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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老人还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就向对方表达出自己的由衷的敬意。到了这个阶段,他无需再讲出慰问和鼓励的话了,因为那些都太假了。他目前需要对老头表达的就是临别时的告慰。
老人无法回答,就连脑袋也无法动一下,但却向秦松沐投去了一个变动的眼神,但已经反应不出任何的内容了,这也仅仅是对秦松沐的话给予的一种回复。
秦松沐用一只崇敬的目光跟老人昏暗的目光进行衔接。目前,他只能通过一种眼神传递着这个世界对即将离开老人的不舍和祝愿。
当秦松沐就像对遗体告别一样,告慰完了老人,就离开了病房。
韩庆元跟了出来,并试探问道:“您到我们的办公室坐一坐吧?”
秦松沐摇摇头:“请你带我去各个病房转一转。我要探望一下其他42名患者吧。”
韩庆元先是一愣,随即点头答应:“您如果不感觉累,就跟我挨个病房转一转吧。就当我们破例查房了。”
秦松沐瞥了他一眼:“难道我们病房每天不例行查房吗?”
韩庆元摇摇头:“因为这些患者绝大多数不需要治疗了,所以根本不需要这种形式。”
秦松沐不由眉头一皱:“就算他们无药可救了,但毕竟还是我们的患者,需要我们的积极态度呀。”
韩庆元一耸肩膀:“这并不单单是我们六病区取消查房的惯例,其他的分病区也都采取了查房。这是老主任制定的规矩。您可以向方晓婉了解一下嘛。”
秦松沐心里一动,感觉对方敏锐觉察到方晓婉跟自己走得很近了,不由脸颊有些发烧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许自己的前任取消查房有一些道理。毕竟,这里的患者跟其他住院的患者不同。
当他俩转了几个病房后,又来到了6044病房门前。
韩庆元这时停住了脚步,并悄声对秦松沐讲道:“这间病房里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患肝癌两年多了,在三个月前,转移到了咱们的病区。”
秦松沐一听他特别的介绍,不由一愣,随即感叹道:“她既然被安排在这里,并且挺过了整整三个月,生命力真是够顽强的。”
不料,韩庆元摇摇头:“我不是跟您讲这个原因,而是告诉您,这个老太太的小儿子还没有对患者放弃。他正尽一切力量延长老太太的生命。”
秦松沐思忖一下,才平静地讲道:“这本来就是亲人们对患者应该做的事情呀。”
韩庆元苦笑道:“可是老太太毕竟已经病入膏肓了,家属花再多的钱,也只能让她延长几天生命而已。”
秦松沐对韩庆元的话并不感冒,当即反驳:“可人家不是已经坚持了三个月了吗?”
韩庆元一愣:“就算老太太命大一点,也逃不掉从这里被抬出去的命运呀。可她已经快让自己的儿女们倾家荡产了。”
秦松沐一听,顿时想到了二病区的小女孩,心里顿时一沉。
第58章3044病房()
“难道老太太没有医保吗?”
秦松沐沉吟了一会,终于对韩庆元发出了质疑。
韩庆元解释道:“她倒是有医保,但报销的比例很小。因为她自从被确诊之后,并没有进行手术治疗,而是一直进行保守治疗。所以报销的比例就更微乎其微了。”
秦松沐不解道:“难道保守治疗会花销很大吗?”
“不是很大,而是非常大。因为该患者一直服用天价的特效药维持生命。”
秦松沐又联想到了那个小女孩,不由问道:“你们给老太太用了什么药了?”
“R…地米松!”
“这种药很昂贵吗?它对患者起什么作用?”
“它的价格是每盒一万二千元,具有抑制癌细胞,提高人体免疫力的功效。这个老太太全靠这种药物维持了。不过,老太太由于长期服用,已经对它产生了抗药性了。”
“你说她长期服用,那到底服用了多久了?”
“自从她住进来了,患者的小儿子就接受了我们介绍的这种治疗方法。”
“那她这三个月共服用多少盒了?”
“按照医嘱,患者每盒服用五天。这样一算,每月就是服用六盒了。患者目前已经服用十八盒了。”
秦松沐脸色一变:“这样算起来,已经花费患者家属二十多万了。”
韩庆元附和道:“是呀。这种药根本不在医保范围之内。”
秦松沐思忖一下,便又问道:“患者家属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我刚才不是讲过了吗?她的儿女们为了她都几乎倾家荡产了。毕竟,她病了两年多,花销远远不止这二十多万。”
“那她有几个儿女?”
