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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镇南本来困极欲睡,听着听着却又来了精神,这可是台湾岛啊,红毛夷刚来,朝鲜壬辰倭乱还没发生,那么日本战国时代还没结束,德川家康还是个灰孙子,这是一个新天地。
林远图本只是在介绍,发现林镇南来了兴趣,便更仔细的讲说起来:庄园位于山前水边,这水叫鸡笼水,向北入海,那山叫鸡笼山,山中多有土人,淳朴可交。庄园现如今只是圈地,因为缺少劳力不能开垦肥沃的田野,而今天下大定,曾经惯于跑海上台湾大岛谋生的闽人日渐减少,土人又不会耕种,这草草的基业正等林镇南来接手。讲到这里,知道林镇南本是强打精神也不再说下去,只是让他休息:我儿刚回来,还是多休息,关于台湾岛上的庄园,主要来自你阿妈的策划,这几日多与你阿妈说说话,她可是想你想的都病了。
林镇南也快睡着,正迷迷糊糊的,似乎听阿爸提了一句水灵儿什么的,没听清楚就沉沉了黑甜乡。在林镇南在阔别两年的家中熟睡的时刻,水灵儿正在祖母面前如同含羞的花朵,捂住了通红的脸,听祖母说一些羞人的话。在同样的时刻,一路东来的余沧海,一身寒风裹身,也来到了福州城中。
13。联姻初提;余沧海遇老倭寇()
水家暂时安顿下来,开始要考虑年后安家置业的事情。作为进士人家,多是乡试及第时就有亲族为免税投献土地,到了中进士,跃龙门的时候多已经成为地方大豪,甚至以科场身份与官府相来往,互相勾结控制地方,当然,在朝争中的无妄之灾也是防不胜防。多数人家觉得相比好处,那种无妄之灾却不知道何时到来,便醺醺然安于身份带来的利益腐朽下去。只是水家不同,水老爷是带着提高疍民地位的政治企图而来,十几年不断挫折水家的官家老爷身份一面日渐消隐,江湖中人的光棍气质开始上升。水老夫人就认为安家置产可行,为田土与当地原来的地主豪绅结怨而因此在涉入官场是非极为不智,既然我家不适合吃官家的饭,还是早些打算在江湖中立足更好一些。
水老夫人祖孙安顿下来,在林家是夫人于冰心一手操持的,二人浅浅的言语试探,都觉得对方非是浅薄之人,心中不免暗许。第二日,林镇南给林远图和于冰心夫妻二人请早安之后便去整理昨日默出来的典籍,夫妻二人则不约而同的张口:夫人/老爷,关于水家那女儿你觉得?
说完,两人不觉互视一笑,最后还是夫人先讲:水家是江湖出身,虽然出了官儿,我们可以说没什么攀不得,我们还知道了人家的隐秘,华山脚下的事情多少可以算作过命的交情。既然小儿辈生了情愫,不如早早成全了?林远图哈哈一笑,接道:为夫也有此意,你可知我从红袖大和尚那里能得知不少皇宫秘术,虽然未能习得,但练气有成之后,自有观人之术。那水灵儿确实是体质很好,颇有宜男的福相。而且水家身为漳州疍民中的大族,许是可以为我儿立足海外庄园有些益处。而且得此妻族,也能稍补我家人口简单的短处。于冰心笑容更盛:我观我儿也动了心呢他自己提!
