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剑侠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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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剑侠传-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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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元通笑着拉住魏荃的手,说道:“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先进鹤轩吧。”二道携手揽腕走进道观,鹤轩落座,道童雷去恶献茶,恬淡子将自己被大水卷走之事说了一遍,听得许元通唏嘘不已,说道:“一场大水,冲毁了三四个村落,夺走了千百无辜性命,我那童儿水里有个号叫混水猿,水性比我还大,我让他驾舟到水势较缓的地方,看能不能搭救几个幸存之人,唉,真所谓水火无情,他去了一整天,除却师兄外,只搭救上来一个小男孩。”恬淡子闻言心中一动,急问道:“那小孩现在何处?可否领来容我见上一见。”许元通当即命去恶将那小孩领了出来,恬淡子眼见小孩,虎头虎脑,小脸红扑扑的,不由得老泪纵横,将小孩一把搂进怀中,说道:“许道友,这孩子是贫道一个侄儿,小名叫小虎子,贫道正是为他而来,不想我二人皆被你师徒所救,大恩大德日后图报!”这小孩虎子,便是曼娘之弟熊成义的独子,大名叫熊血儿,大水来时被也卷走,他和表哥魏青水性皆大,阴错阳差,借着一根浮木向下游漂去,若不为雷去恶所阻,只怕也丢了性命,虽大难不死,也仅存一口气,幸亏坎离真人许元通精通医术,此刻已恢复如前,虎子也隐约记得恬淡子,知他是家中亲人,想起惊心一夜,扎进恬淡子怀里,哇哇大哭。

    恬淡子在留仙观驻足十余日,每日都与混水猿雷去恶驾舟到水边寻找,又走遍附近,再无所获,恬淡子就此死心,将熊血儿视如己出,带回武当收为弟子。除熊血儿外,他早年收下一个大弟子,名叫清风羽士师文恭,继承了恬淡子的剑术,日后在江湖中颇闯出些威名,师文恭与铁掌禅师本是总角之交,被铁掌禅师邀约上青螺山助拳,恬淡子闻讯后,甚为恼怒,立时下了武当山,意在将弟子带离是非之地。谁知刚到铁佛寺,便听见师文恭惨死的噩耗,道人毕生心血皆在师文恭身上,眼看弟子尸首两分,不经头晕目眩,悲从中来。一旁有金蜂许飞娘向他搬弄是非,不说鬼王行凶杀人,将罪责全部栽赃在秦渔之女秦寒萼的身上,老道爱徒惨死,方寸大乱,当即信以为真,决心要在铁佛会上,逼陶元曜交出寒萼,为弟子报仇雪恨!

    不想在月台上与失散多年的儿子重逢,恬淡子又喜又忧,喜之喜二十年音空信渺,才知孩儿尚在人世,自己香烟得续。忧之忧自己如今的身份,又是掌教玄真,孩儿就在面前却不能相认。只能先行离去,寻机将魏青引出药王庙,夜月传艺,让他弟兄相认,收魏青为义子螟蛉。老道士殊不知,他这番避人耳目苦心安排,却未逃过二侠的眼睛,魏青刚出药王庙,二侠便在跟随在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书归正言,盘蛇岗下恬淡子闻听凌浑话语中夹枪带棒,不由得气冲斗牛,咬牙说道:“青儿之事,贫道感激不尽,贫道为弟子报仇,还望老剑客不要插手。”凌浑说道:“师文恭之死我多少也有耳闻,与道长所知不同,他的死真是死有余辜,你身为老师,不知检讨还要在此逞能,老朽当真看不下去,请恕老朽不能袖手不管。”恬淡子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我就以武力解决吧。”说着打开包袱,亮出一对盘龙量天尺,尺宽约一寸六分,尺长三尺二寸,纯钢打造,上面盘卧着一条金龙,尺梢两边,闪闪发光,像极磨利的刀片。

