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色明显的一黯:“……这个,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说吧……咦?那是什么?”他用手指着前面的一道高高的沙丘。
“我去看看!”没等两人开口,小夏便低头向沙丘奔去。
“等等!我也去!”苏菲儿随后跟了上去。
伯爵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笑容:“……呵呵,看来他并不完全信任我呢。”
心跳得好厉害,就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么难受……少年费力的向沙丘上一步一步的攀登着,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问话,自己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反应呢?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我的!和过去一刀两断不正是自己一直期望着的吗?
是了,一定是心底潜藏着的那种疯狂的自卑在作祟。就因为它,自己变得敏感、易怒、神经质,但偏偏却控制不了,难道真的像研发部的那班家伙们说的那样,自己只是个失败的作品吗?
已经不能再想了,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也许,我应该试着……接受别人?
沙丘大概有二十多桑特那么高,人迈步上去金黄色的沙子像流水一样从脚下倾泻而下,往往是你吃力的迈上去一步,却滑下了有三步那么远。
虽然心里飞快的转着念头,脚下却丝毫不见放缓,小夏很快爬上了沙丘的顶端。
“哇——!”少年被出现在眼前如梦幻般瑰丽的景象震撼了。
茫茫无尽的沙海怀抱着一片广阔而平坦的绿洲,生长得郁郁葱葱的胡杨林像是拥着一大块碧绿欲滴的翠玉,星星点点波光荡漾其间,远远望去仿佛绿宝石似的湖面上镶嵌了无数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当在沙漠中辛苦跋涉而干渴难忍的人们看到这生命的奇迹,怎能不惊叹这令人难以相信的神奇呢?
苏菲儿这时候才跟了上来:“喂,你怎么比我这个盗贼跑得还要快啊?”
“严格训练的结果。”初夏顺口说着,他伸手一指在湖边冲天而起的细细烟柱:“那是什么?”
“噢,那应该是达尔达斡人在举行祭祀仪式,这倒是很难见到的。”伯爵一脸微笑着走上沙丘。
“什么样的仪式?”少年好奇的问道。
“活祭,就是用活人来献给他们所信奉的神……哎!你去哪里?”
伯爵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夏已经一头扑下沙丘,连滚带爬地沿着缓缓下滑的沙子向下冲去。
“他又想干什么?真搞不懂他,哼。”盗贼无聊的也顺着沙丘的斜坡向下滑去。
“嘿嘿嘿嘿~你让我越来越有兴趣了……”伯爵无声无息的笑着:“真是个矛盾的人哪……”
祭台下的干柴已经越烧越旺了,火焰渐渐舔食着祭台的木板,小孩依旧昏迷着没有醒来……
长老和族人们的祷文也随着越来越旺的火焰吟唱的更加急骤了,空气中充满着令人压抑的紧张气息。
远远似乎有什么人在喊叫?而且还越来越近了?
长老和族人们都停下了口中的祷告,向那个方向望去……
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飞奔过来,一头撞进了人群之中,笔直地向祭台跑来,有些横在路上想拦截他们的族人被当先的那个小个子随手一推便摔了个仰面朝天,很快就冲到台前。
“野蛮的闯入者,这里不是……呃!”长老愤怒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夏在他的脸上顺手来了一拳,可怜的老头就像一根直挺挺的木桩一样仰天跌倒,晕了过去。
“天哪天哪!这小疯子又开始发疯了!”跟着他糊里糊涂跑过来的盗贼小姐不由得暗暗叫苦:“一会等这些人明白过来非把他砍成碎末不可!”虽然对这个民族的习俗并不熟悉,但苏菲儿知道随意打扰和干涉其他种族的信仰和祭祀活动是十分严重的亵渎行为,轻者引发个人之间的流血斗殴,重之还可能让两个部族或是国家之间爆发战争。
小夏一拳打倒长老之后毫不停留地一跃翻上火焰冲天的祭台,身形滚动间反手从左腿侧抽出一把黑漆漆的军用匕首,借着跃起时的力量划向绑人的木桩根部。
嚓地一声脆响,混合了高强度钛合金的军用匕首很轻易就切断了碗口粗细的木桩,他飞快地将匕首插回刀鞘,顺势抱住正在跌倒的小孩,滚下高台。
落地后他直接抱着还在昏迷中的小孩,在沙地上来回翻滚了几下,扑灭了被火烧着的斗篷,这才站起身来。
“我觉得你的行为很不明智,你这个小白痴。”苏菲儿无奈地长叹。
“嘿嘿~”小夏摸摸被烟熏得发黑的鼻子:“可能是吧?这个……主要是因为事先没有准备计划啦!下次不会了,下次我会注意!呵呵~!”
“那么,聪明人。”苏菲儿向横在自己脖子下的两把明晃晃的弯刀努了努嘴:“先让他们把这个拿开行不行?”
“这个容易。”小夏顺手抽出PDE…5。
“喂喂喂!!!”大惊失色的盗贼小姐嚷嚷起来:“你是要救我还是想害死我啊!?快把你那危险的玩意拿开!”