“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秦松沐不由露出一丝的庆幸:“幸亏她的儿女还比较多。”
“可惜没有一个有钱的。”
秦松沐听了韩庆元的这句话,表情重新严峻起来了。不过,他知道世上的不幸的人真是太多了,自己不能像方晓婉那样多愁善感,于是就保持一个平静的情绪,推门而入——
由于秦松沐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四楼的办公室换上自己的白大褂,所以,当他第一个步入病房时,让里面的患者和家属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秦松沐注目一看,那个老太太的情况不仅跟自己刚见的处于弥留之际的老头迥然不同,就算跟其他的患者相比,也显得硬朗了许多。她精神上还算矍铄,正坐在病床边跟一个中年男子热聊呢。
秦松沐一看,不由暗自唏嘘,这个老太太的精神乐观程度几乎可以跟三病区的冯鼎文相提并论了。可惜,她目前是靠巨额的特效药来维持生命。
当他的目光从患者身上转移到家属身上时,发现这个中年男子穿戴比较整齐,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相貌也颇为儒雅,但笑脸上透出着沧桑。
那个男子这时站了起来,冲着秦松沐身后招呼:“韩大夫来了?”
韩庆元紧走两步超越了秦松沐,首先向老太太打个招呼:“老人家,您感觉还好吗?”
老太太一脸的和气:“我挺好的,谢谢您的关心了。”
韩庆元这时用手一指秦松沐:“我是陪我的领导过来看望您的。他就是我们病区新来的秦主任。”
老太太含笑向秦松沐点点头。
那个男子立即向秦松沐毕恭毕敬地点一下头:“您好。”
秦松沐向那个男子回以一个微笑,然后向他寒暄:“您也辛苦了。”
男子摇摇头:“没事,照顾老妈不会感到辛苦的。”
韩庆元赶紧向秦松沐介绍:“这位就是患者的小儿子。”
秦松沐回想韩庆元刚才的介绍,立即对这个男子肃然起敬:“您真是一个孝子,能对自己的老妈如此地呵护,真是难得呀。”
男子被秦松沐一夸,显得有些不好意了,立即谦虚道:“我只是尽一个做儿子的责任而已。这应该是所有的儿子本分的事情。”
秦松沐欣然点头:“您说得好。我们做儿女的就应该懂得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老太太这时插嘴道:“我的几个孩子对我都挺孝心的。尤其我这个小儿子,为了我的病,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
秦松沐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不由再次把目光盯在了那个男子的脸上:“您今年多大了,还没有成家?”
男子显得很坦然:“如果没缘分,无论是多大的年龄,也不能过于强求呀。”
老太太这时急忙插嘴:“我的小儿子今年都四十二虚岁了。前些年的经历很坎坷的,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姑娘。前些年总算攒了一些钱,准备好了买房子成家了。结果···我老太太查出了那种病···如今··都快把我的小儿子掏空了···之前处的一个女朋友也吹了···”
秦松沐一听,心里顿时一沉,因为听韩庆元讲这个患者病的这两年,全是靠天价的特效药维持生命,自从住进这个病区三个月,就已经花销二十多万了。
他随后质疑:“那您的哥姐们不管老人家吗?”
男子赶紧点点头:“他们都管。我们兄弟在照顾老妈的问题上,是都不含糊的。”
老太太也点点头:“是啊。他们都对我很孝心,经常过来看望我。”
秦松沐的心情很沉重,也有许多的疑问,但当着老太太的面,不好意思多问,便又安抚了老太太几句后,就告辞出来了。
不过,他趁老太太的小儿子出来相送的时候,小声交待一句:“这位先生,我想找您聊一聊。”
韩庆元一听,顿时瞪起了好奇的眼神,实在不明白自己的新上司为什么要找自己负责的患者家属谈话。
男子也颇感意外,但人家毕竟是医院的领导,无论对方要谈什么,只能接受人家的邀请,于是点点头:“可以。”
秦松沐环顾一下周围,便向男子建议:“您请去我的办公室谈吧?那里谈话比较方便。”
“您的办公室在哪?”
“就在上面的楼层。”
男子迟疑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吧。不过,我得回去跟我妈交待一下。”
秦松沐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韩庆元趁男子转身进屋,不由悄声问道:“您找他谈什么?”
秦松沐含笑掩饰:“没什么,我只是找他聊会天。”
韩庆元满脸的疑惑:“你接下来不去其它病房视察了吗?”
秦松沐摇摇头:“我已经快经过以半的病房了。今天就到这吧。等我有空再过来。”
韩庆元一耸肩膀:“能您再有空的话,恐怕那些病房的患者又更新很多了。”
秦松沐心里顿时一个冷战,向韩庆元投去了一个嗔怪的目光。
就在这时,那个男子安顿好了老太太,又开门出来了。
韩庆元趁机讲道:“您们请便吧。我就不打扰了。”
秦松沐向他交待一句:“既然这位先生跟我去了,那请你韩大夫交待一下咱们的护士,勤关照一下他的老母亲。”
韩庆元点点头:“这没有问题。”
男子当即表示:“我妈情况挺好的,自己还能去卫生间呢。”
秦松沐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前头。男子则跟在了他的身后。
秦松沐等跟他乘坐电梯上四楼的时候,突然电梯震动了一下,并发出异样的声响。
秦松沐吓了一跳,虽然下了电梯,但靠在电梯门旁,仔细检查一下整个的电梯。
男子这时猜测:“它看起了年头不少了,是否出现什么毛病了?”
