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我师姐现在是安全的?”
许娟点点头:“小福子如果真的想害她早在那天抓到她的时候就会出手了,而不是仅仅迷晕了她,他抓走谢姑娘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冷静下来后,她细细回忆了那日的情形,小福子不仅没有杀谢时雨,也没有将她杀人灭口,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但是谢时雨活着的几率一定很大。
许娟沉吟片刻后,道:“谢姑娘冰雪聪明,又身怀医术,我相信她即使受人制肘也会想办法脱身。我会和元姑娘你一起去找谢姑娘,只是越国比陈国还大,人海茫茫,我们要去哪里找她?”
晴衣沉默了,她只凭一腔热血行动,根本没有详细的计划。许娟也是如此,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我能找到她。”清冽的声音凭空响起。
元晴衣和许娟纷纷惊讶转头,坡道下边低洼的土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身形颀长的男子,穿着典雅华贵的玄色衣袍,衣襟袖口间以深紫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纹路,腰束同色宽玉带,看不清相貌,但气质清逸绝然,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晴衣最先回过神来,几分试探,几分警惕:“公子认识我师姐?”
“那可真是太熟了。”
玄衣男子缓缓仰起头,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他的面上,晴衣微微一怔,发现他有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透明而又瑰丽,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又似乎隐藏着千万种秘密,晴衣心中一沉,此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师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呢?
“你是她什么人?”晴衣摆明了不太信任他。
男子笑了笑,缓缓上前几步:“我是谢时雨的未婚夫。”
啊?
未婚夫三个字一出,元晴衣便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紧接着脱口而出:“可是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
自称谢时雨未婚夫的可疑男子面上毫无尴尬之色,神情舒朗:“她可能是害羞。”
元晴衣:“”
许娟:“”
当男子拿出谢时雨亲笔所写的信件后,元晴衣终于放下了戒心。师姐的笔迹,她还是认得的。只是没想到分开短短半年,师姐竟然有了未婚夫。
未婚夫自称燕飞,晋国人士,两年前与师姐相识,二人互生情愫后定下终身。这话晴衣怎么听怎么别扭,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师姐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上会露出害羞和恋慕的神色,就好比黄泉谷边上村寨里的刘寡妇摇身一变成了她师娘一样,令人难以接受。
不管晴衣能不能接受,营救谢时雨的行动还是迅速展开了。当燕飞冷静镇定地指挥着突然出现的数十名黑衣人的时候,晴衣总算是相信他有这个本事能将师姐救出来了。据说师姐的身边一直有燕飞派来的护卫暗中保护,此次她失踪,护卫立即飞鸽传书,一边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一边埋伏在那伙贼人身边,伺机营救。
元晴衣还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一惊,燕飞竟然在短短几日里从遥远的晋国赶到柴桑城,行动力实在惊人,换一个角度想,他对师姐确实是情深意切。有了主心骨,元晴衣渐渐放宽了心,她相信一定可以救出师姐的。
护卫再次传来消息,确认了敌人的巢穴和周边环境后,燕飞当机立断,决定今夜子时前往越国营救谢时雨。
一切部署完毕后,晴衣看着燕飞淡定的模样,鼓起了勇气开口:“我也想去,不知道能不能”虽然一心念着谢时雨,但她就怕自己会拖后腿,成为燕飞他们的累赘。
燕飞淡淡笑了下:“当然可以,时雨一定也很想看到你这个师妹。”
见他轻易答应,一旁的许娟也抬起头,有些犹豫,瞥到燕飞骤然扫过来的视线,心头一跳,垂下眼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好像在那双浅色的瞳眸里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厌恶。
当元晴衣离开营帐去收拾行装的时候,燕飞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帐内气氛一沉,许娟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半晌,她听见一个不带感情的、寒冷如冰雪的声音:“不要做多余的事,留你一条性命已经是看在谢时雨的面子上。”燕飞渐渐走到帐边,语气有些不善:“她会上你的当意味着信任你,她拿你当自己人,若我动了你,指不定还要跟我发脾气。”
许娟心中一涩,鼻间立刻泛了红。谢姑娘那么好,她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凭越国还破不了城,老老实实待在柴桑城里等着她回来见你。”
燕飞说完这话后就离开了,独留许娟一人在帐中深深地懊悔着。
第七十章()
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原以为很快会被越国攻破的柴桑城的大门依旧坚固;兵临城下时;越国军队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迟迟没有发动攻势;拖得久了;陈国的援军终于赶到;柴桑城的百姓得以死里逃生。
郎中许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形势一片大好的越军为何会突然放弃,但是能活下来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娟丫头;快将之前藏在地窖里的酒搬出来,再做些可口的饭菜,今日咱们便同虎子他们好好庆祝庆祝。”许术兴奋地对着缩在角落里的侄女许娟说道;苍老的容颜上难得焕发出几分夺目的光彩。
许娟却仿佛丢了魂儿;独自发着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娟儿?”
