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妹妹眼光真好。”连潼熙怪声怪气的说,心想这原也是个胆小怕事的啊,居然从中挑了这么两个。
“姐姐觉得,这两个丫鬟,哪个好些?滟熙第一次瞧见那么多丫鬟,还要我自己选,心中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连滟熙无奈的摆摆手,似乎在说这个要求对她来说太难完成了。
“我瞧着,还是那个头一直没抬起的好些,瞧着人也老实。”七姑娘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道。既然要选,那定然要给最没用的丫鬟了。
“那好,我就要这个吧。”说罢,她就让海棠拉着琳琅到自己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奴婢名唤琳琅,今年十岁。”琳琅弱弱的,小小声的说道。
连滟熙点头,“名字倒是蛮上口的。”
“丝兰,去将琳琅的卖身契拿给六姑娘。”连潆熙道。
丝兰向连潆熙福了福,就去拿卖身契了。而这时连菏熙却突然开口:“三姐姐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六妹妹眼光就是好,瞧瞧这琳琅,我刚刚没见她抬头,还真是没想到,这小姑娘长的还真标致。”
连滟熙没有接话,对他们这些姑娘来说,身边的丫鬟长的标致,这以后的用处,可就不言而喻了。而连菏熙这样说,明着是夸奖连滟熙眼光好,说不定是给自己在未来找一个好帮手,另一面,却是在暗喻连潆熙身边容不下貌美的丫鬟,就是年纪这般小的,也恨不得都不要入自己的院子绣楼。倘若再往深处想,这可就是在指责李氏容不下人,身边要么是三姑娘、七姑娘生母韩姨娘那样,容貌平平且忠心耿耿的,要么就是郑姨娘那样,是李氏入门前连老爷就有的通房。而如六姑娘那样的生母,据说是个美艳至极的,就一直拖到连滟熙八岁,若不是那位姨娘再次怀孕,担忧惹人闲话,这才给接了回来。
这些内中含义,众人虽隐约猜测到一些,却没有多加追究,到底这是子不言母丑,她们这些姑娘可不敢堂而皇之的说长辈的是非。
许是这心里年龄比他们都大,因此那连菏熙内中的意思,连滟熙也算是听的明白。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只琢磨着自从入了这连府后就再没见过方氏,虽然珍珠日日都汇报说方氏是好的,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但是她心中依旧是感到不安。暗自琢磨,看来还是要想些法子将方氏安置到安全的地方,这样自己就算是在府中吃些苦,也就不会如此的不安了。
“咦?六妹妹你这脸色怎么越发不好了。”三姑娘突然问道。
连滟熙微微愣住,用帕子一擦,这才发现额头冒了冷汗,刚刚一直在强趁着,这时头晕的又更厉害些了:“没什么,只是今儿天热了些。我往日就是受不住热的。”
如此,其他几位姑娘也就不问了。而这时丝兰也已经将卖身契拿了过来,并且交到连滟熙的手上。
连滟熙打开粗略读了一遍,也就放到袖子里了。后就拿着团扇给自己扇风,今儿这天,热的真是不像话。不过因为刚刚解决了一件事情,却也是感到舒服的。
而就在几位姑娘一遍扇扇子一遍闲聊的时候,忽然从前院的方向,传来一阵箫声。
第一卷 宅院深深 第17回比试
悠扬的箫声并不算很大,可每一个音符,连滟熙等人都听的十分清楚。
“咦?咱们府中,居然有人会吹箫?可真是奇了。”连菏熙嘻嘻笑着,端着茶盅悠哉的品茶。
连滟熙心中默默回忆着,在她的记忆中,府中的小姐学古筝的倒是有,可是这吹箫,却也是不曾见有人会的呀。这吹箫的人,应当不是府里的吧?
