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借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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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借犊- 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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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淑子坐在桌边观察张良,如果在外面吃饭,看到厨师光膀子站在炉灶前,魏淑子肯定觉得那厨师不专业,专业厨师会把自己包得严丝合缝,连头发丝子也不轻易露出来。再看张良,上身精赤,裤腰挂在胯上,活脱脱就是个流氓厨子,还在哼小曲,享受得很,他不是在做菜,是在玩菜,这种把正事当游戏做的人,只要有心,通常能把一件事做得超乎寻常的完美,真让他每天都做,他就要嫌烦了。

有人说认真做事的男人最帅,就算那股匪气藏不住,但认真起来的流氓土匪也是很帅的。魏淑子托起腮,专心欣赏张良的身体动态,从脖颈延伸到胸前的纹身随着肌肉涨缩而起伏,龙形栩栩如生,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龙纹从皮肤上浮了出来,变成了一条游行的真龙。

龙纹刺青上过彩,线条色块鲜艳无比,色彩最丰富的是龙头部位,所谓画龙点睛,细长的龙眼里似乎镶了水钻,在阳光照耀下散出晶光。

张良换了新锅,把骨头汤舀到锅里,台上摆碗,切好的紫菜蛋丝等配料放漏筛里,往滚汤里涮涮,连着盐、味精一起放碗里,各舀一勺汤冲匀。

他一手托馄饨皮,一手用毛竹片挑肉馅,把肉馅拨到皮子中心,拇指中指一捏,一个馄饨就成了。张良做好一个馄饨,就丢一个进沸水里,动作麻利,一气呵成。没多久,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高汤馄饨就做好了。

这馄饨的味道和以前在路边上吃的真不同,又鲜又浓,皮薄馅香,口感爽滑,一口吞一个,不费力就把满满一碗全给吃完了。想着这么美味的馄饨也有自己的功劳,魏淑子心情挺好,食欲大开,吃一碗还不够,叫张良再多下两碗。

厨师喜欢听客人叫菜,吃得越多,就越是肯定掌勺的手艺。张良还没把凳子坐热,听魏淑子还想吃,立马乐颠颠地去下馄饨。

“如果再淋上一勺鸡油会更香,熬鸡油太花时间,等以后有机会再做给你吃。”魏淑子细胳膊细腿,一副营养不良的难民相,肯多吃是好事。张良不喜欢烧饭做菜,在部队生活时那是不得已,开早饭铺是为了赚钱,有钱有小弟时,谁乐意染上满头油烟?但魏淑子想吃,他没有不乐意的。给自家姑娘补充营养也是男人的职责。

张良把肉馅全包完,馄饨做得多,两人吃不了,就连着剩下的馄饨皮一起送到开旅馆的汤妈妈家。汤妈妈是观音村的“外交官”,接待外客和旅行社全都由她一手包办,见了魏淑子满眼惊讶,开口就说:“还以为小张要打一辈子光棍,这才多久没见就交上小对象啦?”

汤妈妈拉着魏淑子的手上下打量,探头看她的屁股,对张良说:“城里丫头身子骨细,要多补补,不然往后可难。”

张良没听明白,魏淑子倒是懂了,往后难的是生娃,她屁股小,据说屁股大能生,屁股小的不好生,有些乡下老人找媳妇不看脸,只看屁股,脸长在屁股上大抵也就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话,一个年轻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拖把,像是旅馆里的服务员,她往张良身前一站,娇嗲嗲地唤:“良哥。”

张良还没正眼看这女人,火药味就冲口而出:“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别喊这么亲!”

年轻女人像没听出张良的情绪,还腆着笑脸往他身边凑:“我啊,良哥,我是如花啊。”

如花不就是七姨妈八姑婆嘴里那暗恋张良不肯嫁人的大龄少女吗?魏淑子留心多看了两眼,姑娘长得不好看,也不算难看,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见到心上人羞出来的红晕还是被风吹出来的。

张良根本就把“如花”这名字和这人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汤妈妈友情提醒:“不记得了?是王婶家大丫头。”

张良愣了下,马上皱起眉头:“王婶的女儿?”脸色看着就冷了下来。

如花指着魏淑子问:“这是你女朋友?听说叫魏淑子,老枪叔刚才来提过。”

“不关你的事。”张良的语气还称得上礼貌,话里的意思就不那么客气了。

换作平常女孩,碰了这么大个冷钉子,脸皮再厚也要被戳破了,可这位如花勇气可嘉,她像没听到张良的冷言冷语,一个劲自说自话:“女朋友越多,就说明我的眼光越好,良哥,对不对啊?”

