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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年近三旬,身材颀长,膀乍腰细,头上带着风帽,白晳的脸面,两道眉弯似新月,一双秀目皂白分明,炯炯有神,鼻如玉柱,唇似涂朱,元宝小口,身披狐裘斗篷,眉宇间叠抱英风,倒有几分巾帼之气。在雪地上乱滚的两个白团,原来是两只长耳粉鼻的小狐狸,正在雪中撕咬嬉戏。
只见那男子将手中玉杯举起,拱手对着女子方向一拱,说道:“贤妹,这两只白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女子答道:“大伯派人抓了许多狐、貂、貉上山,预备扒皮制衣过冬,有一只老狐,临死前产下这一对白狐,让我知道,便命青鸾和黄鹂跟大伯要了过来,训练了好些日子,阮郎,你看这两个调皮的小家伙,当真是可爱的很!”
男子点点头说道:“贤妹倒是心地良善,救下两个小家伙的性命,贤妹,我有件事相求!”女子说道:“阮郎有事便说,何必如此客套!”男子说道:“我求贤妹明日去劝劝令祖,将那位大智禅师送下山去吧!”齐元闻言心中暗道:“师祖果然上得山来,听他口气像是被人关了起来,这二人多半是老魔的孙辈,怎么这男的看上去这般的眼熟,像是我很熟悉的人!”
只听那女子笑道:“阮郎怎的与那大智老和尚求情,莫非过去受过他的好处?”男子说道:“真让妹子言中了,十年前,我初来河南,去少林寺探望师弟,老禅师见我钟爱剑术,便将少林三十路达摩剑相授,我受益匪浅,况且老禅师在河南是万家生佛的圣人,又这般岁数了,所有我请贤妹去相求令祖,将他放下山吧!”
女子笑道:“那和尚的大名小妹也听说过,江湖中人人尊他为当世武圣,那日得见,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朽僧罢了,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祖父说是论道无非是要比试武艺,老和尚那般虚弱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自从奶奶含怒离山后,祖父的脾气越来越怪,令人难以琢磨,多时在修罗宫中静坐,岂料,老和尚这一上山,可说一石激起千层浪,我见祖父两眼直冒光亮,也不知祖父为何要与他为难?”
男子说道:“那少林寺八百僧众,高人无数,若是令祖伤了禅师,只怕这神剑峰再无宁日!”女子说道:“我倒是不怕什么少林寺,只是阮郎请让我相助老和尚,我明早便去求祖父放他下山!”
第197章 怀师恩踏雪闯神峰 为脱困煮酒问根基(二)()
齐元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当提到大智禅师要与老魔头比武时甚是担心,遂即又在心里寻思那个美貌男子是何人,忽听那女子娇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在那里窥视,不怕姑娘的剑法的厉害么?还不显露身形!”
齐元闻言便是一惊,以为行藏败露,正思量是现身还是逃遁,就听梅林的东北角有人笑道:“姐姐休要恼怒,是我兄弟两人!”说着从林中走出两个美少年来,乃是一对双生,年纪都在十七八岁,中等身材,细腰窄背,梳着双歪辫,小粉脸,五官端正,身穿棉布大褂,手中各提着一杆金乎乎的长幡,这二人来到亭前,先将两杆幡往地上一戳,笑着说道:“姐姐,姐夫,我二人路过此地,听见林中有人说话,便进来看看,谁料二位在此雪中赏梅!”
齐元猛地一怔,暗道:“我当真糊涂,这男子不就是我三师哥玉麒麟阮征嘛,十年前他上嵩山来看我,后来听父母二老说他就此失踪,父母为此走遍十三省打听他的下落,一直都渺无音信,怎的会流落于此,又和这魔子魔孙在一起称兄道弟?”他睁大双眼注视那美男子,不是阮征又是何人?只是着装华丽,人比十年前显得越发俊美,更加倜傥不群。
只听那女子说道:“你俩要到何处?是不是又要下山跑马打野味去,这可不行,天色不早,太过的危险!”弟兄二人闻言把嘴撅起老高,答道:“我俩并非要下山打猎,适才山下眼线报来,有生人踏雪上山,还带着马匹与兵刃,这人轻身功夫了得,比山中的暗道还快,二位伯父不敢惊动祖父,命我二人带着几个伽蓝出来抓人。也不知是哪来的蟊贼,吃了熊心咽了豹胆,敢来我神剑峰上捣乱,自己不知死活也就罢了,还连累我二人一场好戏没看上!”