第57章 柳暗花明水中余生 喜极生悲火内擒贼(二)() 
凌浑舞动手中的单支镔铁点穴镢,口中喝道:“几个娃娃闪开些,都不准过来。”恬淡子双尺一交,喝了一声:“接招吧!”话未说完,量天尺左右一分,‘双风贯耳’,左尺虚点面门,右尺直指凌浑的‘华盖穴’。凌浑道声:“来得好!”身躯斜下一闪,双尺走空,右手一起,点穴镢已疾如星火,够奔恬淡子‘云台穴’点去,恬淡子双尺往下沉,砸向凌浑的点穴镢,哪料凌浑又改点为打,点穴镢一碰尺身,又向恬淡子的手指戳来。恬淡子急用‘灵猴坠枝式’,向下一扑身,随即倏地一个盘旋,双尺横敲,向凌浑腿肚的‘环跳穴’撞去。凌浑搂膝绕步,甩腕子,避招进招,点穴镢挟带劲风,又斜向恬淡子的肩井穴点来。恬淡子双尺撞出,救招不及,急斜身绕步,抢出二尺方躲过这一招。

    凌浑毫不肯放松,紧跟紧打,一根单支镔铁点穴镢,竟然给他舞弄得出神入化,所到之处,全是直指穴道要害。恬淡子也不示弱,也把一身绝技施展出来,双尺劈、砸、压、剪、点、打、拨、削,一招一式也都极其圆熟,显露出几十年纯厚的功夫。二人都是当今卅六位剑客中有数人物,武艺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两宗奇门兵器全指向对方三十六道大穴。一招一式都是惊险非常,霎时间拆了三五十合,难分胜负。

    二人激战正酣,一旁观战的金蝉与寒萼低语说道:“姐姐,这二位武艺相仿,斗到多久才算了局呢,你我上前帮老爷子一把。”这二人皆是孩子秉性,一句话对上心思,当即各挚兵刃,往前冲去,这可吓坏了紫云姑,令贤心中暗道:“两个不知的后生,亏你们也练过几天武艺,像这二位剑客动手,这份艺业已然到了极妙之处,你们没看见嘛,道人武术通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们莽撞行事,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再想阻拦已然不及,眼看二小就要卷入战圈,金蝉忽觉得后背传来一股大力,霎时双脚离地,身子腾空而起,向后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寒萼左臂也一紧,被一把拂尘缠住,身子向前不得,回头看时,只吓得姑娘颜色更变,双腿一软跪倒于在地,口称:“老人家怎么才来!”金蝉从空中落下,心神震荡,甩头观看时,连紫云姑也跪在地上,面前站立一位老道长,看年纪有六七十岁,中等身材,九梁道冠,竹簪别顶,身着蓝布道服,腰系水火丝绦。蓝中衣,高桶袜子,上过膝盖,足登双青云鞋。面如重枣,剑眉阔目,四字海口,两鬓落腮花白髯,手拿一柄白毛长柄拂尘。

    这老道士金蝉再熟悉不过,乃是自己恩师文雅先生的大师兄,秦家姐妹的义父,上三门无极门长无形剑客玄真子秦渔,慌忙上前拜见,但闻玄真子说道:“好大胆的金蝉、寒萼,前辈面前岂容你们放肆,退在一旁,贫道有话要和魏道兄讲。”众人不敢违拗,站起身形退在两旁。再看玄真子来到二老面前,此时恬淡子见秦渔来到,吃了一惊,心道:“若是二人与贫道为难,非吃亏不可。”于是收招定势,跳出战圈,冲着秦渔打一稽首,说道:“道友,你的女儿杀害了我的徒弟,这笔帐怎么算?”秦渔答道:“魏道兄此言差异,小女初入江湖,怎会是大名鼎鼎的清风羽士的对手?此中隐情还是由凌兄解释吧。”

    凌浑说道:“老牛鼻子,你奈何不了我,我要想将你击败,也属难事,既然玄真子要我讲给你听,你便竖起牛耳听个仔细。你徒弟死时,老朽就在青螺山上,不说亲眼所见也差不多少,你徒弟剑伤寒萼,却被寒萼弩箭所伤,逃回寺中,本就受了些皮外伤,养些日子便好,岂料便在此时,山中来了个催命鬼都芒,双足被五金铁链所困,便抢了师文恭的宝剑,一剑将你弟子斩成两半,龙泉宝剑也被都芒夺走,我去找你师兄鸟道人,还想替你将宝剑夺回呢,你倒好,数次为难一个小姑娘,真是为老不尊,笑话,笑话。”恬淡子闻言冷笑道:“正如老剑客之言,那贫道的弟子是被她所伤吧?”凌浑怒道:“真是对牛弹琴,你呀,是欺软怕硬!”恬淡子怒道:“宝剑贫道自会取回,鬼王杀徒之仇我也会报,一码归一码。”

