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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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微光-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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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回隔离区内的人犹豫了一下,才三三两两,以全不同片刻前的速度战战兢兢返回电梯前去拖人。颜槿迅速回过味来,跑出隔离区帮忙。巡逻机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居高临下监控着下方的人群。颜槿手下的这个人左脸到肩部已经焦黑了,被颜槿一动,皮肤皲出纵横交错的口子,露出下方殷红的肉。

    颜槿拖着人倒退,经过一台巡逻机下方时,头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手臂动了动,像是想做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做。

    五分钟后,玻璃准时恢复原样,餐食也如路鸣盛所说,早上和中午都没有送下来。

    颜槿从回忆里缓过来,前倾避开林汐语在她后颈抓挠的手,两手缓慢地握成拳头:“那么好的机会”

    林汐语截断了颜槿不自量力的话:“你想变得和他们一样,面目全非地躺在床上?”

    颜槿一捶茶几,把吃得正香的光涵吓了老大一跳。颜槿却顾不得,恨恨地磨着牙:“那怎么办?他们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我们难不成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林汐语把人脖子重新搂过来,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了上去,顺毛似的安慰:“总会有办法的。普罗我们都逃出来了,这里又算什么?”

第55章() 
就算放在以前;颜槿也承认林汐语的脑子构造大概跟大部分人都不大一样;这一点在从小到大的考试中表现得尤其淋漓尽致。于是她很习以为常地没再自我折磨;直接问背后的曾经腹诽过的‘et’:“什么意思?”

    林汐语曲起食指;很轻地敲了下颜槿的后脑勺:“你到了现在,还不好好学学怎么想事情!”

    颜槿觉得自己很有点委屈;她自认她比其他人并不差什么。只是被顺毛摸了许久;颜槿心里连续几天屋漏偏逢连夜雨的阴霾;开始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地散出去,人也松动下来;对林汐语半训斥半说教的语气没多大反应,低哼道:“别说话说一半。你这跟人吃饭吃一半;把碗抢走了有什么区别?”

    林汐语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指尖从后颈悄无声息移到颜槿被光亮照得微红的耳垂边缘;很有捏上一捏的想法。

    这想法没能付诸实际,刚流窜到林汐语的手腕;就被一个陡然出现的大碗破坏了。

    光涵大概是吃饱了,终于舍得把饭菜让出来,神出鬼没地递到颜槿的鼻尖前:“给,吃吧。”

    颜槿正眯着眼;一下子猝不及防;差点被糊了一鼻子油;骇得头猛向后仰;‘咚’一声响;后脑勺和椅背最上端的雕花装饰来了个不折不扣的亲密接触。

    颜槿抱住后脑勺;痛得龇牙咧嘴,一摸感觉光涵送来的不止是饭菜,还附赠了个大包,一时怒从心起,抬头瞪住满脸无辜的光涵。

    光涵有点莫名其妙,端着碗跟颜槿对瞪。她和颜槿及林汐语相处了几天,慢慢熟悉起来,虽然还是沉默,倒也不像之前总躲着不见人,偶尔也会主动说上几句话,例如现在:“不抢你碗,给。”

    颜槿的怒气一下被这句话给戳漏了。光涵的心理年龄如陈昊说的,确实很有问题,甚至比陈昊形容的十来岁还要糟糕,大概停留在七八岁。她的智商连带被拖累,听话往往只听半截,余下半截纯靠自己脑补,颜槿实在不知道陈昊说的“聪明”从何而来。

    要不是光蕴是研究院外城组研究员,光涵这种情况早被丢出城去自生自灭了。

    “眼珠子要掉出来了。”林汐语插手从光涵手里接过碗,摸到淌到碗底的油,又不动声色地再转送到颜槿手上,“光涵说了,不抢你碗。”

    颜槿被敷了满手油,但敷油的对象不一样,她的心情居然也大为不同,不以为意地抬平充当人形茶几,心思又转回林汐语之前的话上:“上面怎么了?”

