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也顿时一副想走又不能走的纠结表情,我惟有没好气地将他赶走。我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按摩着手臂,舒缓痛楚。对比起穿越前连再次站起来的机会亦没有,我已经足够幸运,只要有一点点可以再次打网球的希望,我亦不会放弃。
铃!铃!铃!
我拿起手机。
「中午好,和也。」是和也打来的。
「中午好。在U-17还待得可以吗?」
「没问题。」
「嗯。你明天可不可以请半天假?」
我看看笔记本,「上午可以走开一会儿。」
「那我明天过来接你。我的家人想见一下你,说要开始预备明年结婚的事。」
「好,没问题。」
「嗯。你自己小心,不要再吃止痛药。」
「你在日本代表队里,亦要努力。」
「嗯。再见。」
我挂上手机,抬头正好看见幸村朝着这边跑过来。
「真弓!」他蹲在我的旁边。
「没事。」我瞟了他一眼。看他的样子,赤也肯定是被骂惨了的。笨赤也,谁叫他到处说我不舒服的。原来,看海带仔,果然是不能够从年龄来看的。这个数年来亦没长进的笨孩子。
「来,」幸村扶我过去网球场边坐下,然后揉着我仍然有点抽搐的右手,「好点没有?」
「好很多了,休息上一阵子就没事的。」
「试过很多次了?」
我就将我的半小时魔咒告诉了他。幸村皱了皱眉。
「既然泰半是心理问题,那还是得硬撑过去才行。」他握住我的手,「放心,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我就知道你不是会让我别辛苦、放弃算了的人。」这个魔鬼之王。
「哎呀,」他微微一笑,「如果我这样说的话,是会被真弓讨厌的吧?」
「请别说到我亦是魔鬼一样,多谢合作。」
「哈哈哈哈。是了,你刚才听谁的电话?竟然连手痛亦不管了。」
我耸耸肩,根本就没觉得手痛就不应该听电话,痛的时候是更应该分散注意力才对,「是和也,他让我明天上午陪他回家一趟。」
「噢?集训期间亦要回家?德川前辈今年不是在日本代表队里受训吗?」
「是说结婚的事。」我打了个呵欠,「美国学制和这边不一样,暑假后我就高三了。订婚时已经决定好等我高中毕业就结婚,德川又是大家族,想来是打算抓紧时间准备婚礼吧。」我撇撇嘴,「对他们来说,准备一个婚礼,花上三年都不为过,只是我跟和也早前没理他们而已。」
「哎呀,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早结婚呢。真弓不是想加入职网吗?」
「……有甚么关系?」又不是练□和葵花宝典,有没有结婚应该跟我加入职网是没有关系的。
「但是,」幸村歪歪头,「如果意外怀孕了怎么办?运动员的生涯是很短暂的哦,由怀孕后停止训练到重新回复状态,真弓说需要多少年?而这些年中,你的对手可是在不断成长的哦。」
……我忽然觉得这个话题很惊悚。
「哎呀,真弓原来根本没想过这些事呢。你真的已经准备好结婚了吗?」幸村的两只手分别伸出一只手指,然后并在一起,「结婚是两个人一起生活,在爱的基础下,建立一个一辈子的家庭。」
「……可以离婚的。」
「但是,真弓不觉得离婚又再婚很麻烦吗?」
「……」又确实是很麻烦。
「所以,你要好好地慎重考虑,不要随随便便的就将自己嫁掉呢。」
我眨眨眼睛,觉得幸村说得很有道理。比起跟和也结婚,当然还是网球更重要。又不是男的怀孕,和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亦不能怪他。至于最好嫁得好一点来帮弟弟的事嘛,反正美月阿姨和爸爸亦在办离婚了,没人威胁四弟,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大概和也跟我一样,相亲后早早结婚都不过是懒得再麻烦而已。看来,我要跟他说一下这个问题才行。
隔天早上见完和也家人后,我更坚定了这个想法。又说是名门淑女,但无论是我的妈妈抑或是和也的妈妈,啰嗦起来就像一百只鸭子,没半点矜持。连幸村和我提到的生孩子问题,和也妈妈亦说到了。她说太早生孩子对我的身体不好,最理想的年龄是二十五岁。其实我很想说,网球运动员的最理想年龄,亦是二十五岁。不过,算了,懒得跟她说。她说一句,我就默默地点点头,点到我的脖子都要快扭到了。
「和也,」我坐在和也家的车回程时,我向和也道,「我想延迟婚期。」
他望向我,「怎么了?」
「不要生孩子,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抚上右手,「我知道我的右手未必好得了,但是我不想放弃。」
他握住我的手,「你不必听我妈妈说,我们的事可以自己决定的。」
我跟他对视,「但是,婚期不能推迟?」
「真弓,结婚亦不一定要生孩子的。不生孩子的……方法,有很多。」看来不只是我,连和也亦觉得谈这个问题比较惊悚,看他有点不自然的表情就知道。
「但会有意外怀孕的。」我很冷静地分析着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就算我们一直拖,你的家人亦会催促。和也妈妈让我准备二十五岁时生,但和也的祖母跟我提了好几遍,她十五岁就生下你爸爸,谁都知道她是甚么意思。就算你是二子,你亦不能一直不回家。和也,完全不理会家人的意思,你做不到,连我亦做不到。这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我希望你可以想清楚。」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紧了紧握着我的手,「让我想想,我会解决的。」
「嗯。」