秦松沐听他并没有猜测跟闹鬼有关,心里便是一宽,于是点点头:“也许它该进行检修了。我会马上落实这件事的。”
男子附和道:“是呀,这可是大事。我平时从不搭乘电梯的,平时只是陪同老妈上下走几趟。”
秦松沐因为自己看不出任何的倪端,便不在电梯旁浪费时间了,于是向男子一挥手:“我们走吧。”
男子没有任何异议,微微点一下头,向秦松沐谦让一下,等他先走。
秦松沐知道自己必须给他带路,便不客气地先迈出了脚步。
等到了主任办公室,秦松沐很客气地请男子坐下,并给他倒了一杯水。
男子有些拘谨,不安地问道:“主任想跟我谈些什么?”
秦松沐微笑道:“请您不要拘束。我知道您的母亲叫李秀芝,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荣峰,是我妈的三儿子。我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哦,他们都成家了吗?”
“他们都有孙子了。”
秦松沐自嘲一笑:“对不起。我的提问有些唐突。不过,我有些不解,为什么是您照顾老妈呢?”
张荣峰的表情很坦然:“因为我单身一个,唯一拥有的就是我的老妈,而不像他们那样,个个拖家带口的。”
“可是···他们既然都有家有业了,就更应该多承担照顾老妈的责任,而解放您呀。毕竟,您还没有成家。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不会接受您带一个累赘的。”
不料,张荣峰的表情略显风轻云淡:“如果她们嫌弃我的老妈,就说明不是我该珍惜的。我何必去执着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秦松沐不禁赞叹:“您说得很有哲理,简直是字如珠玑。”
“您过奖了。这只是我的心里话而已。”
秦松沐用一双深邃的眼神凝视着这个还单身的男人,感觉在他的身上一定有不寻常的故事,于是试探地表示:“您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还孓然一身,那肯定经历不少的坎坷的经历吧?”
张荣峰眼睛顿时湿润了,如烟的往事又一暮暮涌现在他的眼前···
第59章坎坷的经历()
“秦主任,其实我是结过婚的,只是那段短暂的婚姻距离我太遥远了,几乎是一次人生的磨砺。”
秦松沐先是感到很诧异,随即想明白了,既然对方有过一次失败的短婚史,那说明他肯定的痛苦多于幸福,烦恼多于喜悦。难道对方的那次婚姻就是其人生的转折吗?
秦松沐没有插嘴,而是专注地听对方往下陈述——
“我的家庭很贫苦,并不像别的家庭,日子越过越红火。我们虽然是城里人,但我的父母工作很不好,是同属于一个镇办企业。没有任何的福利,他们在企业生存无望的情况下,被迫选择了卖掉工龄,获得一笔微薄的本钱,做起了小生意。可是,并没有做成功。我的父亲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做不了太辛苦的事情,所以,我家的生活一直很拮据。后来,我的两个哥和一个姐都相继结婚离开了这个家。我高中毕业后,便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糊口度日。我的父母对我的婚姻自然很操心。由于我的性格很内向,自己肯定处不到女朋友的,所以,我的父亲求爷爷告奶奶的,总算打动了一个媒人。我到了二十六岁,才经历了第一次的相亲···”
秦松沐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在想,他既然提到了第一次相亲的情况,那说明这次相亲对他的印象很深刻,也许成就了他第一次婚姻。
果然,张荣峰眼神里突然露出一丝欣喜的光芒:“那个姑娘是郊区的。但那个时代,农村户口比城里户口更好。因为城里人的一切特权都没有了。比如买煤买粮,都取消了平价供应。而且,随着工厂的大量倒闭,很多人都是处于失业状态。而农民手里却拥有土地这个生产资料,可以通过耕耘来获取财富。当时,在我们那里流传这样一段话——农民乐,工人愁,知识分子住高楼。也就是说,只有在事业和行政单位工作的城里人才是铁饭碗。”
秦松沐跟张荣峰是同龄人,也自然清楚那段社会发展史。确实是那样,当改革开始的时候,很多落后的企业纷纷关停并转,打破了一切形式的铁饭碗。下岗的工人如潮,而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很快富裕起来了。所以,他不由露出了感叹的目光。
张荣峰继续讲道:“我们的家庭真的不如农村人,自然不会介意女方的户口。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女方在媒人家里见面了。那是我第一相亲,所以心里特别紧张。我其实是一个很要面子的男人,很怕女方会不同意,让我的颜面扫地。当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不禁让我怦然心动。由于当时是春天,她当时上穿一件桔红色毛衣,下身是一件蔚蓝色的长裤,脚上穿着一双平底的老式皮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