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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明和尚脚尖一点地,向后退了几步,双掌合十念道:“弥陀佛,贫僧失手了,师兄你还有何话可说?”晓月和尚调节气息,惨笑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便随你等上山见他,我倒要看看你等能把老僧如何!”言罢转身摆摆僧袖,对弟子俞德说道:“罢了,撇下兵刃,跟他等上山,你我师徒今日事败,全为轻信奸人之故,走吧!”
说罢也不理旁人,径直往山上而去,边走边想:“数路高人围攻上三门,我一人便牵制了这数位高手,即便让你等知道其中的计划,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能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恐怕此时朝天观已被付之一炬,倒是出我胸中一口恶气。”
第169章 麻冠道投敌当细作 晓月僧顿悟皈大觉(五)()
等翻过山峰,转至前山,临近朝天观,和尚便见道观上空袅袅烟迹,不由得心中大喜,进到观内闪目望去,英雄大会井然有序,松棚顶子悉数被毁,但房舍大多完好无损,再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与观在约请的几位主要人物全都不见踪影,在场助拳的朋友也没精打采的,和尚心中如同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五味样样具全,一时竟呆呆愣在当场。
当前那少年对寨主任中迟一番言语,引来在场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大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忽听得“弥陀佛”一声大喝,众人耳中被震得嗡嗡作响,真如同狮子吼、百兽惊一般,霎时间全场没了声音。
就听少林大颠长老喝道:“晓月,你可知罪!”晓月浑身一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微微说道:“师傅,弟子参见!”只听大颠长老说道:“谁是你的师尊?你是哪个的弟子?少林寺容不下你这个叛徒。晓月,记得那年我游历至四川,在旷野荒郊与你相遇,你那时不过是个二三岁的婴孩,被人遗弃,奇的是一群梅鹿将你围着,你哭啼便有母鹿给你喂奶,我十分的惊奇,认为你天生异禀,便把你带回少林,将你养大,到了八岁头上,为你剃度,传你武术,后来谢山半路带艺投师,年龄比你大着一岁,我虽让你尊他为师兄,但众弟子中,你我师生年头最长,情如父子,我也最偏袒与你,将我一身绝学悉数传授,对你慢慢少了教诲,你日渐骄横,与同门师兄弟之间常有嫌隙,到后来,你师叔寒毒发作,我生性豪放,也不愿多理俗务,我二人一商议,便决定退院隐居,将少林交与你们年轻一辈。一明乃是三世的比丘,对于佛法的造诣在寺中仅在师弟一人之下,和谢山可说一时瑜亮,你为人耿直,别的都好,只是德行上差点,便把方丈之位传于一明,欲将监寺之职传于你,岂知你刚听闻方丈之位传于一明的消息,便不辞而别,我知你性子,心想你只是一时嫉妒羞愤而去,心中也不在意,也未派人下山寻你,不久便听你和李宁在白茅堵,因门户问题竟然动起手来,你打了他一拳,他还了你一弹,我闻讯心中无比伤痛,你二人皆是我的弟子,竟然兄弟相残、同室操戈。这才下山要将你捉回,刚下少室山便听说你改投下五门中,认逍遥老妖为师,我闻言大惊,怕你身入歧途,想尽快将你寻着,哪知你从此消声灭迹,直到数年后莲花会上,你帮助司徒定与我少林门为敌,一对断玉钩亦正亦邪,我当时想下场用金刚手将你抓死,却被李鹤真人拦住,他说你本性不恶,只是受了恶人挑唆,沾染了邪气,随你去吧,此后十年你倒也安稳,岂料近年你不思拜佛参禅,却时时刻刻惦念着报复,渐渐地堕入魔道,慈云寺中有你,铁佛寺中也有你,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煽动一些江湖中的败类,妄想与上三门为敌,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你别说僧门二百五十小戒,便是五大戒你都犯了,你可知罪么?”
