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刚来到城里,一群手拿长枪的汉兵就将方原围了起来。
“不许动!小心刀剑无眼!”
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方原看他打扮不似普通士兵,翻身下马,拱手说道:“不知你们这是何意?我真的是汉人。”
“哼!会说中原话的蛮兵多了去了,现在蛮兵将我杨氏县围住已过三天,你是从冲破他们的包围,来到城下!分明是蛮兵的奸细!来人,将这该死的蛮人抓起来了!交由县令发落!”
听到这话,方原本来还想解释,忽然闭嘴不语,任由兵士将他押走。
刑房里。
方原被绑在木架上,他被关进这里便一直无人问津,最后竟然睡了过去。
“扑!”
“别!我醒了。”
那狱卒手端一碗冷水,还未曾起手,对面那人便睁开眼来,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方原直接无视狱卒,而是将目光投在坐在对面岸前的中年男人,见他一身汉庭官服,腰间佩绶为黑绶,共三色(青赤绀)。按照东汉佩绶制度,只有千石官秩才能佩黑绶,而在(大)县之中,只有县令一人官秩千石(月俸钱四千,米三十斛)。
“你是哪个族的。”
听到中年男子问话,方原无奈的笑道:“县令大人也觉得我是外族人吗?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汉家子弟。”
“口音倒是中原人,但这个不能够证明你不是外族。”
“我有证据!”
“哦?什么证据?”
“证据在我衣服里。”
闻言,县令滕诸挥手示意狱卒。
狱卒来到方原身前,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木盒,他不禁露出疑惑之色,自己刚刚明明搜了身啊,这东西并没有看到,是怎么回事?
“呈上来。”
“大人请看。”
狱卒将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枚方印。
滕诸抬眼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在手上盖住,等他移开方印,不禁有些意外。
“这是南匈奴前大营千夫长匀候的印章。”
“县令大人,这正是匀候的印章,是我带着乡勇赶往此地的路上,遇到了千人多的蛮兵队伍,将其全部歼灭之后,缴获的印章,您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滕诸将印章放回木盒,再次挥手。
狱卒疑惑。“那人,滕县令您是?”
“将义士松绑。”
“诺!”
方原被松绑,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到案前拱手拜道:“下曲阳县人方原见过滕县令。”
“让义士受屈了。”
“现在蛮兵围城,谨慎些是应该的,县令您客气了。”
滕诸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本官去后堂一叙如何?”
“荣幸之至。”
……
县衙后堂。
方原刚落座,滕诸便主动说道:“覆灭千余蛮族,这功绩已经不小,为何你不去下曲阳县城上呈县令,反而是南下经过我杨氏县?”
“原家乡被蛮人所荼,只想杀尽蛮人以报血海深仇,虽纠集乡勇千人,却是势单力薄,便打算赶往钜鹿郡城,加入郡兵。”
“唉,原来如此。此次胡人乱汉,北地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其害得家破人亡,朝廷却没有征派大军前来北地镇压,只是让地方官兵拼死御敌,唉……”
方原并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番话,竟使得滕诸将心中所感,毫无避讳的说了出来。
第七十八章 疑兵之计(一)()
“朝廷没有征派大军想来定有他的用意,不是听闻前不久皇帝陛下刚刚颁布了赦免诏书,撤去对天人的通缉,让他们赶赴北地抗击蛮族吗?”
滕诸闻言点了点头:“皇帝陛下深谋远虑,棋高一着,用驱狼吞虎的方法,将威胁我大汉的两害自相残杀,不论谁输谁赢,对于朝廷都是大大的有利,只是……苦了北地的老百姓,若是朝廷大军压境,这些外族人根本不堪一击,老百姓也不至于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额……
方原表情一滞,滕诸的一番话让他有些吃惊。自己一直是把这个神州大陆当作游戏世界,关于抵御外族这件事也只是看做是一件目的简单的活动。
可听了他的话之后,真是惊醒梦中人,方原这才意识到汉灵帝颁布所谓的“诏安令”,是在下一盘毒棋,北地为棋盘,天人和蛮族为棋子,执子之人便是那刘宏。
“皇帝陛下尧舜禹汤,英明神武……”方原有些唏嘘的说道。
“义士,你刚刚不是说你和千人乡勇一块从家乡南下,他们人呢?不知可否愿意助本官守城?”
方原拱手说道:“身为汉家子弟,保家卫国是我等本分所在,自当效力。实不相瞒,此次我孤身前来,正是为了围城之危,大人请看。”
二人来到书案,那里放着一张杨氏县城及管辖区域地图。
“滕县令,现在我的千人队伍就在这片林子里,在东南三里是围城蛮人的营地,而在营地处的东三里外,也就是这个名叫云康村的地方,他们抢掠的粮草都在此处。如果此处“不小心失了火”,围城蛮人必定会分兵去救,到时候我们在他们必经之路,这片名为云康林的地方设伏,同时夜袭围城蛮人的营地。您觉得此计如何?”