女子问道:“有什么好戏呀?”弟兄二人说道:“姐姐还不知道呢!祖父今日约老和尚在修罗宫内比武,老和尚推说自己体弱多病,已多年未演练拳脚。祖父闻言说拳脚生疏就比内功,内功只有越来越强,没有越来越弱的道理,老和尚推脱不过只得答应下来。当时天降大雪,祖父望着空中的雪花,便提议比试寒暑不侵,便在东护手岩外,雪地之上坐下入定,老和尚面对着祖父也坐了下来,两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在雪地中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每人只穿着单衣单裤,不吃不喝,也不大小便,我二人和大伯、二伯在一旁侍奉,山上的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祖父身上,仿佛是一沾既化,不久只见祖父周身升腾起一层白气,久久不散,我好奇上前一摸,祖父的身上滚热,像是一个生旺了炭火的炉子,连附近地上的雪都融化成水。再看那和尚,却像是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全身被大雪覆盖,厚厚的一层,把面目满给掩住,我二人好奇,别是老僧给冻僵了,上前将他脸上的雪拍去,一探鼻息,十分微弱,再摸摸身上,只有胸口有一丝热气,二位伯父将我们叫了过去,说老和尚那是功夫,让我们不许胡来,正在这时守山的伽蓝便报来,说山下的眼线从暗道中报来,有人踏雪探山,二位伯父也不敢惊动祖父,命我二人带着伽蓝前来抓人。”
女子闻言说道:“祖父神通盖世,量和尚也不是对手。你二人多此一举,为何不发动山中的机关削器,将来人打发了便是?”弟兄二人说道:“二位伯父说,上山的人多半是少林寺的和尚,若是被削器所伤反而不美!”女子说道:“那瑶弟、琪弟,你二人可要多加小心!”弟兄二人笑道:“姐姐也要当心!”顿了顿又说道:“有姐夫在此,料也无妨!”说罢朝阮征拱了拱手,便朝西边下去了!
齐元听得仔细,心道:“大智禅师久病之身,怎经得起这般的折腾,不知那二人口中的东护手岩在何处,我这便去将禅师背下山,只是三师兄就在眼前,是否先与他相认呢?”当下心中犹豫不决,忽听阮征高声说道:“不知是哪位英雄,来了许久,请现身相见吧!”
齐元闻言心中打定主意,也不再躲藏,从树后闪出身形,径直走向林中小亭,等来至亭前,脚尖刚粘到台阶,徒然一青一黄两条人影挡在面前,正是那两个侍女,各擎一口明晃晃的宝剑,将齐元去路封住。
齐元也不慌张,冲着阮征说道:“三师兄,难道不认得兄弟了么?”阮征见暗中隐藏之人称自己为三师兄,当下甚为差异,仔细用目打量,不由得惊呼道:“你是。。。。。。你是齐元!哎呀!”
只见此刻的阮征也没了往日的沉稳,快步便到了近前,双手左右一分,将两个持剑侍女推开,跳下石阶,一把将齐元抱住,说道:“我的好师弟呀!不想你我在此相见,你长得这般高了,可想死我啦!”