果不其然,在当天晚上对水家的接风宴上,林镇南到家之后使出了少年人的厚脸皮,频频给灵儿妹妹布菜,灵儿妹妹一口一个“谢谢哥哥”,满脸红霞娇艳欲滴,看的于冰心忍俊不禁,水老夫人大方看着更是笑而不语,而席间借更衣之便林远图得了儿子的准信,更坚定了长辈们的想法。
宴后,由林镇南阿妈于冰心与水老夫人攀谈,口中不离“我儿可是大了”,嘴边不住夸“你家灵儿可是灵巧,看着就有福”,水老夫人说话听音,自也明白暗示,接言道:灵儿也该说人家了,一直跟随父亲在外不安定,倒也不好把婆家说在千里之外的,到了福州,这事就该提起,虽然必要禀告他父亲才能定下来,老婆子我也能做一多半的主。于冰心听到这里明白可以把话挑明,便肃容道:这婚姻大事,我家是郑重的,必要得灵儿父亲的应允。
联姻之事既然挑明,便是一家人,来年水老夫人给儿子去信之后就能算是订婚了,而水家在福州府安家只是也是水到渠成,皆有林远图接手操办。
且不提林家多喜临门置办过年,余沧海也到了福州府,他年纪不大,却是长期处理门派事务,浑身一股干练,作为一个川中行商的身份,并不引人注目。余沧海一口川音,貌不惊人,却出手豪爽,逢人问询福州林家近况,便自有所住客栈帮闲为他打探巨细。等余沧海正考虑如何悄然接近林府时,忽听人言“林家信佛,虽然主人性子暴戾,那也都是对着武林中人和绿林江湖,对普通贫家,那可是乐善好施,和善的很啊,前次我见到有乞儿从门前过,还得了一顿饱饭不说,被介绍码头做活儿了呢,如今小小年纪也自食其力了。”心中念转之间,有了主意。
腊月二十六,天色阴郁,为世间一切镀上一层浅灰色,时而刮一股湿冷的风,看样子随时会有冬雨打下来。街上已然萧条,多数行人已经赶回家中过年,早从二十三小年夜开始便不再出门,余沧海出了客栈,来到林府附近一条老巷中,换上一身从小二那里找来的破衣烂衫,脸上手上擦些泥灰污垢,从紧扎的发髻中扯出几缕乱发,萦绕在眼前遮脸。把身上的衣服仔细包好藏好,转身出来,立时形貌大变,加上手捧一只破碗,赫然是一个腿瘸了的可怜乞儿。
刚刚往林府大门处前一瘸一拐的行了不到半条街,在这空荡荡的街上,突然在尽头出现了一条人影。余沧海慢下来,想让这人先过去,不料这人步伐极快,从街口过来不过片刻,却突然在他面前停住,用一口古怪的官话问道:你的知道,福威镖局的,甘伯管家,大管家,不是一般的管家,住哪里?
余沧海当然知道,但却不知道怎么说,这是个外地人,但既然能找到这里,也必然能听出自己不是本地口音,如此只好装做哑巴,吱吱呜呜半天,连比划带眼色,指了路。到确认这人能够听懂,自然就想离开他的掌控。只见这人身穿单衣,敞着怀,留着鬓角,头发前半边剃光,发髻紧扎,眼小嘴大,形容古怪,再看身形,个子不高,却骨节硕大,手长脚长,若从剑术专家余沧海眼中看来,那是习练外门武功和偏门剑法的绝好资质,往身后瞧,果然背着一把怪剑,用黑布缠绕,剑柄略长,似为双手握剑而设,又不同于双手握的绣春刀那样刀身长大,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倭国武士刀,是来人家传的宝刀。