连潆熙想了想,会心一笑说:“咱们府中是没人学过,不过我哥哥这两日带了个朋友过来,想来是他吧。”
连滟熙心中也想到了那位来府中做客的贵人。
三姑娘细听片刻,说道:“这吹的好似是广陵散。”
“原来是广陵散,我说怎么听着如此熟悉。”连潆熙似是也回忆了起来。
那吹箫之人此时应当是在府邸的前院吹箫,而因着她们现在待的这花园是和前院相连的,所以才传了过来。
不过,到底是不是那位贵人,连潆熙也是不好确定的,可偏偏几个姑娘来了兴致,非说一定要知道才肯罢休,连潆熙无奈之下,便打发了小丫鬟过去问问,看看究竟是谁。
打发了人过去看之后,几个姑娘就有聊起了教授古筝的先生身上。
连老爷对于儿女的教育,向来是严苛以待,姑娘们四岁的时候便去了族内的学堂念书,后年纪大了些,连老爷就索性高价请了先生入府教学。只不过每年上课都是春秋两季,冬夏素来都是不用上课。而连滟熙因为是初夏入的府,所以还不曾入学。
而此时连潆熙等人聊的古筝先生池陶氏,据说是莫城远近闻名的琴师,传闻中,她曾在上京弹琴,甚至一度入宫,然之后为何辗转到莫城,便不得而知了。
连滟熙今生虽然未曾去学堂上课,可前世却是见过这位池陶氏,所以听他们几人聊起,并不觉得如何陌生。
连菏熙转头看向连滟熙,很是关心的询问:“六妹妹要等到九月才可入学,是吧?”
连滟熙点点头,低头默默喝茶。心中却是纳闷这连菏熙怎么带自己这般亲切?前世的时候,她可是从来不和自己多费口舌的呀。
待到箫声停下的时候,连潆熙突然提议每人也弹一首曲子,来比比看谁谈得比较好。
她提出,倒是没人反对,连菏熙有恃无恐的微微一笑,心中却是知道连潆熙这般,必是想和她一较高下。
连滟熙继续给自己扇扇子,心中却想到时候一定要弹的差些,省的又出什么幺蛾子。
姑娘们来了兴致,丫鬟们却纷纷忙碌起来,她们拿琴的拿琴,搬琴架的搬琴架,忙了一会儿,才算是弄好。
“咦,原来六妹妹也是会弹琴的啊。”三姑娘连潼熙惊讶的道,本还以为这一直在外面养着的姑娘必定是什么都不会的野丫头。
连滟熙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待到姑娘们都做到琴跟前的时候,连菏熙突然开口:“既然是比试,那总不能一起弹吧?你们说,谁先弹,比较好?还有,咱们虽然只是闹着玩的比,可也莫要出那种虚假的事情,当真是无趣的很呢。”
连滟熙敛眉,脸上没有其他更多的表情,心中却是有些无奈,这连菏熙前世没怎么接触,只知道和连潆熙关系处的不好,却不想,居然是个这么伶俐的女孩,也亏得她和她只是堂姐妹,若是换做连潆熙,她可真就要头痛了呢。
连潆熙点头道:“原就该如此,咱们这里面,就六妹妹没和我们一起上过学,所以我也不知她弹的如何,不如,先由她弹一曲,怎样?”她心中窃喜猜测,这连滟熙定然是不会弹琴的!
这是想她出丑啊,连滟熙心里无奈,打定主意只表现的一般,坚决不能出挑。她脸上羞涩一笑,弱弱的说:“四姐姐,滟熙这学的都是简单的曲子,我弹也就罢了,索性咱也没那争的心,不过你们可千万别嘲笑我啊。”
待到众人都表示绝对不会嘲笑后,连滟熙方才开始弹琴,手指波动倾向,一连串滑音从指尖传来,很快,几个姑娘就都听出了是什么曲子。说来,这曲子看似是简单的,但是精通乐理的人,却是知道,这曲子远比听起来,要稍难一些,不过这个难,也是有限度的。而对于连滟熙这个前世因为天天被关在绣楼里,成日没事就弹琴绣花的人来说,却是极其简单的曲目了。
一曲终了,另四个姑娘面面相窥,这是该说好,还是不好?