这位玉麒麟阮征前文书已有提及,在文雅先生齐良门下行三,字廷芳,今年三十三岁,他的父亲便是赛南极阮纠,是位江湖驰名的大剑客,因慕齐门绝技,方遣爱子千里从师。阮征自幼便骨秀神清,聪敏有志,很得师父怜爱,将一身能为悉数相授,平素为人精干沉稳,谦虚待人,不像二师兄朱洪那般傲慢,齐良有意招其为婿,所以对他另眼看待,他和齐元最是合得来。齐元此时见面前之人真的是师兄阮征,不由得涕泪横流,与阮征哭做一团。
书中代言,这玉麒麟阮征,自从十年前随着师傅齐漱溟赴莲花山英雄大会,回到苏州之后,齐良便与夫人李文珩商议,要给阮征和女儿令贤完婚,齐良亲往荒草山去拜访老剑客阮纠,家中只留下李文珩母女二人与三弟子阮征,夫人自齐元去少林寺之后,终日闷闷不乐,背地里常常落泪。
第198章 怀师恩踏雪闯神峰 为脱困煮酒问根基(三)()
阮征为人至孝,看在眼中心中着急,便对师母说道:“师母不必伤心,元弟小小年纪便鸿福不浅,定然不会有事的。我这便去趟河南嵩山探望于他,道路我也熟,不出一个月便能回转!”文珩不舍得这未来的女婿劳苦,但又十分思念儿子,也未加阻止,写了一封家信带在阮征的身上,又准备了不少金银,挑了一匹快马,亲自送弟子登程。
再说阮征在路途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来至登封,按着师母吩咐,在县城里买了二百匹粗布、一百担米、一百担白面、五百斤素油,雇人送往少林寺。进了寺后先拜见少林二老,再依次拜见了方丈与谢山禅师,最后来见齐元,这可把齐元乐坏了,先读过母亲的家信,之后便拉着阮征一通玩耍。
阮征见他身上怪疾已除,人极为精神,又闻他已拜少林方丈为师,甚为师弟欢喜,心想回到苏州,师母闻讯定会欢喜,于是当日便要下山。齐元怎肯放他离去,挽留他在山上待了十余日,二人这才分别。
阮征一路上,游山玩水倒也自在,该着有事,行至在南龙潭镇,赶上当地暴发鼠患,疫病肆虐,阮征乃是剑客门徒,平素常以少侠自居,遇到此等灾害焉能袖手不管,无奈他不通医道,思索之下,猛想起自己一位好友,住在离南龙潭镇一山之隔的北龙潭镇,名叫吕璟,是八卦妙手花锦禾的首徒,精通医道,人称赛和缓,那花锦禾是北省驰名的神医,少年之时与阮纠乃是莫逆之交,阮家南迁后也时常去荒草山小住,吕璟比他年长着七岁,文武兼修,二人平时最是聊得来,堪为知己。阮征自思道:“若能请他师徒相助,此地瘟疫定能解除!”
阮征打定了主意,便往北龙潭镇而去。刚至花家庄前,便见一个中年人神色匆匆,从庄中疾步而出,只见这人大概有个三十多岁,不到四十,中等身材,细腰乍臂,穿着蓝绸子大褂,松散一条大辫儿,面如三秋古月,修眉朗目,鼻直口方,五官端正,面带忠厚,手中抱着一口古色古香的宝剑。
此人正是赛和缓吕璟,此时满脸愁容,看见阮征站在面前,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喜色,遂即又黯淡下来,口中说道:“兄弟,你来看我十分欢喜,你我足有二三年未见了,本该到庄上款待,留你多住几日,无奈哥哥有要事需解决,此去凶多吉少,但愿可以平安归来,到时再好好招待兄弟吧!”
阮征蹙眉说道:“兄长,我路过南龙潭镇,那里突发瘟病,我便来请兄长想个办法,兄长这是去哪里?怎的如此神色,有用得着小弟的么?”吕璟闻听此言口打嗨声,说道:“正是那南龙潭镇的瘟病闹的!我岳父是位妙手仁心的长者,为了解救百姓苦难,几次入深山采取成形的葛根、黄精,这大山之中甚是凶险,那葛根多生长于深山之中,常人不易得,岳父大人进山数日,岂料葛根未采到,自己却中了瘴气,回到家中不久便毒发身亡了,临死叮嘱我去太湖请师叔神医马玄子前来,师叔他老人家有灵草红辟邪,足能克制瘟疫,我含悲赶往太湖,马师叔听说师傅离世也是十分伤心,立即带着红辟邪同我回庄,焉知下人对我说,我那内人秉承乃父遗志,也进山寻药去了,已有数日未回。兄弟你可不知道,这伏牛山中隐居着一位老剑魔,神通广大,性情乖张,在隐魔山下立下生死界牌,上写:不许生人入内,违者有进无出。至今二十余年无一例外。我那内人定是被魔头摄了去,那还有好?我急得都快要发疯,师叔见状安慰我道:“你前别慌,我倒有个主意,你不妨去试试,在伏牛山外有一座正修庵,主持是那老魔头的妻子,你去求求她,或许还有救!”我见事有转机,放胆去试,在正修庵前跪了一整日,老主持见我心诚,让小尼姑将我抬进庵中,我将来意讲明,老庵主让小尼姑从禅房中取出一口宝剑说道:“我念你翁婿舍命救人,功德不小,不能见死不救,你拿着这口宝剑上山去,他或许会放人,你敢不敢去?”我接过宝剑,千恩万谢,心说自己连瘟疫都不怕还怕上山见那老魔,这不匆匆忙忙赶了回来,想和师叔交代几句,不想师叔已独自去了南龙潭镇,我这便想一人独闯隐魔山!”
