来,我觉得她说的有理有条,好像真有这样一套独立的知识体系存在似的。我便拿话试探她,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红红双臂环抱,仍是酷酷的样子:“你先别说,还跟以前一样,把她今天告诉你的东西全部写下来,省得你要忘记。”
赤火很想说:“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掉呢?”可是他不敢吭声。因为红红实在是太凶了。
它接过红红给它的泥板,用爪子在上面扒拉着。好好的一块泥板上顿时多了好些鬼画符——这大约是妖怪一族独有的文字。
红红抱了一只楦姐儿的毛笔,吃力地扭动身子,在一张纸上写字,试图把妖怪文字翻译成人类通用文字。打算一会拿去给周雅楦看。
她累得够呛,回头看了一眼在泥板上码字的赤火,恨恨道:“我应当教你如何写方块字。”
“啊,这还是免了!其实我特别蠢,之前只会写狐狸字,学妖族文字大约费了我几十年时间,我觉得您大概没这个耐心教我。”
它乖巧地向毛笔吹了一口气,那毛笔便有一些悬浮在空中的趋势。红红抱着它,只需要精准控制笔尖的方向以及落笔轻重,也没觉得有多么累了。
红红心想:唉,还说自己是一只蠢狐狸呢!她讲一句公道话:这狐狸还是挺聪明的。
当然,她是不知道这只狐狸存了私心,没有把娄望舒课堂完整版整理下来。不然,她肯定会说,情愿这只狐狸笨笨的,也不要它阴险过人,完全是打自己人的主意,无耻而无下限。
赤火的确看不上红红一副对楦姐儿掏心掏肺的样子。它是一只自由散漫的妖怪,并不喜欢伺候人虽然因为奇怪的原因被周雅楦驱使,但是,这并不是它的本意。
赤火野心勃勃,想要成为所有狐狸中最好的大夫。然后,带着一群狐狸称霸妖界。
到时候,就有好多可爱的狐狸妹妹倒贴他,充实他的后宫。
赤火抓完泥板,便吹一口气,将自己爪子上的泥吹掉,刚才扒拉泥板,带了好多土上去。他有意无意问红红:“啊那些事情,你知道多少啊?”
“噢?你又知道些什么?”
“要不要这样互相试探啊?”明明是你先试探我的好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这次红红终于屈服了:“好吧!大概就是我们这里的神把别人家的守护神弄死了。那些其他文明的知识分子自然起来造反。你应该知道,那帮人的嘴毒啊!我们的神自然也不乐意咯!杀的杀,禁的禁,久而久之,也成为了禁术。”
“我听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又加了谁谁谁喜欢谁谁谁。”
“唉,这样的八卦多半是不靠谱的。不过,你以后还是想办法多向娄望舒套话。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赤火极讨厌红红苦口婆心地跟他说这些东西,倒显得他极其不懂事似的。他装可爱,撒娇卖萌,把自己幼稚的一面暴露出来,自然是他乐意为之。可红红这样故作老成地教训她,他还真的不太高兴。
可惜,他连这一点小情绪,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发泄出来。
红红只当他听进去了,拍了拍他的脑袋,将那译完的文字小心装在一个匣子里,又将那些土块销毁了。对赤火说:“你在外面看着,警觉些,仔细别人找来,也可以跟娄望舒一起在这里看着,我要先回去了!”
当然喽,我不过是比你晚做了几天。怎么就像差使牲口似的,什么累活都是我做呢?
赤火有些不甘地想。
第六十八章 四大鬼君()
此时,一袭灰袍的凌离正在荒野上慢悠悠走着。这种非同寻常的时节,应当是没有人敢外出行走的。他却不是很在意,因为他自带乳白光环,寻常鬼怪都近不了他的身。只得在光圈外飘着干瞪眼。
光圈外的鬼魂越聚集越多。一只胆大包天的蓬头鬼试图用尖尖的爪子抓那光圈,看看能不能被打破。却忽然听到油煎肉的声音。那蓬头鬼愣了一下,它那隐隐泛着绿光的爪子上沾到的一个光点,就好像火星遇到了柴火,忽然整只鬼体上都蹿起乳白色的火焰。蓬头鬼未能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烧得渣也不剩了。
紧挨着它的几只倒霉鬼也受到了波及。那光焰的杀伤力实在太高,它们甚至没有碰到火焰,就直接化作灰烬。
假若鬼魂可以发出声音,可以想象,它们此刻一定张开血盆大口,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也不知道此地究竟是怎样诡异的所在。这些对凌离来说,只不过是苍蝇的鬼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聚越多。
鬼魂的逻辑很奇怪。它们不会想到猎物太大,自己消化不了。而且它们弄错了猎食者与被猎食者的关系:应当是凌离手撕它们,而不是它们分食凌离。它们满脑袋想的是,凌离是一块上好的,火候刚刚好的肉。
谁都想扑上来分一口的鲜肉。
很可惜的是,凌离这块肉实在太硬,它们的牙齿会被嗑到。而且,他是一块风干多年的老腊肉。
好在这些鬼里总算是内部进行了一番清洗。那些本领比较大的,便把那占了天时地利的鬼挤到后面去,或者干脆使用暴力威胁之——滚到后面去,不然我就要把你的灵智抹去。
弱一些的鬼,只好委委屈屈地往后面待着。
从西方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似鸟似鬼。
正在打群架的鬼愣了一下,作鸟兽散。没一会的时间,竟然全部跑得无影无踪。倒好像它们从未出现过似的。
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的凌离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嗯?”看来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来了。
他刚放下自己的鼻子,从东面天空又传来一声呼号,似与西方的叫声隐隐相衬的样子。
凌离面前忽然出现一个身着灰袍的可爱女孩子,却是背手而立。口中自言自语:“唉,也就那两个蠢货中二病最严重。这有什么好叫的?”语气中似乎很是嫌弃的样子。
又有一名身披霞衣的冰雪美人缓缓踏云而来:“可不是。每次还是裴裴你第一个来的呢!那两个还要我们等呢!真是饭桶!”
“啊,雪姨您真是越来越美丽动人了。”这看起来便是很不好相处的裴裴言行举止中,倒像是对着冰美人极为恭敬地样子。
“唉!说你是蠢丫头,你还不信呢!我们这叫作清场。要不然,你现在过来,还没地方落脚呢!”一位脸色苍白的青年跟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勾肩搭背地凌空走了过来。看起来好像兄弟俩的感情很好似的。
“你们俩又迟到!”灰袍女孩子很烦燥地说道,一边走过去,一脸不爽。她拎起拳头,似乎很想将他们暴打一顿的样子。
“女孩子不要这么暴力。”其中一位双生子嬉皮笑脸地说道。话音刚落,他的脸上便挨了一下。
凌离终于咳了一声。他发现自己被晾在这里很久了。而这四位虽然看似随意说笑,却恰巧不巧地挡住了他的四个方向。他诚心想绕过他们去,显然也不太可能。
他只好咳嗽一声,提示他们,不要忙着聊家常,这里还有一个是敌非友的自己在这里呢!
唉,难道这几个糊涂鬼,以为凭它们几个人就能将他留在这里,因此有恃无恐么?
太蠢,太蠢了!
灰袍女孩子向他望过来,眼神似是有寒霜。倒是雪姨更有人情味一些,她满不在乎地笑了:“啊,淑尤先生,您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呢?”
今天凌离扮作了淑尤先生的样子,难怪这些鬼怪会认错。
“我只是随意过来逛一逛。”
“呵!谁不知道您跟我们不是一路的。您说您来逛一逛,你说,我们会信么?”
巫本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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