如花笑得痴痴傻傻,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张良,脸上的表情可用痴迷来形容。张良看也不看一眼,就当她不存在,只管和汤妈妈说话。以前在白伏镇时,附近洗头妹找张良搭讪,他通常只回一个字“滚”,面对这张黑煞阎王脸,没谁敢触霉头,今天倒是有风度多了,还好心情地应付两句。

汤妈妈把如花赶回楼上,小声嘀咕:“这丫头是越大越不像话。”然后对张良说,“小张,你别在意,她是走火入魔了。”

如花从楼梯口探出头来,伸长脖子,望着张良呆笑,掀开嘴唇,能看见牙齿缝里夹着一缕缕橙色的须子,这些须子还会卷曲扭动,像线状的虫。

魏淑子瞧见如花笑得痴傻,后背爬上几丝凉意,向汤妈妈问道:“那如花是怎么个走火入魔法?”

没等汤妈妈开口,张良就说:“别多管闲事。”

今天张良意外的好脾气,他向来不掩饰好恶,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如花刚出声时,张良分明是要上火的趋势,一听说是王婶女儿,那火就压了下去。他的冷漠相当刻意,是憋着忍着装出来的。

如花还缩在楼梯口偷窥,两眼瞪得如铜铃,笑容也越来越大,两束长须子从她眼球里钻出,朝张良这方游荡过来。张良对汤妈妈打了声招呼,拉起魏淑子就走,脚步匆匆,像在躲避什么。

☆、第四章

“那是痴鬼?”走出观音村上了大路,魏淑子问。

“你知道?”张良的语气很平淡。

“这点常识我还有。”

痴鬼是中国最古老的十二类鬼之一,这种鬼种类繁多,有痴迷于赌博的烂赌鬼,流连声色场所的风流鬼,执着于钱财的吝啬鬼等,还有为情所困的痴情鬼。这类鬼的共同特征是极端痴迷于一物,甚至痴迷到忘了自我的地步。

“听说被痴鬼缠上的人会长出触须,触须是人的痴念,刚才那些须子朝你飘过去,说明你是让她发花痴的人,我说你做了什么?”

张良一脸唾弃:“鬼知道,我没招她。”

魏淑子想也是,张良唯独只招过一个女人,就是她魏淑子:“不管吗?”

张良问:“怎么管?”

魏淑子说:“让她如愿怎么样?”应付痴鬼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感到满足。

张良一口回绝:“不可能。”

魏淑子说:“装个样子也不行?一条人命呢。”

“不行。”这事没商量余地。

魏淑子看张良脸色黑了,再说下去估计要发火,也就识趣地打住话题,主动牵上他的手,抬了抬下巴:“前面有车站,走,我们去镇上玩。”

张良放开魏淑子的手,改搂肩,靠在她头顶上说:“王婶她女儿的情况,我早跟半仙提过,她那鬼是心生魔,不是被缠上的,驱不掉,痴易生贪,越迁就越糟,有了一就想要二,到了二还想要三,人心永远不足,最好是视而不见,时间长自然就淡了。”

魏淑子有些意外:“早问过?原来你这么好心?”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几行乱码。

张良举起两手枕在脑后,瞄着手机屏说:“王婶对我挺照顾,有人情帐,不然谁去管她女儿死活,干我屁事。”

魏淑子把乱码删了,冲他一笑:“是啊,我就想你没这么好心。”

张良说:“如果她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你说我该怎么办?”

