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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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 第2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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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的土暴子被射得个个胆寒,人人心惊。不消一刻钟,官军便挥舞着大刀长矛跳上了城头。

    城门易守,南江城里的土暴子立即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勇气。除了少数跳城逃跑之外,大约七八百人举手当了俘虏。

    杨展夺下南江城,几十个各级头目和负隅顽抗的土暴子被砍了人头充了战功,其余疤脸刺字的家伙只要愿降,一律收容留用为辅兵。

    南江之战伤亡很小,是故杨展并没有裹足于县城。除了留战兵、辅兵各三百守城之外,他还派出三百人沿米仓道继续北进,攻占川陕边境上的大坝巡司。剩下的游兵营主力,由杨展亲自率领,经关门向东南两百余里外的通江县城而去。

    杨展为什么不重返吴垭镇,并沿巴河经下两镇直扑巴州,反而向东南方的通江县进军呢?

    杨展在塘报中解释,一是因为巴州是王祥正兵营的目标。他转兵巴州,既违反了上官的命令,也有与王祥争功之嫌;二是他从俘虏口中得知通江县并未失守,通江知县李存性和副将涂龙俱都健在。只是他们矢尽粮绝,已经陷入了绝境。杨展进军通江的目的,便是将军中袍泽和一县百姓都救出来。

    ……

    南部县衙的后院里,朱平槿对着脸色红润通亮,肚中酒意盎然的廖大亨,拍着塘报大声称赞道:“廖公真识人也!杨展文韬武略,有勇有谋,更兼有情有义,本世子今日又得一员大将!”

    说着,朱平槿便越过廖大亨直接吩咐钱维翰:“钱先生,听说杨展将军长子名曰璟新,耕读于嘉州老家,忠谨果敢,还有一身武艺。本世子欲以其补入警卫营,请钱先生以廖公之名招之,可乎?”

    廖大亨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朝向朱平槿,大声道:“还有一员大将,世子可莫要放走了!”

    朱平槿今日滴酒未沾。这时,他也用两根指头掐起酒杯来。

    “涂龙,老将也!每战必奋勇争先,世子可不大用乎?”廖大亨大声解释道。

    “廖公,当命死士潜入巴州,传递本世子旨意。巴州,巴山之枢也。王祥既得之,绝不可弃之!传旨王祥死守巴州,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人存城存,人亡城失!巴州不失,当以王祥为官军首功!”说完,朱平槿一仰脖颈,将一杯火辣的老酒倾入喉中。

    注一:大坝巡检司,即今之南江县大坝景区。东面数里,便是韩信练兵汉中之秘密军事基地——牟阳古城。

    注二:迎辉门现改名红四门(原因不解释),原址仍在。多年前响木曾到此一游,见两边破烂商铺夹门而建,门内台阶下流动烟摊一个,观之既不宏伟,亦不雅观。门楣上有残存的四个大字“赤化全川”,朗声念之,荡气回肠。

    注三:在真实的历史中,这身漂亮的铠甲救了杨展一命。张献忠破成都,捉住了杨展。张献忠的兵既要砍掉杨展的脑袋,又不愿这身漂亮的铠甲被血污了。杨展便忽悠道,不如脱了铠甲再砍头。于是张献忠的蠢兵解了杨展手上的绳子,让他把铠甲脱下来。杨展顺从地照办,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府南河,漂回了老巢乐山。没有这身铠甲,就没有后来的江口大捷,也就没有考古工作者和普通百姓共同津津乐道的江口沉银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暴风初袭() 
崇祯十五年元月二十五日天黑之后,就在闯天虎袁可仪对金城寨、土门场和新政坝展开全部袭击的当口,蛋痛的蜀世子朱平槿躺在廖大亨的车子中,秘密地向保宁府的首县阆中城转移。

    阆中城城高墙固,地势险要,三面环江,易守难攻,安全性有保证。更兼交通方便,信息畅通,历来是川北中心,便于指挥控制。城西有寿王就藩保宁府时赦建的寿王府,府内有凤凰山,遥接北面的蟠龙山,可以作为朱平槿的行在。