来人正是倭国人,来找的是当年曾放他一马的甘伯。那年甘伯从军立功,以杀真倭闻名,还曾用真倭的人头换过酒钱,自然知道当年所谓倭寇,多是汉人,只因那些海上大豪每每豢养了些从倭国流落来的破落武士和浪人并以他们为骨干侵凌江南各地,又不敢暴露自己本名祸及祖坟,纷纷以倭寇自承,这才有当年那么严重的倭乱。当年的倭寇入侵不若说是,朝廷禁海拦了海上豪强们的财路,只是可怜殃及无数的黎庶。甘伯一个豪侠性子,当然想不了这么深,但作为第一线的战士,知道最可恶的是谁。那些真倭,多数失了主君,又不甘心为家族殉葬,失去了贵族的灵魂,又无他业可以生计,惯会杀人,来到海匪中间自然一副野兽的样子,也有一些把那些海匪头子认作新的主君,虽作为有些秩序讲究,终究是沦身为匪,只务抢夺破坏,不求建设治理了。这个来人名叫山本一夫,是本州岛关西某家小藩的家老,当年出海办事遇了风暴,沦落在倭寇群中,因为他的出身并未受到虐待,但也也因为不甘听令堕落而被羁押在不知名海岛。直到这股倭寇被灭,官军攻上海匪老巢,才趁乱逃得升天,不料想偷船逃离被逮个正着,要被砍了头做军功,正是因为甘伯听到了他临死时念叨的自身际遇,才用自己名下的军功换了山本一夫一条命他走了。
这次则是,倭国大藩织田信长成功上洛,攻讨各地不服,本家站错了队,藩名被灭,他才救了主人的后裔逃出大魔王织田信长的追杀,一路风雨苦楚来到台湾,只一心想着本可重立家庙再图奋起,小主人又得了风寒而死,本要破腹殉葬,却想到当年甘伯之恩,不以恶浪波涛为阻,一路寻来了。
14。夜探林府;不见辟邪见九阴()
电光火石间,余沧海觉得这怪人有股子蛮力,可以挣脱,但就漏了身份,因此脸上突然漏出痛苦之色,果然怪人手劲儿送了下来,一脸的故作和蔼,再次道:福威镖局的,带路。
余沧海也只能放弃躲藏,以一个又哑又瘸的乞儿身份带他来到门前,林家门房和大部分家人一样都不习武功,但也见惯了江湖人的做派,接到山本一夫求见甘伯的要求,立刻打发人进去禀报。
不一会甘伯出来,看见这个老倭寇,也认了好大一会,直到山本一夫用一口古怪的官话絮絮叨叨当年刀下救人的恩情,才认出来。要说甘伯当年救人是出于什么深思过后的决定或者高尚的情操,却不是,那时的甘伯也就是被这老倭寇的忠心义气打动,才冲动之下做了那一笔。后来还被同袍同僚笑话。如今见到这老倭寇,虽然样子落魄,却也是典型的倭国贵族扮相,那发型还有佩刀无不表示他毕竟是个有身份的人。甘伯跟了林远图后,多了很多见识,因此并不以山本一夫当年所受恩惠携恩求报,也不以现今的落魄相就看低这个未必能力很高但胸藏气节的家伙。看这天气,门前更不是讲话之所,山本一夫被甘伯客客气气的请入,顿时浑身精气被抽空一般,全身一软委顿在地。原来这家伙在少主死后,藩名主君都没了,为之效忠的对象都没了,生存的意义也没了,可能是心底最后的不甘让他找到了有恩还没报这个念头,坐起立行就投奔而来,气血冲脑之下受寒风所击,早就病了,只是一股心气支撑,这时间到甘伯甚至比当年更显从容,显然是投效了一家英明的主君,日子过得颇好,各种复杂的情绪之下,心气儿一去就倒下了。
山本一夫的倒下带路而来的余沧海得到一个潜入林家的好机会,林家因为人口简单也就没什么太多下人,当年林镇南的身边人放了出去之后便没再进人,平时倒也够用,可如今有客人借住,虽然是将定的姻亲,那也不能怠慢,因此每人身上都有好几样职司。这多了一个病人可怎么办呢?