    林汐语慢吞吞地拿着饭勺往自己碗里添饭,一开口完全是答非所问:“有点耐心,会有机会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颜槿无语,却知道如果林汐语不想说了,她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光涵站在旁边,觉得自己的存在似乎很多余。她肚子填饱了,送饭的职能也了了,无事可做,目光自然地转到林汐语的腕表上:“表。”

    林汐语从善如流地伸出手:“拿去吧。”

    颜槿看得有点嫉妒,林汐语对她那块表宝贝得不行,很少让她碰,唯独光涵,每次要林汐语都不会拒绝。

    虽说拿来自己也没用,颜槿心里还是升起独属于孩子似的无聊好胜心:“你那里面不是存有很多资料,不怕被她玩坏?”

    林汐语垂着头,规整地把一半饭一半菜扒成一小团,再一粒不落地用勺子舀起来,听到颜槿的问话,她头也不抬:“她就是要看里面的资料,不会弄坏的,坏了她也能修好。”

    说着,她像是故意的,补充:“给你看,你三分钟就能睡着。”

    颜槿气结。

    但她又仿佛从林汐语的话里琢磨出点什么,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见林汐语斯文地把勺子里的饭送进嘴里,随即皱了下眉头:“真吃。”

    林汐语的声音很小,又含着饭,颜槿没听清:“什么?”

    林汐语细细咀嚼几下,把饭咽下,又拿纸擦干净嘴角油渍,才回答:“叫你快吃,不然等没饭吃的时候,怕你后悔。”

    颜槿是知道挨饿的滋味的,扒着饭粒,觉得林汐语刚才说的应该不是这意思,明显是在忽悠自己。

    她刚刚听到的好像是某个久远前书本上的违规词语。

    不过等她再审视林汐语一丝不苟的吃相时,立刻认为是自己幻听了。

    颜槿猜测她和林汐语肯定有某种好的不灵坏的灵的倒霉天赋,对未来总是黑得十分准确。

    如李若身体康复、医疗署早日找出对策之类,看起来遥遥无期,而譬如穷途末路、自相残杀的龌龊事,绝对落不了跑。

    早上四点四十五,预设的定时器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颜槿已经抢先睁开眼睛。

    今天是进入客区的第十三天,3月24日,距离吞噬病毒爆发已有十七天。

    在绑了自己两天后,颜槿确认了自己的安全性,没再在手脚上捆绑布条,却一直是和衣睡的。她在睁眼后没在第一时间爬起来,而是揉住两侧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现在太早,其他都还睡着,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她没必要再掩饰自己的倦怠。

    昨晚她很晚才睡着,这么早醒来的确有些强人所难。颜槿在地上挣扎了几秒,意志终于战胜惰性,翻身坐起,走进盥洗间。

    不过片刻,她就从盥洗间里出来了,脸上湿淋淋的,没完全擦干,被水打湿的刘海贴在眼角,她也没伸手拂开,眉目不动,仿若一尊会移动的雕像。

    刚刚的脆弱灰飞烟灭,像是一幕幻觉。

    直到这时候,颜槿脑子里才感觉到一阵电击似的轻微麻痹感。耳垂里的麦直接接入神经,除了自行通话之外,还强买强卖地捎带了些其他的日常功能。

    颜槿很不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叫醒方式,但一想到等会需要做的事,定时器带来的不适和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疼一下子都变成了浮云。

    踩着稳定又笔直的步伐,颜槿转过走廊上的最后一个弧,下一步就自动自发地顿了一顿。

    现在是清晨五点过两分,她以为她今天已经起的够早,然而马上发现她实在是想多了。

    大厅被占去了一大半,人一个挨一个,又迫于大厅里自带的沟渠,扭成一条七折八拐的大蟒。人很多,大厅里却很安静,显得十分诡异,有种站满魑魅魍魉的感觉。

    蛇尾巴尖上有人站得无聊,顾盼间看到站在走廊口的颜槿,立刻热情挥手:“颜槿。”

    招呼颜槿的人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白得显眼,正是尹颂。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迎来半数人有志一同的白眼。

    颜槿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终于挤进了人堆里。

    尹颂被送了一波白眼,把声音压得小之又小:“你怎么来这么晚?”