听到方原的话,滕诸露出惊色。看着地图沉思着。
“此计虽妙,但却是险招。你用的调虎离山,分瓣梅花,可我们的兵马太少,即便是倾巢而出,也没办法在分兵的情况下覆灭两处蛮兵,而且一旦我们由防守选择主动攻击,何尝又不是一只离山之虎,要是被敌人趁虚而入,悔时晚矣。”
方原低声笑道:“县令大人高瞻远瞩,只不过这次咱们是用的疑兵之计。”
“疑兵之计?”
“设伏的这支县兵不需要多,五百人足矣,但声势要大,要做出至少两千的阵仗,夜袭营地的这支县兵也不需要多,五百人足矣。等到粮仓大火一起,蛮兵必定以为咱们是想要切断他们粮路,必定会分兵去救,等到他们赶到云康村,我们将回去的这条山谷给堵死,蛮人无法支援,见我们设伏人数众多,必定以为县城守卫空虚,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从西南直攻杨氏县城,我的手下已经在西南云康林设下埋伏,能够阻挡救粮的蛮骑。大部分的蛮兵会留守营地,而围城蛮兵营地被咱们夜袭,同样会上当,到时候只要故意放他们进城,一次性咱们吃不下,城门楼石闸那么一关,只放进一半的蛮兵,将这一半的蛮兵吃掉,剩下一半的蛮兵只会朝云康村逃窜,因为他们的救粮骑兵就在那里,而山谷路被堵死,他们插翅难逃。”
“好一招连环计!本官真是汗颜,要是早能想到这等计策,围城蛮兵何以嚣张至此。只是救粮蛮兵至少会在两千人之上,你只有千人乡勇,能否挡住他们?”
“滕县令尽管放心,之前我就是靠着千人队伍覆灭了南匈奴三千兵甲,定当为杨氏县百姓拦住这条恶犬!”
“好!这次定要诛杀恶犬!”
……
入夜。
云康村灯火通明。
村子外两百多道身影守夜,此地是鲜卑族中大营丙曲的粮草仓库,光是护粮兵就有千人之众。
而此时一道身影从村东头的灌木丛里跃出,躲过巡夜蛮兵,纵身跃上村墙,消失在夜幕里。
“这都亥时了,怎么还没动静?”蹲在林子旁边高魄上,吴春远眺东南,嘴里念叨着。
忽然……火光冲天而起,将东南天空映成赤红色。
鲜卑族营地兵士们皆望着火光冲天的方向,面色有些惊慌,那是云康村的方向。他们远讨汉地,战线太过纵深,没有粮草将举步维艰。
一个身穿戎装的汉子从军帐里走出,抬眼看向天边,面露忧色。
“军侯!刚刚箭塔哨兵来报,云康村火光大作!”
这是哪支汉人所为?身为军侯的郁威有些疑惑,自己已经将杨氏县城围住,难不成是其他县的队伍?
想到这里,他大步走到营地。
“卑鄙的汉人!竟然想断我后路!丰东骨!呼尔泰!孟虎!”(犯乱反族曾归顺汉庭多年,不光军制、语言、服饰受到汉化,连姓氏也多用汉姓)
“在!”
“在!”
……
“你们三人带着所属,赶往云康村!不光要粮救下!也要将那些汉兵性命救下!一个不留!让他们知道鲜卑族士兵的强大!”
“是!”
很快三属队伍集结完毕,两千三百多名骑兵冲出了营寨,朝着云康村赶去。
鲜卑马在草地上奔驰,穿过山谷,火光看的更加真切,而就在救粮蛮骑赶到云康村之际,山谷口已经被巨石堵死,五百多道身影从山谷上面离开,绕道朝云康林赶去。
“孟虎,看样子咱们来晚了,并没有看到汉军,想必是听到咱们的马蹄声,吓跑了!”丰东虎高声笑道。
孟虎没有搭理他,喝道:“所有人去村里救火!粮草不容有失!”
这时村子里护粮蛮兵百夫长跑了出来,拱手拜道:“启禀三位千夫长,火势已经得到控制,粮草也幸存大半。”
“夜袭汉军人数几何?逃往何处?”呼尔泰问道。
那百夫长闻言一愣,“夜袭汉军?没有遭到夜袭啊?”
“什么!”
三位蛮骑千夫长皆是露出惊色,就在此时村外战鼓擂声回荡……
“杀!”
“杀!”
……
蛮兵冲出村口,迎头便是一阵箭雨,看着对面满山的火光,旗帜,喝声和战鼓声在他们耳边震荡。
“咱们中计了!”
孟虎脸上露出担心,他担心的是营地,汉军将他们引到此处,一定是分兵两处,各个击破。
“先将此地汉军消灭,否则云康村失守,我们没办法像军侯交代!”
听到呼尔泰的话,孟虎摇头说道:“咱们都是骑兵,而那些汉兵都在山中,骑兵进入山中对我等不利,只有弓箭对射。”
“不能用骑兵,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里耗着?”
“这些汉军打的就是这个注意,想要将我们拖死在自己,恐怕军营现在已经遭到汉军袭击,咱们现在应该尽快返回军营才是。”
“那粮草就不顾了吗?”