许术又叫了一声。
“嗯?表叔您叫我了?”许娟迷茫地回首。
大难不死;许娟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兴奋;许术叹了口气;走过去将许娟拽了起来。
“还在想谢大夫?”
许娟怔了一怔。
许术缓缓道:“谢大夫的未婚夫看起来很不简单;行事果决;气势非凡;他身边的那几个穿铠甲的护卫也是身手不凡,一定可以救出谢大夫的。等谢大夫回来了,你再同她好好道歉。现在别想那么多;赶紧准备酒菜去。”
许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三日前,那个自称是谢时雨未婚夫的男人带着手下护卫和元晴衣一同前去营救谢时雨,离开前的那一晚曾对她说过,柴桑城不会被攻破。当时她听起来以为只是安慰之辞,没想到三日之后真的等来了陈国的援军。那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果真的是这样,希望他能早日找到谢时雨并且将她带回来。如此,她的良心才会安稳。
距离柴桑城数百里的某个小屋里。谢时雨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淡色的纱幔,典雅的木制桌椅以及屋中角落里皆放着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把全屋子照得通明。
四面墙上悬挂的水波幔的窗帷将外面的光遮盖的一丝不透,谢时雨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几乎不辨白天黑夜。
那日清醒后,她就在这间屋子里了。那之后,将她迷晕绑来的小福子守在她的床前看了她足足一刻钟后才离开,而且从头到尾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确实没有伤害她,只是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将她囚禁在这座小屋里,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甚至怕她无聊还送来了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搞得她根本弄不明白他的打算。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留在这里。她得回到柴桑城,回到小十一的身边。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了三声,谢时雨心中一动,抬眸向门口望去,正迎上了少年讶然的视线。
少年立即垂下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你醒着?”
谢时雨掀开被子走下床,来到木桌前坐下。
“我们谈一谈吧,小福子。”
少年顿了顿,走到她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住。
“我不叫小福子。”
谢时雨倒了杯茶,慢慢饮下后方抬眸看他。意思十分明了。
她不在乎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少年心中越发苦涩,即便如此,还是郑重地说道:“闻见贤,我的名字。”
谢时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闻见英是你什么人?”
闻见贤面色一沉,眸中闪过几分暗色。
“我不认识他。”
谢时雨当然不信,他这个反应可不像是不认识的。谢时雨看了他一眼,又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抓我来是为了什么?”
闻见贤眸中的冷意渐渐淡去:“我是为了保护你,柴桑城很快就要破了,你不应该再留在那里。”
城破?谢时雨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分毫:“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
闻见贤不为所动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柴桑城注定都要被越国拿下。”
“你果真是越国人?”
闻见贤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还是可以轻易回答的。
小福子是越国奸细,这一点刘二虎早早地提出来过,是以她并不惊讶,只是有一点没想到,闻见英居然也是越国人。越国的奸细,同时埋伏在城主身边以及军营中,真是好本事。既然如此,闻见英又为什么会答应带她去见城主呢?
对于想不通的问题,谢时雨也不再纠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她去思考。若是柴桑城真的被越国攻下,小十一岂不是会有危险?
“要怎么样才能放我离开?”谢时雨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闻见贤面上的神情隐隐狂乱:“留在这里做客不好吗?”
谢时雨对着他微微一笑,闻见贤看得愣了一愣。
“你似乎搞混了囚禁和做客的意思。”一个是自愿,一个不是自愿,如此简单的问题,眼前这个少年却不太懂。
闻见贤的表情有些僵硬,强迫自己对上她的视线,不闪不避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才将你带到这里。”
谢时雨有一瞬间的哑口无言。视囚禁为报恩,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静默了一会儿,她才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已经如了自己心愿偿还了恩情,那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离开?”
闻见贤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受伤:“你还是要走。”
难道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认命地留下来?