    颜槿:“才五点。”

    尹颂没意义地看了眼颜色调成深黑的窗户:“哦,也是,还要等三个小时。”

    接着他又耸肩:“有什么办法?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整天整夜不睡觉。”

    尹颂算是说出了颜槿的心声,颜槿惜字如金地应了个“嗯”字,又不说话了。

    等半天没等到颜槿更多的回应,尹颂手臂又被前面的女伴扯了下,他看到旁边人愤怒的脸色,彻底闭嘴。

    于是刚刚有点人气的大厅里,重新变作鬼域。

    颜槿讨厌人多的地方,人多一般都意味吵闹,一闹她就想炸毛,但这种诡异的氛围,却让她比身在喧闹街头更感到压抑憋屈。

    憋屈也没办法,心情再重要,也没肚皮重要。

    等待的时间又漫长又无聊,大厅里的灯始终维持着勉强能照出个人形的光度,窗外也始终没亮起来——巡逻机‘电网’事件后,路鸣盛‘无意间’说漏了嘴,告知吞噬者容易被灯光和声音吸引,‘所有玻璃禁止调整为透光状态’和‘禁止喧哗’这两个不成文的规定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大伙儿严谨地管着自己嘴巴,表面眼观鼻鼻观心,暗地里耳听六面眼观八方,做好了“食物来了一拥而上,如果有事能第一个跑”的积极准备。

    不说话对颜槿来说不算多大事,她就是站得很无聊,不能随意走动,也没个消磨时间的玩意,只好自娱自乐地一遍遍磨着鞋跟玩,把鞋跟下面的那块地板当成了‘楼上’的一群混蛋。

    等得简直是天荒地老了,脑子里忽然一疼,颜槿几近神游的精神顿时振奋,抬头四顾,发现其他人大概也都设了定时器,一水儿地把脖子抻得老长,望向同一方向。

    电梯外的光透过红色的玻璃,炫出一圈血色光晕,门开了,三个自行轮椅摇摇摆摆自己先滚了出来,中间是一个眼睛红肿的女人抱着个大约一两岁的孩子,巡逻机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三者成一条直线,逐一通过隔离墙。

    所有人的视线从那对大约是母子的女人男孩身上扫过,见怪不怪地转移到三张椅座上的餐盘,肠胃蠕动的咕噜声不给面子地大响特响。

    大家都习惯了。

    楼上那些人像是疯了,先是从外面逃回来的幸存者,其后是病毒爆发那天曾经外出过的人,最后但凡有点不舒服不痛快,就是被水呛到咳嗽一声的,也会被送下来。

    在刚知道吞噬病毒会经由接触传染的时候,大家彼此间还会互相提防,但隔离时间越来越长,被种种乱七八糟理由送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提供的食物却没有随着人口比例相应增加,大家的提防的方向发生了变化:从害怕对方是潜在感染者,转移到监视对方是不是多舀了半勺饭。

第56章() 
今天轮值的三个人很快各就各位;盘踞在大厅里的‘巨蟒’身上的‘鳞片’前后左右地似乎想往前窜;随着退到角落的巡逻机摄像头方向旋转;又很快老老实实地归位;一步一挪地往前爬。

    倒不是大厅里的人还谨记着新纪元的诸多谦让美德,只是上一次抛弃规则想倚仗身强力壮抢先的,现在和那批试图反抗‘楼上’的倒霉鬼们一起,躺在房间里奄奄一息。

    两次事故;让在场的所有人清楚了两件事:通讯根本没断,至少酒店内通畅依旧,‘楼上’能够随时监控隔离区里的一举一动。还有这个一臂长的小玩意儿并不是拿来看的摆设;如果不想变成人形烤肉;最好乖一点;别闹事。

    不过他们管得不宽;只要不太过分;通常睁只眼闭只眼,懒得插手。

    ‘巨蟒’移动的速度只比死了强那么一点;大厅里的寂静不再,嘤嘤嗡嗡的声音从队伍前端和自行轮椅的交叉点往四下弥散,这次没人阻止了,后面的人只是心焦地不断往前观望,生怕今天轮值的真被灌多了迷魂汤;给前面的人分太多;轮不到自己。