    一旁玄真子秦渔说道:“两家各执一词,有道是:‘小人之过,罪在家长’,这样,魏道兄,为了结此事,贫道与道兄你打个赌!”恬淡子闻言冷笑道:“愿闻高见。”秦渔说道:“杀害令徒之人乃是鬼王都芒,我们就以白日为限,上棺材岭坟包山,假如都芒死在你的手中,就算我们输,贫道将女儿伏绑,交给道兄任凭发落。如果我们将都芒杀死,就算你输了,那么寒萼弩伤令徒,就算令徒咎由自取,魏道兄你看如何?”

    凌浑插言道:“矮道人,以你此等身份欺凌一个后辈,岂不令同道齿冷!还要强词夺理。我辈行事须光明磊落,不当效那世俗下流。寒萼不过微末的武艺,岂是你的敌手?你放着首恶元凶不敢招惹,却来找一个女子的麻烦,说你成心欺软怕硬,避重就轻,遮羞盖丑,你还不认。如今玄真子的提议,我看你也没有胆量应承!”

    话语未毕,只气得那恬淡子戟指怒骂道:“穷鬼,你少放狂言。今日贫道如不依你,定说贫道以大压小。贫道就如你等所说,先杀老鬼,再来寻她麻烦,不过容她多活些时日,也不怕这丫头飞上天去。这个赌贫道应了。”说完把袍袖一抖,转身而去,晃眼间人已在数十丈开外,众人见他身形如电,片刻已消失不见,都极为佩服。那熊血儿则冲着凌、秦二老一躬到地,随师傅离开。

第58章 柳暗花明水中余生 喜极生悲火内擒贼(三)() 
等看不见恬淡子的身影后,众人再次过来与二位老人见礼,只听玄真子秦渔对秦家姊妹说道:“你二人未经师傅同意,便私自下山,好大的胆子,尤其是寒萼,不知天高地厚,胆大胡为,以身涉险,惹出这许多的闲事来,多亏凌浑老剑客出手相救,不然你师傅多年的心血,岂不要白费,看我不惩治于你。”几句话吓得秦寒萼花容失色,向上叩头。一旁凌浑笑道:“玄真子,她才多大年纪,你别吓唬孩子,那师文恭恃强凌弱,自寻死路,与他人无关,快起来吧!”玄真子笑道:“你倒是宠着她,起来吧,我送你俩速回大熊岭,切记日后不可再生事端。”

    紫玲立时点头答应,寒萼却慢慢站起身形,用眼角余光瞟了瞟一旁跪着的苦孩儿司徒平,凌浑看在眼里,冲着司徒平说道:“你舍身相救寒萼,我已对无形剑客说过,他极为认可,你日后可有何打算?”司徒平闻言如同大梦初醒,说道:“弟子逃门在外,后母欲除之后快,弟子已在江湖上立不住足,如前辈不弃,求你留在左右,依附门户不敢奢望,只求鞍前马后,端茶倒水,伺候您老就行。”凌浑笑道:“我老人家徒孙皆已出徒,早已闭门了,你真是冥顽不灵,这么大的一位剑客,你看不见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司徒平又给玄真子磕了一个头。玄真子连忙闪身,用手搀扶,说道:“贫道与你父亲当年闹过误会,你心中不存芥蒂么?”司徒平答道:“先父生前对我说起,他老人家与上三门众位英雄争斗,皆因我后母许飞娘从中挑唆,比武之后先父颇为懊悔,弟子如今已迷途知返,都说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求道长收留!”还不等司徒平说完,寒萼上前二次跪倒,说道:“爹爹,就看在司徒舍死忘生相救孩儿的份上,您老便将他收了吧。”秦渔点了点头说道:“师访徒三年,徒访师三年,你身份特殊,贫道不敢擅专,还要回山请示恩师再说,贫道先收你做记名弟子,你意下如何?”寒萼还要多言,司徒平早已磕头有声,口称师傅。凌浑笑道:“好,知足者常乐,诸事已毕,我老人家去也,老道士,我们棺材岭上见。”说罢转身离去。秦渔带领女儿、弟子告辞,只剩下令贤、金蝉、周淳三人,结伴回转苏州归云庄。