孟虎指着山上火光说道:“你看这攻击,再看声势,声势和攻击不符,要是有大批汉兵在山里,为何只是摇旗呐喊,却不冲过来厮杀?”
“你的意思这是汉人的疑兵之计?想要用少量的士兵拖死我们这近三千人?”呼尔泰惊道。
“没错,咱们只需要留下一属在此地守粮即可,剩下两属赶回军营,里外夹击夜袭军营的汉军!”
一旁丰东虎说道:“好主意!我留下守粮!”
“好!”
紧接着孟虎和呼尔泰这两位鲜卑族千夫长率领着所属朝来时的路赶去。
与此同时,云康村对面山上的战鼓声和喊杀声渐渐停止,火光消失。
看到这一幕,丰东虎更是深信汉军用的就是疑兵之计,现在见计谋被他们发现,自知不是骑兵对手,已经落荒而逃。
而此时另外两属蛮骑归营的脚步已然停下。
“为什么停下!”孟虎呵斥道。
“启禀千夫长!前面山谷口被乱石木桩堵住,清除恐怕需要些时间。”
听到百夫长的话,呼尔泰脸色有些不悦:“需要时间?我能给你时间,谁给军营时间!”
“看样子汉军是打算让我们和军营彻底分开,不能回援。”
听到孟虎的话,呼尔泰急声道:“难道你就不着急吗?军侯常说你机智过人,你倒是想个法子啊!赶回营地就只有这么一条路,现在这条路还成了死路,要是不尽快赶回去,军营就危险了。”
“危险吗……”孟虎回身看向云康村方向,似乎战鼓声和呐喊声已经消失而在山谷外军营的方向却是火光一片,“那些汉军果然在使用疑兵之计,暴露了一点,那就是兵力不足。我的猜测错了,汉庭并没派大军赶赴北地,那么此时攻击军营的只会是杨氏县城的汉兵,杨氏县城不过三千兵力,守城可以,若是夜袭我军营,他们根本不是我们对手,汉人虽然奸诈,但也是自大,完全高估自己的实力。”
“你说了一大堆,到底想到了主意没有。”
“既然汉军去攻我们营地,那我们也去攻他们老窝,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必现在杨氏县城守备空虚,咱们从云康林绕道,定能将县城拿下!”
听到这话,呼尔泰脸露大喜之色:“要是拿下杨氏县城,咱们可就立了大功了!”
第七十九章 疑兵之计(二)()
鲜卑族营地。
此时五千蛮兵列阵于营寨外,而在他们不远处的山林里,稀稀落落的火光闪烁着,没有战鼓声……没有喊杀声,只有……骂人的粗话。
五百多县兵变着花样的骂人,生怕蛮族有的中原话不好,还有用鲜卑语骂的,反正是从老到少,从男到女,把蛮兵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听着汉人的辱骂,蛮兵们已经咬牙切齿,怒目圆睁,要不是军侯还没有下令,他们早就冲出去将那群无耻的汉人尽皆诛杀!
“军侯!汉军实在是可恶至极,咱们为什么只列阵在寨外,却迟迟不进林中?难不成就这么听着他们骂?未免太憋屈了吧!”
耳边传来的辱骂让身为千夫长的鸠弘难以忍受,朝军侯拱手请战。
“本军侯来问你,他们既然是夜袭,为什么只在寨外辱骂,既然是夜袭,为什么他们的火光稀稀落落?”
“这个……因为他们人数少呗,所以只敢动嘴皮子。”
听到这话,郁威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你也就有些勇力,有勇无谋的狮子在汉庭这片猎场里只有一种下场,你应该学学孟虎。”
“舅舅,你何必抬高别人来贬低我。”
郁威见他一副埋怨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鸠弘问道。
“对个屁!你看云康村方向,火光已经消失,显然火势已经控制,战鼓声也息停,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显然那里的汉兵只是疑兵之计,人数并不多。火烧云康村不过是为了调虎离山,打的是咱们营地的主意。那些稀稀落落得火把只不过是汉军想让咱们误以为人数很少,这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听到这话,鸠弘恍然大悟:“这汉军只骂人不攻击,是故意激怒咱们,想必一定是在林中设下埋伏。”
“你总算开窍了。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出击!违令者斩!”
“诺!”
……
命令很快传达,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辱骂声一直回荡在林间,蛮兵盘膝坐在营地里,两两靠在一起沉沉睡去,唯有巡夜兵关注着对面林子里的动静。
静!
寂静!
忽然整个林子变得安静下来,火光朝着杨氏县城方向移动。
踏!踏!踏!
鸠弘大步走进营帐,脸上战意满满:“军侯!不出您所料,那群汉人果然撤了!正在向杨氏县城移动!”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中原人,他们在林中只能步行,我们却有骑兵,速度上他们就已经输了。”
“您的意思是追击这群汉兵?”
“不,传我命令!全曲剩余五属集结队伍,目标!杨氏县城!”
“诺!”
……
云康林。
两千骑兵踏着烟尘,在林中冲荡。
“呼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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