听到这问话,魏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愣地抬着头,这难得发懵的脸让张良心里突突直跳,顺势俯身在她嘴上亲了下,接着说:“我巴不得你变成痴鬼,以后就痴我一人。”

这话说完,魏淑子才想起来要做出反应,她推了张良一把,摘下帽子扇风:“日在顶上,别给我增加热量。”

张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魏淑子往他背后指去:“车来了!”挥动帽子拦车。在这乡下地方,也不讲究停车靠站,随拦随停。魏淑子拉着张良冲上车,张良憋着一肚子不爽,不发出来难受,于是当着满车乘客的面抓着魏淑子亲了一嘴。

这回换魏淑子窘了,亲热得分场合,这不存心膈应人吗?车上乘客也都被张良给窘到了,不是转头看窗外,就是指指戳戳: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像话!

张良才不管,外人想法干他鸟事,有规定说公车上不能亲热?又没玩十八摸,碰一下而已。张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但魏淑子就不能对他没反应,要不然交女朋友干嘛?还不如找块木头。以前不想跟女人接触是不喜欢,不代表他是像炮筒那样的嫩鸡仔,在社会底层混过的人,该懂的当然都懂,就是因为看多了才觉得脏,才不想碰,对男男女女那档子事是打从心底里排斥。

别说周坤他们误会,就连张良自己也曾一度怀疑是不是哪儿出了岔子,可他对男人也同样没那种兴趣。现在终于有答案了,原来生理和心理上都没问题,只是没遇对人而已。

通过当众接吻这件事,魏淑子对张良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这家伙百无禁忌,一旦尝到甜头难免上瘾,亲亲倒是无所谓,只怕亲着亲着就变味,变成索求无度就要命了。

两人在高新开发区下车,不远就是步行街,走在街心,左面有家游戏厅,右面是一家小电影院。

张良记得魏淑子喜欢玩赌博游戏,鞋尖一转,就要往游戏厅去。魏淑子拉住张良的袖子,指向电影院:“还是按流程来,我们去看电影吧。”

张良觉得今天的魏淑子特别可爱,眨巴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可爱得像只小白兔。她一笑,张良心里就一跳,当街抱了上去,抱紧摸头发,像在给小动物顺毛。魏淑子的脸被按得贴在张良胸口,这位爷总是不好好扣上纽扣,衣襟大敞,脸颊贴着汗津津的皮肤简直是种折磨。

魏淑子用力推开张良,跑去隔壁麦当劳买了两杯冰可乐,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他,白面皮上有些泛红,魏淑子感到脸热,也就顺势说:“良哥,行行好,这三伏天的,肉挤肉也不怕发臭?”

张良接过可乐吸了两口,见魏淑子一脸嫌弃的小样,就偏不让她顺心,非搂着她不可。张良搂,魏淑子推,两人就这么挤挤杠杠地进了电影院。

张良几乎不看电影,电子屏幕上的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于是征求魏淑子的意见:“你要看什么?”

魏淑子不看大屏幕,先翻小本子:“约会嘛,挑个男女爱情片看看吧。”

小电影院片子少,目前上映的片子里只有一部国产文艺爱情片:'在人群中遇见你',张良觉得这名字取得好,茫茫人海中怎么就遇见了你,遇见之后,天不再是那片灰蒙蒙的天,地不再是那片干涸的地,人不再是那些冷漠丑陋的人,仅仅只是因为遇见了你。

片子是悲剧收场,相爱的男女在历经重重波折后仍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刚见曙光却要天人两隔,终究不能结合。张良看泪了,魏淑子看睡着了,也幸好魏淑子睡着,不然鼻红含泪的窘样被看见,张良肯定要钻地洞。张良的感性别名“一道风”,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出电影院他就已经忘了电影内容,只记得魏淑子歪头靠在肩上,打着小呼噜,把整场电影给睡了过去,真是难为她了。

逛街逛到傍晚,就近找了家饭店,张良也不管浪不浪费,点了满桌菜,两瓶2斤装的五粮液,也不问价格,端的是暴发户的派头,他是不缺钱,魏淑子吃得心安理得。

张良拿啤酒杯倒白酒,共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推给魏淑子:“来,丫头,我敬你,一口闷。”

魏淑子用筷子沾酒抿了抿,被酒味呛得直咳嗽,又把杯子推回去:“良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从来不喝白酒,难喝!”