和也很有承担,他说会想办法,我就相信他。回到U-17,我还是过着被教练奴役、我奴役选手的平淡生活,不经不觉我就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右手还是会在我打网球时定时抽痛,但不知是我已经麻木了还是有所好转,抽痛的感觉已经减轻,如果我狠心咬牙不管,还可以练习挥拍。不过这时候比赛就当然不行了,U-17的每个选手,就算是技巧型的,他们发的球都有着相当的力度,以我的状态是接不下的。
教练们倒是不禁止我没规没矩地随意和选手们打上一、两局,还很是有点鼓励的意思。其实我的工作能力比不上专业的工作人员,我愈发想不明白他们邀请我进来U-17的意图。
「真弓,你马上出来。」一天中午,我忽然接到二姐的电话。
「甚么事?」口中这样问着,但我已经向身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快步走向合宿地外。二姐不是会随便说这种话的人,她让我出来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出来再说。」
一出合宿地,我就看见二姐坐在我家的车里等我。我步上车,二姐还是没说话,只是让司机开车去一间很高级的餐馆。我猜不出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家除了爸爸和美月阿姨,其他人都很少用车,从这一点来看,二姐带司机来找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看她的脸绷得,紧肤水亦可以省回了。二姐不说,我亦没问,只是低头复习着随身的一些文件。
反正我亦想不到会发生甚么让我大惊失色的意外。不过在半小时候,我才发现我的逻辑有问题──会让你猜得到的,这就不叫意外了。幸好,我还真的未到大惊失色的地步。
坐落于鸟语花香的庭院中,一间和风的小屋坐落其中,仆人川流不息,围在桌边的绅士和贵夫人们正含蓄地谈笑。透过敞开的门户,我看见一个穿着和服跪坐在其中的一个美丽少女,和同样身穿正式和服的德川和也。真是眼熟的场面,就和两年前我跟他相亲的场面,一模一样。
「他们德川家亦欺人太甚了,」二姐站在我的身边,面色不善地道,「就算我们没他们的家世,但竟然在双方婚约在身的时候安排和也相亲,这简直就是侮辱人。」
我眼尖地看见,和也左手上熟悉的位置,并没有我熟悉的戒指,「不是的,我们已经解除婚约。」我转身离去,并将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脱下,交给二姐。
和也,如果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那我明白了。谢谢你这两年来的照顾。
「二姐,走吧,再不走U-17的午饭时间就要结束,我会迟到挨骂的。」
二姐瞥了我一眼,然后推推眼镜,跟我并排走着,「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将学籍转回日本的,你还是暂时留在日本吧,没必要去美国。」
「随你。」
「正式解除婚约的事,我会让大姐去办的。」
「谢。」
「不客气。」
这件事其实认真算来,可以说我是清楚的。我是故意在德川家的车中跟和也谈结婚的问题的,这样他家的司机就会和德川太太报告我们谈过的事。这一招我见妈妈用过,美月阿姨亦有提醒过我要小心对方的仆人。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不会真的让和也自己一个解决。既然是我不想结婚,那亦理应由我提出,而不是让和也在他的父母面前维护我。
至少我还有这一点担当的。
虽然我没料到会是以这么难看的场面来解决。我本来以为会是德川太太将我捉去谈心,再由我正式提出推后婚期的。说来,我是真的曾经以为我会嫁给和也的。
晚上我在预料中接到和也的电话。我一手把玩网球拍,一手拿起手机。
「真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你说,我在听。」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知道了你不想结婚的事,便安排我再去相亲。我当然可以拒绝,但如果我反抗得太厉害,会让他们的针对对象转在你的身上。我不想你和我的父母长辈关系太差。再过几次相亲,我都不点头的,妈妈他们就不会再坚持让我换对象。」和也少有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和也,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的大姐姐刚才来德川家退婚时,已经说得很清楚是因为今天中午的事。」
「我指的是,我看见你将戒指脱下来了。」
「相亲当然要脱下。」他有点不解。
「我亦脱下过。不用紧张,我没有背着你去相亲。反正就是洗澡啊、让朋友看的时候,不时都会脱下来,我亦没在意,已经不记得脱下过多少次了。和也,以你的性格,你今天脱下时肯定亦没想这么多。不过,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你想说甚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解除婚约是正确的。我们并没喜欢对方,对订婚戒指都可以如此轻忽,再走下去亦没意思。」
他顿了一下,然后道:「我明白了。」
「谢谢你的照顾。」
「不客气。你在美国那边的医疗资料和行李,我会帮你整理好寄回来的。」
「嗯,谢。」
「自己小心。」
「你亦是。」我顿了顿,「抱歉我先打破承诺。保重。」
「嗯,没关系。」
「晚安。」
「晚安。」