    寿王弘治十一年就藩保宁府,六年后即移藩德安。目前保宁府衙和川北道署虽在寿王府内,还有部分偏殿院落已经请旨出售给民家(注一),但碍于礼制森严,寿王府承运殿及大多数中轴线上的宫殿都处于空闲状态,无人敢住。

    因为闲置已经一百三十八年,这些巍峨壮丽的宫殿都在岁月的流失中变得破败不堪。不经过大规模修缮,是绝对不可能入住的。寿王府的城墙也拆了,可府的内院高墙仍在,可以为某位贪生怕死的家伙提供心理上的安全感。

    既然保宁府有这么多的好处,于是朱平槿决定,将川北军事指挥中心和后勤基地由新政坝逐渐转移至阆中城,在寿王府内开设重庆军区前进指挥所,就近指挥和供应川北官军。这个前进指挥所暂由廖大亨亲自坐镇,在保宁府的护国军贺仇寇部及川军、楚军各部都归该指挥所指挥。

    ……

    夜半时分,朱平槿、廖大亨一行在贺氏族人和庄丁的接应下,渡过了嘉陵江南津关浮桥,进驻了阆中城。

    劫后余生的川北巡道葛奇祚提前得知消息,率保宁同知项国瓒、阆中知县张昌等文武官员在阆中城外南津关浮桥桥头处跪迎。朱平槿身体有痒,便令张维上前宣旨,暂不接受外官拜见,只是请骨瘦如柴、泪光盈面的葛奇祚上车说话。

    一行人经阆中城的南门——锦屏门入城,入驻了寿王府内川北道署旁一座深邃幽静的大院。然而朱平槿并未得到多少修身养息的闲暇时间,因为第二日天未见亮,从新政坝和苍溪县就陆续传来紧急塘报。

    重返新政坝的许守财奏报:俘虏供称,土暴子闯山虎袁可仪部已于昨晚向新政坝至金城寨一线大举出击,目前新政坝、长平山和土门场都确认遭到袭击。

    新政坝外围的东山据点被土暴子围攻,点燃了篝火三堆,表明他们正在进行苦战。

    新政坝外围之金鱼山、小东山和燕窝山据点亦有篝火点燃,说明新政坝外围已经全线接敌。

    长平寨派快马到新政坝报告,长平山以北的土门场被夜袭。从长平山顶可见土门场火光冲天,估计防守土门场的朱老爹所率一个新编中队凶多吉少。

    新政坝的城墙亦有零星土暴子趁夜爬城,正好被刚刚渡江增援回来的许守财一个半连里外合击。许守财震怒之下,已传令将俘获的十几名土寇全部斩杀。他正在组织兵力,打算天亮后先解新政坝外围之困,然后沿官道进入长平山,增援土门场。

    赶到苍溪县的程翔凤、王大牛和王省吾也联名奏报:

    王朝阳叛军急攻苍溪不下,不得已丢下两百余伤兵,于昨日午后仓促向剑门关方向撤退。其部后卫守住山间隘道,阻挡追兵迫近。

    侯天锡部偏将侯应起率百余骑兵加入了嘉措的第三骑兵营。晚间,侯应起持侯天锡和程翔凤二人手书,亲入王朝阳叛军,争取招安王朝阳。目前侯应起尚未回归,亦无消息传来。他们担心王朝阳借机拖延时间,请示天亮后立即攻击。

    ……

    烛火跳跃,朱平槿半卧病榻,被子上放着两份塘报。廖大亨端坐于榻前,一脸严肃,而随行的钱维翰、刘名升、洪其信、刘文郁等幕僚、参谋,则静静侍立一旁。

    廖大亨率先打破沉默:“世子,土暴子突然大举反攻,必是得了张继孟这逆臣之告密。老臣所忧者,非独金城寨至新政坝一线。中路渔溪、恩阳一线之马乾、张奏凯部和右路贾登联部亦有危险!如今有战、守、撤三策,老臣之意,他们战不足,撤不能,最好是守,一直坚守到援军到来。如护国军能迅速抽调劲兵一团北援,则以护国军为锤,以王祥之巴州为砧(ZHEN),东西对攻、南北夹击……”

    钱维翰也道:“世子、东翁,如今王朝阳打不得了。只要王朝阳甘愿受抚,立可转用千余兵力于中路或右路……”

    朱平槿没有开口,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缄默不言的刘名升。刘名升昨日曾密报,他派出与张光陪死信箱联络的探子没能及时回来,估计路上出了问题。没有情报支持,那么只能再次盲目决策了。

    刘名升不说话,他身旁的洪其信倒开了口。

    “世子,臣之意,是晚上不动,白天动!”