张良这老古板听说魏淑子不喝酒,反而开心,把她推来的酒一口喝干,又叫服务小姐上了开胃的葡萄酒。魏淑子这才勉强喝两口。

张良把68度的原浆酒当白开水灌,也不怎么吃菜,只灌酒。

魏淑子和他碰杯,好心提醒:“良哥,你悠着点儿。”

张良喝空酒杯,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大声说:“没事,今天我高兴!喝!”

声音太响,别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魏淑子给张良倒满酒,又给自己加满红酒,提着酒杯摇晃,说:“我也挺高兴。”

张良托起腮,眯上眼,坏笑着问:“真的?这次说的是实心话?”

魏淑子说:“是啊,良哥,我今天真的挺高兴,约会这种事以前没做过,好玩得很。”

张良伸手越过桌子,拍拍魏淑子的肩膀,一杯接着一杯地猛灌酒,喝完一杯,魏淑子就再斟满一杯。不需要劝酒,只要是魏淑子倒的,张良拿起来就喝。

灌了二斤酒的张良脸色如常,提筷子夹最近的一盘菜,夹半天没夹上,眼神也有些呆滞。魏淑子悄悄把那瓶没开的五粮液收进包里,夹起土豆条凑上去,张良一口咬住筷子不放,两眼恶狠狠地盯着魏淑子。

魏淑子给盯得额上发汗,不敢用力抽筷子,连哄带催地说:“好了,良哥,松松口,别闹。”

张良把土豆条吐在桌上,敲了下碗边,扬声说:“不吃菜,来喝酒,给我倒。”把空杯子往前一推。

魏淑子把自己的红酒杯递给张良:“良哥,喝红酒吧。”

张良眯起眼睛看红酒杯,把一个杯子看成了三个:“嗯?我的酒都喝完了?”

魏淑子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全喝完了。”

张良晃了晃红酒杯,含糊地问:“这是你的酒?”

魏淑子说:“是啊,是我的酒,才倒满,只喝了一口。”

张良笑起来,指了指魏淑子:“好,你的酒,我喝!”仰头喝干,红酒液溢出嘴角,顺着脖颈滑下来,他也没在意,只是舔了舔嘴。

都说白酒不能混着喝,混酒加快吸收,更容易醉。张良甩了甩头,眼也花了,看什么都有重影,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痴望天花板,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魏淑子正想夸张良酒品不错,喝这么多也没发酒疯,谁知他突然哭了起来,先是无声流泪,接着用手捂住眼睛,趴在桌上抽泣,双肩耸动,越哭越是伤心,动静大到整厅人都朝这边行注目礼。

老板忧心地走来问:“怎么了他?”

魏淑子挥手:“没事,喝高了,大概想起了伤心事,你忙。”

老板仍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柜台,客人喝醉酒砸店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这位黑衣酷哥看起来非善类,从刚才起就大着嗓门说话,邻近的两桌客人看着害怕,早早买单走了,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第五章

魏淑子抓起一把餐巾纸走到张良旁边,把纸巾按在他脸上,顺便拍背:“良哥,我们找地方歇歇吧,我看你是太累了。”

张良用力甩了甩头,转身抱住魏淑子,在她耳边说:“苗晴……苗晴没了。”

魏淑子愣了下,心也揪起来:“什么叫没了?”

张良把眼泪蹭在魏淑子的衣服上,梗着声音说:“丫头,你讲得对,是我张良害了她,如果我不留下那一窝野鬼,不留下大元,她就不会被上身,苗晴体质弱,经不起折腾,早一步走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魏淑子多少有那么些心理准备,苗晴那个深度睡眠综合症本来就不正常,她还能真没感觉吗?只不过李安民他们不把话挑明,做外人的只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

有心理准备归有心理准备,真听张良把话说穿,还是免不了难受,苗晴在生活上最关怀她,细心体贴,总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相处这么长时间,若说没半点感觉也不现实。

但魏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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