甘伯见旁边的乞儿样少年正想避开,便安排:既是你做了引路的好事,不妨把好事做完,就先留下来照顾山本的病体,过了年我再请示老爷看怎么给你个出路,你看可好?余沧海听罢就做出该有的反应,趴下呜呜的谢谢。甘伯给山本安排了房间,其他一应用品和对余沧海的安排自有其他下人去做。
余沧海洗净了头脸,还是要隐藏身份,只得做出一脸呆滞,凡事慢上一拍人也不以为意。等到夜里凌晨,他并指探了山本一夫的脉搏,并无大碍,用高明的手法拂过山本的黑甜穴,开门就贴墙往后宅而去。夜里没有月亮,一切黑黢黢的,连阴影都没有,余沧海摸着路,心中盯着一个方向往后摸,突然见到一缕灯光,赶紧屏息上前小心打探,正是夫人于冰心正在重新整理林镇南带回来默写出的杨家古墓典籍,因为一直被林远图把江湖纷争挡在了府外,她虽然看世事卓有见识,但毕竟不很明白江湖中对这样能称得上所谓神功秘典的练气法门的觊觎和渴望。此时她把九阴真经练气部分整理校验过,正在誊抄,誊抄中念念有词,把上面的一字不落的念了出来。余沧海本人资质并不高明,所长只是在勤奋,但见识却高,只听几句,心中大震,这可不就是辟邪剑谱中缺的那部分吧。因此,立刻整理杂念,一心牢记。
腊月二十六,这一夜林冰心在窗内,余沧海在窗外,一人读,一人记,一人暖,一人寒,半部本九阴真经,引出了后来江湖中的一番大动荡,也结下了一段孽缘。
虽然控制自己的情绪杂念,那如银铃脆响的声音,甘泉流淌一样的语调,还是让余沧海心中荡漾不已,这半部九阴真经一多半都是反复记忆才念在心里。他毕竟是倾城大派子弟,从没有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诵读早课晚课道经又是身体的本能,因此竟然跟随那诱人的声音念着,诵着,发出了声音。
于冰心不习武功,但不代表没有练气,一些简单的练气之法让她容光娇艳,同时也耳聪目明,探头看向窗外,就只见一条黑影,陡然纵起,像鸟儿一样跃过墙头,向前院方向去了。顿时心下大忌,喊了一声:“夫君,有贼!”
余沧海的武功,固然比起林远图差得远,但比起现在的林镇南那可是强得多了,这林府中平日靠的是林远图的威慑,真要有人潜入,真可也不是林远图一个人可以看顾得过来。因此当林远图追出府外,余沧海已经找回原来的衣服,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了。在余沧海脉搏渐渐安定下来的时候,脑海中,那声音,那容貌,那眼睛,还有那口中的仙音道语,刚才的景象恍若梦中遇仙。
林远图没有追到贼人,也就放弃,回身安慰于冰心,林夫人少见的流露出慌乱:这可怎么是好,都是我不谨慎,念叨出声,看那人轻身术也知道是有传承的,莫非我家引来了什么大派的敌意吗?林远图直笑她的失态:若是大派子弟,自有传承在,不会因着不完整的几句口诀就觊觎他人,若是江湖浪人孤魂野鬼,他可不怕我吗?哈哈哈,笑语见,顾盼自雄,却有一番男儿风度。林远图出身红袖和尚的养子,对男女之事本也没什么沉湎,否则也不会自宫练剑了,但他有自己的雄性身份认同,在阴阳化生不着相于男女的《葵花宝典》练气术中走出了一条怪异的道路。虽不能人道,身上的气息,也还是有吸引女人的地方。当年于冰心倾心于这个江湖怪人,不能不说有些玄妙的感应。
听了林远图的宽心,于冰心也就放下了心来,此事不好张扬,也就不再提起。不料,第二天下人禀报昨天给山本一夫领路的哑巴失踪了,林远图这才喊来甘伯问询。甘伯虽然与余沧海照过面,可那副又哑又拐的样子一定是假的,身上并无特异的象征,因为对方装哑巴,连口音都没有。主仆数人来到山本一夫的房间,林远图看到物用周全,并没人怠慢,心中点头。甘伯只一时恼怒自己犯下了数十年没有过的大错,就要迁怒于山本一夫这个倒霉人,反而是于冰心拦了下来:赶着年节而来,必然是无处可去,我们家数件喜事临门,不缺他个吃饭的,何况身上有病,看上去更有心结,多问多宽解。“
甘伯才罢,林镇南看到山本一夫的病相,可怜兮兮的汉子,一身颓气,玩心大起,用出《九阴真经》中所载的摄魂印法门”咄,功业未完,尔武士贵忍,不可懈怠颓废!“
意外之间,山本一夫突然就像被雷击一样,浑身发抖,两眼发直,直瞪着林镇南大喊倭语,从床上滚落,砰砰磕头,抱着林镇南的腿脚痛哭流涕不止。这反应倒也吓了林镇南一跳,直到发现父母和甘伯都怪异的看着自己,而山本一夫也只是哭叫并无恶意,这才回过神来,跟阿爹阿妈腼腆无赖起来。
15。去倭兼祧;山本一夫提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