“那怎么办?”小夏一听又把它插回枪套里去:“这样我可不会了。”
“……你真的是什么精锐士兵?”
“是啊,如假包换的那种。”
“…………”
鼻血长流的长老在两个族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过来,他的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诅咒着:“下流的渎神者!邪恶的异教徒!愿无所不能的安拉大神降下天火烧死你们!你们这些沙漠里的毒蝎!卑鄙无耻的匪类……”
“他说什么呢?”不敢轻易动作的小夏干脆盘膝坐了下来。
“不知道!我不会说这里的语言!”苏菲儿气恼的翻翻白眼。
“可惜那通译机已经坏掉了,不然也许可以知道这老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哼,居然和议长那老不死的长得那么像!”小夏对议长显然还充满了怨念,想起来就要诅咒一下。
“杀掉这两个渎神者!把他们的血肉奉献给我们伟大的神!!”长老恼怒的尖叫道。
持刀的大汉答应一声,高高举起了明亮的弯刀——
“扑嗵、扑嗵!”随着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持刀的大汉都软软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弯刀也甩到一边去了。
“哎?!哎!怎么回事?”苏菲儿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
“大姐,你混到现在都还没被抓住真是个奇迹啊!我十分怀疑你们这里执法机构的办事能力。”小夏一边扯着斗篷擦拭着脸上的污渍,一边却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这个麻痹术看来倒是很有用的,有机会一定要骗阿瑟教给我……”
伯爵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亲爱的夏,你小子存心让我替你收场是不是?太可恶了。”
“靠,你别叫得那么暧昧!”小夏扬声叫道:“不然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亲爱的,你太让我伤心了~”伯爵的全身冒着恐怖的青蓝色光焰,缓缓地飘了过来。
小夏瞪大了眼睛瞧着伯爵那没有着地的双脚,仔细揉了揉眼睛,没错,他确确实实是虚浮在空中,就像是演杂技时候的吊钢丝,居然还一上一下的微微浮动着,这已经脱离自己掌握的知识的范畴了。
看来自己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倒不一定完全适用呢,小夏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简单。
“你一定要这么夸张的出场吗?”小夏看看得意洋洋的伯爵。
“不不,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伯爵晃了晃手指:“他们这些人的信条是不与比自己强大的人为敌,为了不那么麻烦,我只是帮助他们认清这一点。”
小夏向那边看了看,果然就像伯爵说的那样,那些穿着白袍子的人都像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就连那个神气十足的老头也只是躲在帐篷后面偷偷的向这边张望。
“噢,那就是说你很强大啦?”小夏不服气的说。
“当然,如果我喜欢,可以让他们这些人一瞬间内统统去见他们的安拉大神,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你这变态佬。”
苏菲儿站起身来:“他们的长老过来了。”
那个长老战战兢兢的走过来,看样子是被族人推举出来和这边交流的。
他先是将双手交叉搭在肩头上,深深地向三人鞠了一躬,带着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畏看了伯爵一眼,张口说了起来。
“停停停停!”初夏和苏菲儿一起叫了起来。
“这老家伙说的是什么鸟语啊?!根本听不懂嘛!”“是啊是啊!”
“他说他对刚才的冒失行为表示道歉,但他请求我们不要干涉他们族内的事务。”伯爵忽然开口说道。
“啥?阿瑟你懂他们的说话?”
“德里安伯爵懂得这大陆上超过九成以上种族的语言,他还编纂了《大陆语言百科全书》,各个国家的图书馆一般都有收录。”苏菲儿出于盗贼的本能又开始介绍起来。
“啊~没办法,活得太久了,总要找点事做嘛,要不然就太无聊了~”伯爵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看你那副贱样,我才不会夸你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小夏心里还是暗暗吃惊:“整个大陆上超过九成种族的语言?天,看来千年不死也还是有好处的。”
这时候身边的那个小孩呻吟了一声,清醒过来。
那个长老忽然激动了起来,手指哆嗦地指着那个小孩,额头的青筋蹦起来老高,山羊胡子上面的那张老口里唾沫四溅地在嚷嚷着什么。
伯爵的表情忽然有点认真起来,他很注意的听的长老的话,不时的还插上几句嘴。
“好像有点不太妙。”说了好半天之后伯爵才回过身来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小孩是长老的小孙子。”伯爵说道。
“什么?”“胡说!爷爷怎么会把自己的孙子送去活祭?这老家伙撒谎!”苏菲儿和初夏两个人同时叫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鬼先不要吵,听我把话说完。”伯爵毫不客气的在两人的头上各敲了一下:“他们这次举行的并不是祭神的仪式。这个部落里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他们的祖先被魔鬼下了诅咒,但这诅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应验到谁的身上,长老说从他记事的时候起已经有五代人没有出现过了。”
“但是很不幸的是……”伯爵伸手指了指缩在地上的小孩:“这次的诅咒应验到他的身上了。”
“啊!”正在替小孩解开绳子的盗贼像被蛇咬到了一样跳开去,女孩子对这样的事总是很敏感。