    见朱平槿将目光扫过来,洪其信连忙补充道:“世子,土暴子地熟人熟,护国军以客攻主,地形和军情上首先吃了亏,因此进攻要猛,但更要慎!目前我们兵力严重不足,从新政坝到金城寨只有五六个连不到一千人,还要担负守备任务。如盲目出击,遭遇失败,则大局坏矣!

    臣以为,应迅速结束广安诸军修整,抽调有力一部前来。贺将军所部已经出发三日,按脚程推算,他们已经到了顺庆府,今日天明便要渡江。臣建议他们不必渡江,立即北进蓬州,再从蓬州直接进至金城寨。金城寨粮食充足……”

    洪其信的话被朱平槿打断了:“其信之意,是原计划之三月总攻必须提前?”

    “正是!”

    洪其信身躯一抖,做了个标准的立正姿势。

    看来还是要提前大打呀。

    朱平槿心里叹口气。

    现在护国军在川北的兵力是充沛的。在广安城南的罗渡有正在改编训练的第四、五、十四、十五、十六共五个步兵营。岳池与营山之间的金城山有正在清剿黑虎混天星的第九、第十、十二、十三营。在渠县和三汇镇的第八、十七营。

    以上十一个营近万人的兵力可以作为机动部队逐渐抽调出来,加入到巴山之战中。但这些部队大多新编,无论是军事训练还是思想改造都没有彻底完成。仓促将其调往前线,会不会出现第十营在广门铺的溃败局面?

    朱平槿心里没底。

    这时,朱平槿突然瞥见刘文郁的嘴角在微微颤动,于是他便点了刘文郁的名:“文郁有话要说?不妨,可也好,否也罢,只管说来听听。参谋有话不说,如何尽到参谋职责?”

    “臣以为土暴子之刀枪并不可怕……”

    世子当众点名,刘文郁有点紧张,但他很快便放松下来。

    “我们兵甲粮饷人口都比土暴子要多。只需耗上一两个月,土暴子必败无疑。只是土暴子依靠刀枪控制百姓,甚至混在百姓之中,这让将士们防不胜防。臣妄言,应该把川北百姓尽数迁出山区,把村寨都烧掉炸掉,在井里放入死猫死耗子,让土暴子在大山里无粮可吃、无水可喝、无房可住、无衣可穿、无堡可守!如此,土暴子只能出山打劫,正好撞上我们的刀枪。若是他们死守大山,早晚死守要变成守死!”

    难怪说书生毒辣。刘文郁一个文弱的读书种子,没想到一献策便是如此毒计!朱平槿对刘家父子顿时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唔!文郁之策,可行!可行!”朱平槿还在思考,廖大亨已经频频点头称是,看来刘文郁之策正对了他的胃口。

    朱平槿总结道:“此乃清乡绝户之策!是要在巴山制造无人区!正如金城寨一地,城外无一村一人,能跑的都逃到了蓬州、营山和南部。土暴子无处劫掠,无衣无粮,只好出山铤而走险。只是……此计不可滥用,以免误伤百姓。本世子以为,此策要与王省吾之移乡并村、武装村落一并实施,以取相得益彰之效果……”

    部署甫定,所有人都出去了,去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春光弄人,又是新的一天。

    朱平槿终于闲了下来,想补一觉但又睡不着。于是他令太监张维将房间的窗门全部打开,让窗外的春光透漏进来。窗棂两开,天井正中一株高大的玉兰树呈现在眼前。大树有枝无叶,枝头玉兰朵朵绽放,正是似玉如兰的好时节。只是一位小太监,搭了架短梯正在爬树,伸长手臂将枝头上的一朵朵玉兰花摘下来放入背上的花囊。