晓月听得这一席话,不由得汗如雨下,心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师傅如我父亲一般,我却为一己私欲一错再错,真是糊涂得很!”想罢匍匐在地哭道:“师尊,弟子知罪了,辜负了您老心血,请师傅责罚,是打是杀,您看着办吧。请师傅给个慈悲,赐我一个全尸!”大颠长老闻言说道:“我年已九旬,直到去年,李宁皈依三宝,我这才退院,如见是闲云野鹤,荒山野僧,责罚你的人是他,少林监寺!”说着用手指了指面前的一宁禅师。
晓月闻言一怔,侧身对一宁说道:“贫僧无颜以对,请禅师定罪!”一宁禅师口诵佛号道:“弥陀佛,晓月师兄,你所作所为却是大大的不该,二老费尽心血,将你培养成材,你不思回报却想不利于本门,像你这等行为,不容于世,其罪当诛!”
说着回身从李元化腰间抽出一口明晃晃的折铁刀,来到晓月面前,捧刀在手,对晓月说道:“师兄请闭眼,贫僧要执行家法!”说着举刀立在空中,晓月双眼一闭,合掌念道:“死在你手也算不冤,你万万不可拖刀过首,让我受骨断筋连的折磨!”一宁禅师摇了摇头,说道:“罪过罪过,至死不悟!”手腕一翻,只见寒光闪闪,夺人心魄,刀锋一来一回在晓月和尚头顶上斩了两刀,刀过处将晓月寸许的短发削去,如同新剃的头一般。
只听得一宁禅师说道:“削发代首,略示惩戒,性命饶过,罪过自赎。”再看跪在地上的晓月和尚,此时大汗淋漓,衣襟湿透,喘息不止。缓缓将双眼睁开,盯着一宁禅师,一宁禅师说道:“师兄由死到生走了一遭,心中可还有什么怨恨放不下的?”晓月闻言竟呆呆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大颠长老喝道:“本当收回你一身的艺业,但见你银眉皓首,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外功已散,强把你内功化去,必是命不久矣!我命人将你一双断玉钩收回也就是了,你自去吧!”
晓月禅师听到此处,浑身颤抖,数十年间的往事兜上心头,缓缓站起身形说道:“恩师,弟子何处去?”只听得大颠长老说道:“从哪来,归哪去,一切由你!”晓月禅师剎时之间开悟,向一宁禅师打个稽首,说道:“多谢点化!”宁一禅师双手合十说道:“妄求自重!”晓月禅师闻言点点头扬长而去。
俞德、鹿清几个弟子叫道:“师傅等等弟子们!”晓月禅师回过头来,说道:“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二者不同路!”说罢一展僧袍如同大鸟一般,几个起落便不见了人影,俞德、鹿清等随后紧追而去!
等一干和尚走远,适才那美少年来至大颠长老和李静虚二老身前,跪倒在地,将一对断玉钩高高捧起,冲着大颠长老说道:“师爷,晓月师伯的断玉钩在此!”大颠长老垂目伸手要接,美少年身子向后一让说道:“师爷,适才您不是说好了嘛,只要我将这对双钩得到手,就将此宝赐给我,您可不能后悔!”大颠长老闻言佯怒道:“归你了?你不是有龙头虎尾混铁棍嘛,要此物何用?”美少年说道:“我双钩护背,铁棍克敌,方可成名天下!”大颠长老大笑,说道:“好了,就将此宝送于你,切记不可妄用!”转头对老真人李鹤说道:“江湖辈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且让他下场试试!”李鹤笑道:“那便让他演来,若是练得好,贫道亲自为他贺号!”大颠长老对少年说道:“你听清没有,你师爷要助你成名,下场去吧!”
少年闻言在地上拜了拜,站起身将双钩在身后背定,来至院中心,冲四外拱手说道:“列位前辈英雄,晚生斗胆在要当场献艺!晚生我姓齐名元,提我众位不知道,提起我父亲和师傅,在江湖中赫赫有名,我天伦,恕个罪说,他老人家是太极门长上齐下良,我的武艺是和恩师学的,家师便是少林主持僧一明老方丈!”