“很不幸的是这种诅咒会传给接触过的人,哎,真是太不幸了。”伯爵的腔调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幸灾乐祸:“因为避免这种诅咒在部落中传播开来,每当他们发现谁的身上出现诅咒的时候,就会用他们祖先流传下来的神圣办法——火葬,来消除那个诅咒,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部落正常的繁衍生息。”
“放屁放屁!就因为一个什么活见鬼的诅咒就要烧死这个小孩!?这是什么狗屁规矩!?”一直在静静的听着的初夏忽然暴怒起来。
“他们多少年来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伯爵一副不干我事的样子,他指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孩:“只不过这次轮到的是他而已。”
“不对!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初夏的火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大,他烦躁的在原地走来走去,不时还狠狠地踢着地上的沙子。
长老这时候早就抱着那个小孩,一老一小嚎啕大哭起来,长老的雍容气度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疼爱小孙子的可怜老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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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阿瑟,他们所说的诅咒发作时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现象?”转了半天圈子之后的少年终于抬起头来。
“有的,发作的时候先是人的皮肤变黄,跟着恶心、全身无力,再后来头发脱落,指甲开裂,大概一个半月左右就会去见他们的大神了。”
“听着倒像是什么恶心的疫病似的……”苏菲儿皱着眉头说。
小夏的眼睛一亮:“对!你说的对啊!哈哈哈哈!”突然起来的他突然抱住苏菲儿猛亲了一口。
“呀————!!!”一不小心惨遭“偷袭”的少女羞愤交加,捂着被亲到的脸蛋发出超高分贝的尖叫。
“阿瑟,你告诉长老安排一个干净的房间……靠,这鬼地方根本没房子,算了,找个干净点的帐篷吧,我也许能治好他孙子的病!”小夏一脸兴奋的样子,看上去信心十足。
“噢?哦!好,我这就告诉他。”伯爵看上去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他有点好笑看着眼前兴奋地搓着手走来走去的少年:“嗯,小夏,你做过医生?给人治过病?”
“没有!这是第一次!”少年回答的十分干脆。
“啊?可我看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试试看呗!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大不了把这小鬼治死了我们拍拍屁股走路。”少年一脸不负责的表情。
“……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容易的放你走路吗?”
“咦?不是还有你吗?”少年一副不解的样子。
伯爵看着面前朝着自己露出一脸“白痴”般笑容的少年,突然从心底涌起一种想掐死这小子的冲动。
达尔达斡人的毡房是用大片大片硝制过的动物皮革搭建起来的,皮革与皮革之间全部都用很结实的麻线缝合起来,即使是在沙漠的恶劣天气中,也很少出现被风吹坏的情况。要是硬要说缺点的话,只能说这种毡房看上去不那么美观了,各种颜色不一的皮革拼在一起搭建的毡房,如果远远望去的话,很像是落在沙地上的……那种颜色不是很一致的……或黄或白或绿的……鸟粪。
当然,达尔达斡人自己是不太看重这样的问题的。他们认为在沙漠中,选择一样物品的作用首先需要考虑的便是实用,至于美观或者艺术性什么的问题他们是不考虑的。在他们看来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艺术之类的东西他们是从来不欣赏也不懂得欣赏,这就是他们的处世原则。所以达尔达斡人对物质的要求很低,对大部分的东西也并不太奢求,这是他们的先祖给他们留下来的最为宝贵的财富。
不过这种财富无论是在艺术气息浓厚的蒂比里斯人或是爱好一切美丽事物的萨顿人的眼里无疑都是不可思议的。这两个国家的人都是属于那种即使要被吊死,也要和刽子手讨论绞索上的结打的是不是足够漂亮的白痴。
伯爵坐在毡房门外的小马扎上,用刚从湖边摘回来的嫩绿的草叶反反复复的吹奏着同样的一首乐曲。那乐曲只有很简单的几个旋律,来来回回就只是那样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但却不会使人产生厌烦或者难听的感觉,相反听久了还会让人觉得既宁静又很平安。太阳已经就快要沉入地平面了,剩余不多的最后一点辉煌洒在这个如同神诋一般美丽的男人身上,那无比炫目的情景不禁让坐在一边的少女联想起了艺术大师郎格。雷东多的传世之作《夕阳下的众神》。
男人们在湖畔生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女人们把腌制好的咸肉和野味架在火堆上烤着,并且不断的往肉上洒着香料。不时有从烤架上流淌下来的大滴大滴的油脂掉入下面的火堆中,于是那火蓦然一亮,窜高了不少,险些引燃旁边正在看着烧得焦黄可口的烤肉咽口水的男人的胡子,吓得那人向后一蹦,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于是那人便破口喃喃地骂着。
一阵诱人的肉香伴随着清凉的夜风传出了好远好远……
几个部落的小孩跌跌撞撞的奔跑着、又喊又笑的着互相嬉戏着,丝毫不懂世事的他们竟然围着坐着一动不动的伯爵捉起了迷藏,坐在一边的苏菲儿不禁担心了起来。
让她不太敢相信的是那个冷血的家伙竟然没有什么厌烦的表示。不光这样,他居然还带着温柔的笑容绕有兴致的看着围着自己跑来跑去玩耍着的几个小孩子,甚至还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孩子们那乱糟糟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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