结束了。
我倒在床上,一手挡在额上,一手抱着球拍。和也真的很好,但我们最大的不合适不是因为结婚的问题,而是我们并没有相爱。我并不愿意为他牺牲任何原则,和也,大概也是。
啊啊,感情果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如此独断独行而没有事先跟你商量,和也,很抱歉。但是我已经开始明白自己的心情,所以我想尽快将这件事弄清楚。这样,我才资格再去想下一步的事。
「黑部教练,早安。」第二天早上,我绑好头发,如常向黑部由纪夫报道。
「你昨天又擅自跑出去了?」他坐在监控室中优雅地喝着咖啡。
「这是你要的报告。」我将文件交给他,他亦没再问下去。黑部由纪夫是个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大变态,所以只要我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他可以一概不理会。
「你今天,」他翻看着文件,一边道,「可以去跟迹部景吾交一下手。」
「是。」
我亦开始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将我邀请进U-17。原来不只我自己,连U-17亦没放弃我,仍然将我视为可培育的对象。乖乖地听他们这些变态大叔的话,就暂时我的观察所得,会有我益处的。
中午的时候我向迹部景吾发出挑战,然后在半个小时后,球拍掉在了地上。我捂着右手,半跪在地上,额角的冷汗不停渗出。
「喂,没事吧?嗯?」迹部景吾走过来问道。
我抿着唇,摇摇头示意我没事。我痛到连话都说不出。如果说这果然是精神问题引起的,那这样看来,和也的事确实对我有很大的影响。我虽然没喜欢上他,但我并不想跟他走到这种地步。况且,是我应该觉得抱歉的。破坏承诺的人,是我。
「真弓!」幸村跳过场边的栏杆,跑过来抱起我,扭头向迹部道:「我送她去医疗室。」
迹部刚一点头,幸村就跑走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的抽痛终于停止。
「精市,你太大惊小怪了。再这样下去,没人敢跟我打了。」现在我每次找上赤也,他都会一脸吃了苦瓜的样子。
幸村抹抹我额上的汗,略带担忧地问道:「你今天痛得比平常要厉害,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然后向他举起空空如也的左手,「我解除婚约了,心情不好。」
他一怔,然后很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我知道了。不开心就哭吧,不要憋着。」
「不要。」我并没有不开心到这个程度。
「是吗。」他拍拍我的手,示意安慰。
又再陪了我一会儿,幸村就出去帮我买午饭过来,顺道告诉大家我没事。
「真弓,」幸村的手扶在门框,背着我道,「你真的都考虑清楚了?」
「嗯。」
我望着幸村向外走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转角处。我伸手抚了一下脖子上的细银链子,转头望向窗外的蓝天。我最后选择解除婚约而不是延迟婚期,破坏了对和也的承诺,是因为我开始明白甚么叫喜欢。
我垂下眼帘。
原来,我喜欢幸村精市。
在我看见和也没有戴上戒指的时候,我就忽然明白自己的心情。
这下子麻烦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少女哦
「真弓,早安。要一起去吃早餐吗?」在走道上,幸村笑着向我问好。
「……早安。不了。」我向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走掉。
很诡异。面对幸村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会变得很诡异。坐在职员餐厅中喝了一口橙汁,摸着脖子上的银项链,我默默地望向窗外的蓝天。
啊,真是麻烦大了。
早饭过后就是又一天的工作时间,我拿着报告板在不同的网球场中奔走,最后走到幸村所在的球场时,我做好报告,然后靠在场边的栏杆上,看幸村打球。邦的一下,又邦的一下,幸村在球场上熟练地奔跑着击球,和过去几年我所认识的他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休息的莲二站到我的旁边,亦靠在栏杆上。我瞟了他一眼。
「莲二,你早就知道的吧?」当我想明白一切的时候,回想这个粟子头闭眼仔过去的行动,他肯定比我还要早察觉到我喜欢幸村的事。
莲二望了我一眼,然后微笑起来,不说话。
「甚么时候开始的?」我喝了一口水,问道。
「你想在我柳莲二的手上拿走资料吗?」
「……」在这个时候玩你身为资料男的口头禅很好玩吗头盔眯眼仔。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和也的戒指脱掉也没关系;他送的项链,不要脱。」
「……你的思维模式,我就不吐糟了。」
我瞟了他一眼,「你已经吐糟了,栗子头。」
「和德川前辈的事处理好了?」
「嗯。莲二,我有没有做错?」
「你喜欢的是谁?」
「不代表我没有错。」
「真弓,」他望着幸村,「你再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我会拍你的头哦。」
「啊,他知道了的话一定会吓死。不,他的心脏太强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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