此言一出,认得齐元的倒还罢了,其余众位英雄闻言啧啧称奇,暗道这么个小娃娃竟有如此大的来历!这正是:江山待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70章 八仙隐贤村斗二老 五侠黄龙崖会七贤(一)()
且说文雅先生齐良与夫人李文珩成婚多年,膝下只有女儿令贤一人,不免人丁孤单,直到齐良四十七岁这年,夫人老蚌生珠,又生下一子,起名叫齐元,小字天赐。因是老来得子,又是个男孩,老俩口甚是疼爱,岂料孩子长到六岁这年,忽有一日,孩子无缘无故在庄子里失踪了。家里人上上下下一顿找寻,一连十来日毫无半点消息,可把齐良和夫人急坏了,心道:“这归云庄遍布玄机,一般人想独自进来势必登天,这么小的孩儿一个人也出不去,到底去哪里?”又过了几个月,撒出去的家人将附近三四十里都找遍了,依然无果。
齐良对夫人说道:“我二人平时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老天有眼,因有所庇护才对,莫非是得罪了什么人。”夫人劳累了数日,心力憔悴病倒在床,齐良那么沉稳的人也坐不住,整日里闷闷不乐,暗想:“我齐良一生行善积德,怎的老来得子却立不住!这也是奇了,便是人死了也该见尸首吧!”
这日,家人李寿慌慌张张报进来,说道:“二爷,村西口来了一伙打把势戳场子的,村里好事的年轻人都赶去凑热闹了,四爷闻讯也过去,命我来请您!”齐爷闻听心道:“其中必有蹊跷,此处地广人稀,练的哪门子武呀,再说本村的青年十有八九都和我弟兄练过,远近闻名,这定是来找茬的,又惧怕我隐贤村的厉害,在此故弄玄虚,元儿失踪多半与其有关!”
想罢迈开大步出了庄门,一直够奔正西而去。离着村西口不远,只见围着一圈子人,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大家拥挤着向里面观看,李寿拨开人群,齐爷迈步往里走,闪目观瞧,当中空地上是两口金丝楠的棺材,挨着一张八仙桌,列着七把椅子,上坐着七位,僧、道、儒,男女全有,七人身后站着十几仆从,老幼不齐,场心站着个少年,年约十四五岁,生得豹头环眼,粗眉阔口,四方脸,面皮微青,仪表非俗,手中一口刀。适才练完一趟六合刀,此时正收刀势。
村民看少年练得不错,叫好之声不绝,有人便要套兜往地上扔钱,少年忙说道:“众位打过一拳,踢过一腿的师傅,在下师徒八人来到贵宝地,并不是为练把式挣钱吃饭,万水千山赶来,为的是找一位成名的人物,这位成了名的英雄姓齐,名良,字漱溟,人称文雅先生,乃是上三门中有数的人物,我们有事要与他理论,若是讲理不成,那便较量较量这位成名的人物,我在这练了好一阵子,论起来这位齐老英雄也应闻见信了,怎的不见露面,看热闹的众位朋友,有与齐老师傅认识的嘛,或者是街坊邻居,请劳驾费神,给他带上个口信,请他出来!”
齐良在人群中闻言,并未答话,就在这么个工夫,听东面有人喊道:“休要口出狂言,在下不才,想讨教讨教。”众人举目观看,见人群中走出一个文生,年在二十多岁,面庞微白,四方脸,眉清目秀,鼻直口方,身穿米色大褂,内衬白布褂裤,五官端方,面带忠厚之相。
村民大多认得,此人是四庄主一轮明月智囊陆敏的姑爷石奇。那练把势的少年正在叫号,见进来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也不答话抡拳便打,石奇招架相还,斗了十余合。石奇便落在下风,他本是读书人,自幼也练过些拳脚,无非是寻常的把式,后来娶了四爷的女儿,这才和陆敏下了一二年的苦工,怎是这练把势的对手!