    路上无话,三人刚一进归云庄,老管家李寿迎过来,对金蝉说道:“小少爷,怎么才回来?老爷子回来了,正问起你呢!”金蝉闻言眉开眼笑,问道:“老头人呢?”李寿答道:“正在南院招待客人,老爷子的师兄到访!”金蝉问道:“是哪一位来访?”李寿笑道:“朱梅老英雄!”金蝉问道:“就一个人来的?”李寿答道:“别问了,就一位来的,快去见礼吧。”金蝉拉着周淳,一路小跑进了南院,上房内正坐上一位老者,长的好看,站起来大身材,身上穿蓝绸子裤褂,外罩红绸子大褂,袖面高挽,一双大手捻着一串佛珠,紫巍巍的脸膛,两道掺白的眉毛,直插入鬓,一双凤目,通关鼻梁,四字阔口,两颧高耸,通红嘴唇,颔下生就一部虬髯,大耳朝怀,花白剪子股的小辫儿,精神百倍。在老者身侧坐着一位老人,瘦小枯干,身高不过四尺,身穿蓝布大褂,黄脸膛儿,一双圆眼,两撇掩口的白胡须,坐在那里一团精气神。那正坐之人正是赛判儿李宁李清茗,客坐是嵩山矮叟朱梅。

    二老见金蝉和周淳进来,先问过铁佛寺的经过,又问起镖局子的状况,二人一一作答,李宁对周淳说道:“不行便就此收山,搬来这里,你这十来年的进项,也足够了!”周淳经此一劫,也甚是灰心,依着师傅之言,借此将镖局关张,一家搬进隐贤村住下。

    要说这位赛判儿李清茗,可称得起骡马成群,粮米成仓,殷实豪富。这座归云庄原本是李家的祖宅,李宁自幼习学家传武艺,十余岁拜在少林二老白眉罗汉疯僧郑颠门下,学成一身少林神功,出世以来,掌中一口五金折铁宝刀,十八路罗汉刀法,所向披靡,练就一种绝技,扣指弹射铁丸,指力惊人,上攻敌人双眸,又能打人穴道,三四丈以内,百发百中,尤属江湖一绝,人送外号南侠客,威震江南多年。

    老侠客前一阵陪师兄谢山畅游苏杭,听闻慈云寺劫镖比武,便欲立刻赶往,谢山因他与晓月禅师二人昔日有仇,力劝他避嫌不要露面,李宁也不好违拗,在开元寺中住了数日,方才回转隐贤村。李寿将铁佛寺召开英雄会的事情,一五一十禀告于老爷,老侠客闻言心道:“树欲静、风不止,十年前,群英大闹莲花山,莲花门从此一蹶不振,江南安稳了十年,不想法元、法广之流又掀风浪,着实可恼!”遂即吩咐李寿备马取刀,立时要赶奔扬州青螺山去赴铁佛英雄会,刚到庄门口,由打门外走进一人,李三爷见了来人,立刻眉开眼笑,正是同门师兄矮叟朱梅。二人已有数月未见,一同携手揽腕进了庄,朱梅问道:“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往哪里去?”老侠客把去意言明,朱老剑客笑道:“你别去了,慈云寺比武,我和谢山出头将晓月累的吐血,那铁佛寺就在二哥眼下,他早已出手干预,不会出乱子。我此来是为了一件大事与你商量,三弟!金蝉今年多大岁数啦?”三爷回道:”今年十八岁了。”朱梅说道:“你我当年定有婚约,金蝉年满十八便与雯儿完婚,我左等你不言语,右等你不来找我,这不等不住自己送上门来了。”李清茗说道:”四哥有所不知,兄弟向来守约,可你也看到了,我几位兄弟都眼下不在庄上,尤其是大哥和四弟,二人在太湖一二年没回来过,他们都是金蝉的叔叔大爷,人都不齐,我自己如何定夺?要不我这便派人将哥几个请回来,等大哥回来,请他算个良辰吉日,再办不迟!”

第59章 柳暗花明水中余生 喜极生悲火内擒贼(四)() 
朱梅说道:“不敢再拖了,前几日谢师兄对我说起,弟妹的身体每况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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