阮征听罢也是心惊,佩服这位拜兄心系苍生,更赏识他的胆量,思索片刻说道:“兄长,我久闻隐魔山神剑峰上住着一位当世第一的剑客,号称剑魔,剑术独步天下,他与我祖父齐名,二人自幼相识,曾同时问艺于山西蒋把式,交往颇厚,我愿与你同往,老剑魔定会看在家祖的份上,将嫂夫人放下山来!”吕璟闻言大喜,感激不尽。
二人功夫了得,进山道路虽险却难不住二人,刚一上隐魔山便被守山十八伽蓝拦住,吕璟将来意说明,又将老庵主的宝剑亮出,那十八伽蓝顿时不知所措,连忙命人往峰上通禀,不多时,从峰上下来两个相貌相同的老者,二人看了看吕璟手中的宝剑,也显得十分为难,引着吕、阮二人登上山顶,来至一座金碧辉煌、似庙非庙、像宫非宫的大殿中,殿内正中坐着一位银发皓首,身材伟岸的老翁,那两个老者将吕、阮二人来意对老翁讲说一遍,那老翁点手让人将宝剑取过,拿在手中轻抚许久,面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口中喃喃说道:“连这口剑都拿出来了,好,天佐、天佑,将花女放下山去吧!”
吕璟也未料到老魔会如此通情达理,忙跪倒在地,拜谢老翁大恩,起身和阮征刚要离去,便听身后那老翁说道:“我只是让花女下山,可没说你二人能走!”
第199章 怀师恩踏雪闯神峰 为脱困煮酒问根基(四)()
吕、阮二人闻言大惊失色,吕璟叫道:“老人家,希望您看在神尼与我岳父八卦妙手花锦禾的份上,不要与晚辈为难!”老翁哼了声,说道:“花锦禾算什么东西,你们难道不知老夫山上的规矩么?入此山有进无出,老夫放那花女下山,是因你替我送回宝剑,你们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吕璟闻言神情慌乱,阮征忙上前拱手说道:“老人家,家祖是夹龙沟聋哑子阮节,您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请放我二人下山!”
那老翁闻言先是一怔,随后青筋暴露,怒道:“先是辛如玉,后是阮寿山,你们当我惧怕这二人么?我乃是铁石心肠之人,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阮征为人虽是谦逊,但秉性像极了师傅齐良,绵里藏针、柔中带刚。见老魔撒起性子,当时便对吕璟小声说道:“吕兄,多说无益,我们联手冲下山去!”说罢拉着吕璟便往大殿外冲去。将要来到殿门前,只见殿外进来八个老者,乃是守山十八伽蓝中的佼佼者,每人手中一条白蜡杆子,为首之人一声断喝,八条大杆子从四面八方向吕、阮二人扫来,吕、阮二人各自抽出兵刃招架相还,无奈这八人跟随老魔叔侄多年,深得三人传授,别说是八个人,就是四个,阮征与吕璟也不是对手,勉力坚持了片刻工夫,皆被抽倒在地,关进一间暗室之中。
吕璟悔恨不跌,埋怨自己带着阮征一同上山,阮征到此时也有些发怵,心道:“这魔头是个变化无常之辈,若是当真将自己与吕璟囚禁在山中,那可如何是好?
二人度日如年,直到过了几日,阮征被守山伽蓝押至大殿中,老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