    这里的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象过还有这么一天。新纪元的城市规则多归多;食衣住行方面的供应还是相当到位;只要能够拥有一份最低标准的收入,月初缴纳得上当月的生活费用,就能在额定范围内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到点就能吃饱,这跟晚上到了该睡觉,早晨起来该上学上班,出门就该笑,触犯规则就该被罚款一样,没什么可值得质疑的。

    队伍前遇上一个特别能磨蹭的,看背影是个身形窈窕的女人,轻声细语地跟分餐的轮值人有说有笑。分餐的男人是抽签抽出来的,四十来岁,大概是这几天被关在隔离区无聊透了,家里人也不在,乐得美女主动动手动脚。

    颜槿收回视线,眉心折出个轻微的夹缝。队里有意见的不止她一个,站在略前一点的西装男人用近乎鄙视的语气哼道:“才几天,这些人把新纪元的规定当什么了?”

    颜槿略微抬头,男人站得比他靠前一些,是郝然。

    郝然还穿着他的西装,看得出是洗过的,没熨烫妥帖,后背后明显的褶皱。不过尽管稍显狼狈,郝然还是把颈扣扣到最后一枚,站得笔杆条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竭力维持往日的形象,在一团容光憔悴的人里分外显目。

    他的声音没刻意压低,很多人都听见了,一众目光刷刷地扫过来。郝然察觉到旁人的注目,更加有底气了:“一场病毒而已,他们该不会以为联邦就这么完了吧?国民护卫队迟早会来的。”

    少部分人隐晦地点头,一部分人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憎恶和排斥,额外的嗤笑织成一张网,兜头盖脸地把他的结论压到最低处。

    郝然眼微瞪,嘴一张,看样子要发作,立刻被站他后面的尹颂拉住。

    尹颂的声音很小,被掩盖在一片嗤声里,颜槿也没用心去听,猜测无非是安抚之类的话。好一会,郝然甩开尹颂的手,抚平被尹颂捏皱的袖子,忿忿地站回队里。

    吚吚呜呜的孩子啼哭从前面传来,在蚊子似的嘤嗡声里分外扎耳。很多人的注意力又调转到前面去,只有小部分人的目光仍停留在郝然的身上,如果目光能有激光刀功能,大概郝然已经被削成百十片了。

    这些都是那天想争先捞一笔外快的家人或朋友,无论主意是不是经过大家同意的,但是是郝然提出来的,如今出了事,他自然是罪魁祸首。

    郝然恍然成了众矢之的的出气筒,日常互动也就靠着一点共患难的情谊勉强牵连着。

    队前的女人终于得愿以偿,抬着碗走了。后面的能像她那样识时务放下身段的不多,大多三言两语地讲些好听话,多领到一两块合成肉就满足,死蛇好歹没死透,摇头摆尾地轮到了郝然。

    郝然还没从刚才的嘘声里调整好情绪,日常微笑没来得及端起来,一张颇为英俊的脸拧得跟过水的洗脸巾一样。分餐的男人同性相斥,手里勺子抽风似地一抖再抖,堪堪给他填了个碗底,就再也不肯加了。

    郝然脸颊肌肉抽了抽,他这几天吃够了人的冷眼冷语,人从众星拱月的神坛骤然跌到谷底的滋味显然不好受。分餐的男人看气质和衣着经济状况至多位于中下层,信用值大概也就比濒临被驱逐好那么一点。那些伤者家属就算了,他又算个什么玩意儿,跟着雪上加霜?

    男人仗着背后的巡逻机,晃着勺子挑着眼角满脸挑衅。郝然大跨一步,伸手去推,尹颂眼疾手快,冲上去从后把人圈住。只是尹颂人本身就长得跟颗营养不良风一吹就摇曳生姿的蕨类植物没两样,人没拉住,自己反倒被郝然拖着走。

    排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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