    “好好的花长在树上不好,为什么要摘了?”朱平槿随口问道。

    “世子爷,左通他要为世子爷熏一盏玉兰花茶。左通说这几日世子口干鼻塞舌苔重,那是着急国事心中上火。这玉兰花性温辛,主通气,正好这里有贺家老夫人献上的阆山香茗一盒,于是奴婢擅自做主……”

    张维正忙着将漱口茶和热毛巾端上来,听世子发问,连忙回话。这几日他格外小心,因为另一名随侍太监杨薛涛被世子以送信为名打发回了成都,而且一去不返,弄得他心里有些打鼓。

    “你们有心了。”朱平槿轻轻点头。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太监的形象一直与猥琐、贪婪、弄权等负面名词联系在一起,甚至传说太监下身有股洗不掉挥不去的尿骚味。身处其中,才知道太监身上并没有尿骚味,而太监中的忠臣比大臣中的更多。

    “你别忙了,先把近期军情塘报念来听听。连日奔忙,漏下急事可不得了。以后除罗姑娘书信外,各地军报你先拆看,急事要事也好随时奏报!”朱平槿吩咐张维道。

    朱平槿的意思,就是让张维这个随侍小太监正式进入朱办,而且成了领导身边的随身秘书。张维是个眼眨眉毛动的机灵鬼,主子之意他岂能不懂?

    注一:响木在四川省图书馆查到了保宁府官员请旨出售寿王府的奏折及桂王府的工料银价款等重要历史资料。

第三百九十九章 坚实屏障() 
生病数日,累积的军报一大摞,漏掉的重要消息确实不少。

    朱平槿先点了张宝恒、陶先圣和伍元康三人奏报来听。毕竟,这三人都是他的亲兵出身,而且正在独当一面。

    陶先圣的三个中队顺涪江而下,占领了下游两岸的安居、铜梁、大足三县。

    陶先圣用撒芝麻的办法,先散开各中队组建各县护庄大队,然后再抽调精锐约千人,利用正旦节日之际,对猝不及防的叛军潘一鸿残部发动了突袭。

    叛军人数虽多,但骨干本是乌合之众,其余大都是裹挟的百姓。猝然遭袭,顿时崩溃。领头的千户陈启胜率亲信残卒数十人逃至山间一小庙顽抗。

    陶先圣一声令下,小庙便被柴禾枯枝包围。一场盛大的烟火秀后,小庙变成了白地。

    叛匪剿灭,社会治安恢复,王庄也迅速建立起来。如今陶先圣正将各县护庄大队再次打散,开垦荒地。只是那些光棍士兵都想娶个老婆安个家,一些有家室的士兵家眷尚在汉州。陶先圣为稳固军心,也为稳固地方,建议将士兵家眷随迁本地,并且将那些没有成亲的女子许配士兵为妻。

    “这事准了!”朱平槿笑道。

    “保家卫国,总得让士兵有家可保,有国可卫!先前是投献与土地,这次是老婆。陶先圣解决问题,总是能抓住重点!你代本世子修书于李先生,让他把单身未婚之女子组织起来,春耕前给士兵们开个集体相亲会。愿意军婚的,本世子都有赏赐!在耕作中度过蜜月,在劳动中增进感情!再修书一封与孙先生,让他整理拟订护国军拥军优属条例,宣传嫁给士兵光荣!他们那出黄毛女的大戏,结尾改一改:黄毛女不仅参加了护国军,而且还嫁给了护国军,最后还生了十个八个小护国军,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朱平槿说着嘿嘿笑起来,张维却没有时间表达情感。他用炭笔沙沙记着,忙着把朱平槿的讲话要点逐一记明,包括“蜜月”二字。

    张宝恒的奏报要简单得多。

    张宝恒的第六营第一连在永川城下吃了闭门羹,一时进退维谷。张宝恒一时忿(FEN)怒准备攻城,但没有得到朱平槿的允许。廖大亨替主分忧,将他身边的监军少卿刁华神派到永川城下喊话,果然一喊就灵。

    原来,刁华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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