要论好,连滟熙弹的稍显急躁,而且听着感觉平平,并无出彩之处,这《寒鸦戏水》里的意境也没表达出来,可若说不好,她却没有弹错一个音,想必练的也是极其熟练的。
连滟熙从椅子上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这曲子滟熙练了将近两年,不知你们听着,如何?”
连菏熙想来也是没了的这连滟熙居然真的会,而且还比想象中好,不过,她却并没有嫉妒之类的情绪,毕竟人家刚刚已经说了,一个曲子足足学了将近两年,这若是还不会弹,那可就真是傻子了。
至于连潆熙,可就气恼了,她可是之前专门问了母亲身边的曹嬷嬷,据说这连滟熙以前从来没学过琴,怎么这在府中才不过一个多月,居然就会弹琴了?而且还没什么错误,“妹妹当真是聪明的啊,我原居然不知道,六妹妹居然还弹了一手好琴?”
“四姐姐莫要这般说我,滟熙知道自己弹的不好。”连滟熙可是听过这几位的琴音,心中自然知道自己今儿的表现必然不会出挑,而面对连潆熙的话语,她就只当是故意找茬了。
“这好与不好,素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听着,就觉得不错。”连菏熙说道,和他们比许是差了,不过她一想到连滟熙今年才只有八岁,到也就觉得是个好的了。
“多谢五姐姐夸奖。”连滟熙欢喜笑着说,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而接下来弹琴的便是三姑娘和七姑娘,而四姑娘和五姑娘,则是在最后。连滟熙不傻,心中晓得这比试实际上就是连潆熙和连菏熙的比试,而她,却是乐得在一旁看着,而非一参与者。
第一卷 宅院深深 第18回珍珠再见
品着茗茶,连滟熙悠哉的拿着只绣了一朵荷花的团扇,闲适的给自己扇风,耳边那优美的旋律萦绕周身,这样的感觉,到还真算是个享受。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是第一个弹琴的,如此,自己才有了这么大把的时间在这儿一边听曲一边品茶。
“六姐姐,我瞧你听的很是舒服,是不是觉得四姐姐弹得特别好?”七姑娘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看向连滟熙。
连滟熙点头,很是肯定的笑说道:“四姐姐的琴声,自然是极好听的。”不过她心里却觉得这几位之中弹的最好的,应当数五姑娘连菏熙。
待到姑娘们通通都弹完了曲子,再次坐到亭子里开始谈论刚刚弹的曲子时,被连潆熙打发过去询问箫声的小丫鬟过来回话了。
“姑娘,那边吹箫的,正是那位大少爷请来的客人。”
“哦?还真是他啊?”连潆熙眼前一亮,从母亲的话语之间,自然能够看出那是位贵人,心中只觉得这样的贵人定当时要多多接触,才是好的。
“四姑娘,刚刚大少爷亦是听到了这边的琴声。”小丫鬟又说道,若不是因为那琴声,她早就该回来了,却偏偏被少爷给留下问了会儿话。
“渝哥哥还说了些什么?”
“大少爷只是和那位客人品评了一番,后又写了个条子,说是要奴婢交给您。”说罢,小丫鬟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连潆熙。
连潆熙接过那纸条,细细读了一番,面色却不是特别的好,她将视线移向连滟熙,道:“好妹妹,你可真是走运了啊,那位贵人,刚刚说是觉得你的琴声极其有趣呢。”
刷的一下,其余几位姑娘都将视移向连滟熙,众人心中各有想法。
连滟熙也是愣住了,自己那琴声是故意弄的生疏,莫不是那位贵人听出来了?这种诧异很快就收敛住,她羞涩一笑,道:“想必是我和你们的差距实在太多,那位客人听了觉得奇怪,所以才觉得有趣吧。”
这个说法,倒是也对,几位姑娘认为有理,刚刚的那股子不平的气息也就渐渐消散了。
连菏熙笑呵呵的挽了连滟熙的胳膊,道:“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六妹妹这般有趣,今儿你就和我回家,陪我玩几天吧。”
如果连滟熙只是一个人,那么去连菏熙那儿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心中有着牵挂,方氏的安危问题一日不解决,她这心里,亦是不放心的。于是乎,她就只能婉拒连菏熙的邀请,只说太过麻烦了叔叔婶婶假面倾城:乱世不为妃。
连菏熙也没有再问,只是转头又和三姑娘连潼熙聊起天来。
而与此同时,连渝和那位贵人——小世子赵梓昕说话。
“我那几个妹妹中,就数这第一个弹得不好,怎得到你这儿就只觉得她有趣了?”连渝不解的问。
赵梓昕温文儒雅的面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子曰,不可说。”
连滟熙可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谈话,回到雯雪阁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连滟熙待到丫鬟们服侍过她更衣后,就直接坐到软榻上,喝着茶,小声呼唤珍珠。
一怔并不算强烈的阴风飘过,珍珠从黑暗中慢慢瞟了过来,半透明的身体看起来十分朦胧,比之往日,今儿她的脸色和神情,可是越发像个人了:“六姑娘,谢谢您的大恩大德,珍珠若有来世,定当好生报答!”