忽听有人大声叫道:“奇儿,退下来,你不是此位师傅的对手!”石奇此时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闻言赶忙退下来,回身一瞧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岳父一轮明月智囊四爷陆敏,忙施礼说道:“岳丈,我是气不过,这才要与他比试。”陆敏说道:“你且后退,我来会会他。”石奇不敢多言,脸面通红,站在一边。
四爷抱拳拱手说道:“练把势的小师傅,小婿年少无知,搅闹你的把势场子,耽误你的工夫,我赔偿你的损失。”那练把势的少年问道:“尊驾乃是何人?”四爷说道:“我姓陆名敏。”少年说道:“原来是陆四庄主。”四爷问道:“请问阁下台谱?”少年说道:“晚生叫狄武,您不认得我,晚生几位家师,你或许认得!”四爷说道:“不错,如果在下未记错的话,这几位是竹山七贤!”
不等狄武答话,坐着的几人左起第二位站起身叫道:“七年未见,你倒是没忘!”陆敏侧身一看,这人是个和尚,五十左右岁年纪,身高六尺,面如刃铁,四方脸,粗眉大眼,虎背熊腰,二目神光烁烁,穿着灰僧衣,头上留着发,前面用红绸子勒着,鬓边双插白鹅翎,头顶梳了一左一右两个抓髻,看上去不僧不道的。
四爷忙拱手说道:“原来是丫头禅师,不知有何指教!”和尚叫道:“七年前败给你,和尚今日是来讨教的,看看我这七年的苦工有没有白下!我先打了你,那齐良老儿自会出头。”陆敏闻听,不由动怒道:“你们是来我门上找茬的,口出不逊我也忍了,约束着手下人不与你们为难,不是要比武嘛,你当我苏州五义真的怕你么?”说着将外衣脱去,亮开架式,和尚也不再言,赶奔近前,劈面就是一拳,四爷招架相还。
二人战了四十合,四爷暗道:“和尚功夫比七年前高了不少,要想取胜非要使出独门的招数。”想罢用了一个勾挂腿,上面以盘龙手打和尚的面门,下面脚尖勾住和尚的脚踝,上面是虚招,底下勾脚是实招,等腿勾住了,底下变虚招,上面一变招,‘单峰贯耳’将和尚打倒在地。
看热闹的村民见状一起叫道:“还是我们四爷的武术好,练把式的不成!”八仙桌后坐着的头一位老者见和尚落败,站起身驱,叫道:“陆敏不要逞能,我来也。”说着脱去大衣,过来便与四爷交了手,二人斗在一处,二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败。
周围的人都聚精会神观瞧,正在酣战时,人群之中咳嗽一声,有人厉声叫道:“二位罢手,简兄,齐良来也。”众乡亲眼见二庄主到来,闪开了一条道路,齐良走进场子当中,四爷纵出圈外,老者也止住手。
第171章 八仙隐贤村斗二老 五侠黄龙崖会七贤(二)()
齐良来到老者面前,说道:“简大先生,你来到隐贤村何必设摆把势场呢?收拾了吧,到了家门口,怎么也得到家中住些日子!”齐良如此恭敬,老者面上一红说道:“齐良,七年前的过节,你大概也不能忘记。咱们便在此处比比!这里有两口棺材,里边已躺着一位,一会我俩谁输了谁便躺进去!”
齐良闻言一怔,强颜欢笑说道:“简大哥,当年在下年轻气盛,虑事不周,这厢给您赔罪了!”说着退步一躬到地,老者闪身一让,说道:“纵使你有苏张陆贾之舌,也难动我心。我师徒八人跋山涉水来到苏州,专为找您而来的,新仇旧恨一起算,你不要再鼓动唇齿了。快将其它几位庄主请出来,我们来个八仙会五老!”
这老者乃是何人?书中交代此人姓简表字冰如,人称千里独行客,父亲是明末的总兵,清兵入关后,简父累拒仕清,举家搬进深山,自耕自种倒也自在,冰如从小便随父习文练武,后来家中巨变,有人诬告简父是南明余党,将简父下了大狱,不到一年,便死在狱中。
又有乡绅霸占冰如的妹妹,冰如一怒间撞入其宅,将乡绅给杀死,从此亡命天涯。后来在沧浪山中遇世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