“不行,在确保你的安全之前,我不会让你走的。”
谢时雨不明白他为何固执地认为自己会有危险。远离了战争和动乱,她的身边还会存在什么样的危险呢?她素来与人无冤无仇
等一下。
谢时雨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公子!”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谢时雨的思考。闻见贤顿了顿,向前靠近了几步:“你不要多想,安心留在这里,等时机成熟后。。。。。。”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样子,闻见贤突然有些泄气:“算了,当我今日没来过。”
闻见贤转身走出屋子,合上大门落上锁,才看向门外站着的仆从,声音有些冷漠,神情也不复方才在谢时雨面前的样子:“什么事?”
仆从喘了口气,方道:“陈国援军赶到,柴桑城没有攻下来。”
闻见贤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激动后,他立即压低了嗓子,道:“越军都是死的?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进攻,眼睁睁看着敌军增援赶到战场?”
仆从抹了把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攻城那日,军营里似乎来了什么人,听说是上面派来的。”
闻见贤的眉头依旧紧锁着,却默不作声了。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紧贴着门框的谢时雨重新回到座椅上。
仅凭含糊不清的几句声音,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闻见贤似乎遇到麻烦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趁此机会,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门窗紧锁,外面似乎也没有守卫。除了闻见贤,能进到这间屋子的人就只有每日负责送饭的仆妇。为了防止她逃走,那些仆妇都挑选的十分壮硕,臂上肌肉分明,脚下却轻盈如风,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她身上的药物都被收走,屋内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帮助她逃走的。除了闻见贤派人送来给她打发时间的杂书和刺绣
谢时雨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针线筐里闪着银光的细细的绣花针上。
很快到了送饭的时间。肤色黝黑、面无表情的粗壮的妇人打开了房门,将三层高的食盒放在桌上,瞥了眼躺在床上的谢时雨,重重咳了一声。
谢时雨在被中滚了滚才坐了起来,面色如常地来到桌边坐下,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
按照惯例,她需要在仆妇的监视下完成用餐。
执起竹筷,她在仆妇如炬的目光中夹起了一根青菜。没有任何咀嚼的动作直接吞咽之后,谢时雨果不其然地呛到了。
她一面佯装难耐地敲着胸口,一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仆妇的脸。那张严肃冷漠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疑惑的裂痕。
谢时雨继续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仆妇见她一副要将肺咳出来的模样,犹豫了会儿,还是向前近了几步。
谢时雨屏住呼吸,在仆妇的头发划过她脸颊的一瞬间行动了起来,右手捏着绣花针飞速地朝她项后枕骨下两筋中间的穴位刺了下去。
仆妇吃了一惊,迅速捉住她的手用力一掰,谢时雨吃痛,手中的绣花针便滑落在地毯上,钻心的疼痛一下子袭了上来,她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从发现她的意图到制服她,整个过程不过须臾,由于错估了仆妇的力气,谢时雨的双手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牢牢缚在她的身后,若不是她足够柔韧,此刻或许已经被折断了手腕。即便如此,她还是痛的出不了声,咬着唇一下子见了血。
仆妇粗粝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给我老实点,别跟老婆子耍什么手段。”
谢时雨咬了咬牙,默不作声。
“让你长个记性,下次可不要这么愚蠢了。”仆妇又加了几分力气,谢时雨觉得双手似乎要从自己的身体里分离了。
“老婆子眼里可没有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想要逃跑的都得接受惩罚”
一、二、三
谢时雨忍着疼痛,在心中默念着数字。
砰——
数到十的时候,身后的仆妇终于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一下子栽倒在身后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谢时雨揉了揉手腕,转过身来,仆妇已经晕了过去。她项后枕骨下的两筋中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血痕。那被谢时雨用烛火烧灼过的针尖在她之前的攻击时,确确实实地划过了仆妇项后的穴位。
人身上的致晕穴很多,那仅仅是其中一个。
费力地脱掉仆妇身上的衣服,并将她沉重的身体拖上床铺后,谢时雨用锦被细心地将她裹住,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
在仆妇肥大的外衫里裹了几层中衣后,谢时雨看起来才显得没那么纤细,将长发包裹进黑布,驼着背低着头,谢时雨终于像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仆妇了。
她仔仔细细地将窗外景致浏览过一遍后,拿着红木做的食盒,慢慢走出了屋外。
这里似乎是个面积不小的庄子。大道连着小道,条条蜿蜒曲折,似乎都通往不知深浅的远方。路上看不到什么人,谢时雨便更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个庄子里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哪条路才通往正确的出口方向。
选了一条看上去幽深僻静的小路,谢时雨吸了口气,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或许是她运气不好,没走几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