珍珠已然知道琳琅的事情,此时心里欢喜的不行,又极其兴奋,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苦熬可算有了个头。
连滟熙笑了笑,这事情解决了,她心里也松快了些:“你莫要这个样子,这些日子,你亦是帮了我的忙,若真有来生,就好好的过。”
“六姑娘,以后琳琅,就托付给您了,奴婢也不求其他,只希望在您力所能及之处,可抱住她的性命。”珍珠自然知道连滟熙在连府的处境,若是求的太多,办不到也是枉然,所以在她看来,只要妹妹能够好好活着,她也就满足了。泪水缓缓从眼角流下,虽未鬼魂,可心里却是欢喜交加,“六姑娘,怎的你这屋子突然亮了起来?”
连滟熙也有所感触,眼圈红了红,道:“你该走了,现在就走?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带给你妹妹的?我可以……”
“多谢六小姐,珍珠已经不存在了,我已经看到琳琅的笑容,这样就好……”珍珠在感慨中,渐渐消失。
连滟熙是看不见珍珠所说的光,不过她知道,这一次,珍珠是真的离开了。心中有着一丝轻松和宽慰。
不一会儿,古奇和静慧师太也飘了进来。
“珍珠走了?”古奇问道。
连滟熙点头,“是啊,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虽然不知道鬼魂们所看到的光亮后面有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那必定是个新的开始,带着一丝羡慕,如果可以,她真是也想重新开始,而不是再次回归到这连府。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连施主当真是福泽深厚。”慧静师太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超度啊。
连滟熙看向慧静,小声说道:“师太,滟熙能力浅薄,你的事情,咱们还是再好生说说吧。”
“自当如此。”慧静师太点头,此时她脸上依旧有着一团晦暗的云雾,让人看不真切,但此时也不觉得如何阴森。
连滟熙斟酌了一下,道:“滟熙若是去了莲月庵,若是缘慧师太不愿将您的物件交托给我,怎办?还有,滟熙想求那位师太容许我姨娘在那儿小住几月,不知如何才能应允?”
静慧师太虽然是出家人,但是宅院里的事情也不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更何况,当年的她亦是这般过来的。此时也就分外理解连滟熙的想法:“连施主说的若是这个,贫尼倒是还有些法子。我那师妹自小和我一块长大,她的一些秘密唯我一人知晓,到时候你只需想法子见了她之后,将那些秘密道出,不管你有什么事情相求,定当会帮你的。”
连滟熙点头,遂默默记住了有关缘慧师太的秘密后,其他的也就不多问,只心中总是觉得有关那个物件的事情之中,必定隐瞒了些什么。
第一卷 宅院深深 第19回龟苓膏
有了奋斗的目标,连滟熙决定先去看看方氏是否安好后,就想法子去一趟莲月庵。
这日,连滟熙用过午膳小憩了一会儿后,就打发了海棠几人过来服侍更衣,后又准备了些今儿早晨厨房送来的时令水果,和琳琅早间采摘的鲜花,就向幻雪苑出发。
幻雪苑并不是只有方姨娘一个人,除此之外,这儿还住着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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