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答应一声,林孝珏瘸着腿进了茶楼。
她要了二楼的一个小雅间,然后又点了两碗豆汁和两屉包子。
当这些东西都上齐了之后,小二刚出去,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一个裹得严实的大高个出现在她眼前。
“来了?”林孝珏将一屉包子和一碗豆汁挪到对面。
显然来人是他认得的人。
是的,这人正是晚上还“生命垂危”的兰君垣。林孝珏在方子上留了暗号,让他早上到仙鹤来茶楼来碰面。
兰君垣解开帽子坐在林孝珏对面。先是问道:“你等的久了吗?早上把宫里的太医送走我才出门,所以耽搁了。”
林孝珏道:“没有,我也刚来,你来的时候没被人看见吧?”
现在宫里的人都以为兰君垣受了很严重的创伤,起码不能第二日就下床,失火的事还没有了结,他现在出门最好还是避人耳目。
兰君垣道:“我注意着呢。”又提提帽子:“不然能这身打扮吗?”一定要很英俊才行啊。
林孝珏点头道:“那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二人先是吃了两个包子。
当林孝珏喝豆浆的时候才发问:“火是怎么回事?”
兰君垣停下手中动作,将头凑过来用非常小的声音道:“是方贵妃的人放的,立储被人提起来。方贵妃那边就坐不住了,所以她沉着十五的日子放火,准备烧死大皇子。”
林孝珏很意外的抬起头来:“那你为什么会事先知道?”她还以为火是他跟大皇子商量着放的,用苦肉计准备立功。
兰君垣做了个让她继续吃的动作,然后一手抓个包子道:“其实也算我们的计划,方贵妃那边虽然有这个想法,但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后来我发现交泰殿有个宫女是方贵妃身前管事太监的同乡,就可以安排方贵妃发现。那宫女果然就投靠了方贵妃,她在约定时间内放火,可她不知是太蠢还是害怕,把火折子往麻油里一扔直接就跑了。火根本没点起来。”
“然后你就帮她点了。”
兰君垣咧嘴笑了:“举手之劳嘛。”
林孝珏这时刚好吞掉一个包子,然后叹息一声:“可真的很危险,你虽然做了完全的准备。但也晕过去了吧?如果救火的人来不及,你真的会死在里面的。”
兰君垣听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久憋出一句话:“让你担心了。”
林孝珏点点头:“是担心了,可也说不出让你不要去拼命的话。”
兰君垣懂得。如果不拼命,如果不努力,他就会一事无成,他道:“我曾经说过不会再让你置于险地,只有我有权有势了,你才能更安全。”
林孝珏笑道:“我记得你说过,可是自古富贵险中求,危险和机遇是相伴的,今后你也不要太考虑我,我们都是这样的人,不喜欢将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上,唯有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才会安心,所以我们就算跟对方说了什么保证,其实也做不到的。到最后,我们都愿意冒险拼命去获得什么东西。”
兰君垣面上有些失落,她们俩现在做的事如果不成功就成仁了,他好像还是保护不了她。
林孝珏让他吃包子,然后又道:“也不用难过,人活着就这样,我知道你有心,也那样做了,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们还都很年轻,谁都不能止足不前,就去拼搏吧。当然……”她一顿:“有时候命没了,别的也就不重要了,所以还是要保命。”
兰君垣道:“可有时候命保住了,没有那些东西,人生也了无生趣,还不如死了。”
生活就是这样。
“所以说,我不怪你不珍惜生命,我们都是迫不得已。”林孝珏说着一顿,然后笑了:“但好像还乐在其中。”
兰君垣笑着让她吃包子。
二人各自吃完了各自眼前的包子。
兰君垣诧异道:“你挺能吃啊。”一屉包子拳头那么大的是六个。随即又笑道:“还好有我,不会被你吃穷。”
林孝珏眉眼一挑道:“你不怎么能吃啊,男孩子如果到了二十多岁突然不能吃了,就是老了。”
兰君垣:“……”难得可以说点情话,还要被反唇相讥,有些人天生不解风情,可怎么办啊?
“其实我还可以再吃一屉。”他正色道。
林孝珏笑了:“你回去再吃吧,先说正事。”接着她问:“这件事皇上会怎么处置?”
这件事当然就是放火这件事。
兰君垣道:“这么明显,当然会查到方贵妃,对于大皇子很有利。”他只分析状况并没有说结果。
林孝珏知道如果无利,他是不会起早的。
火烧交泰殿对于大皇子有三点好处,第一他可以搬个新宫殿,应该没有比交泰殿更坏的了,离皇上那么远。
第二,让皇上迁怒四皇子。
第三,可以奖赏在大火中的有功之人,比如出生入死救了大皇子的兰君垣,培养自己的势力。
可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林孝珏道:“方贵妃会承认吗?”
兰君垣笑道:“朝臣商议立储,方贵妃和四皇子想除掉大皇子,这非常合情合理啊,她就算不承认,别人也会怀疑她,我们要的不是证据确凿,让满朝文武猜忌就可以了。”
是,不可能指望这件事就把方贵妃和四皇子搬到,因为大皇子没被烧死。
林孝珏道:“可这件事太明显了,皇上这边打算立储,那边大皇子的宫殿就走了水,现在大皇子安然无恙,还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捞到不少好处,方贵妃那边早晚会想清楚,她只要反咬一口,说是大皇子污蔑她就行了,因为这边立储那边就杀人,目标太明显了,谁都会猜到是她,这样做太蠢了。”
“是,太蠢了。”兰君垣道:“正常人都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明显会让人怀疑。”
林孝珏听得不对劲:“所以她反咬一口的话,满朝文武说不定就会怀疑大皇子,你这件事之前好似也没考虑清楚。”
兰君垣笑道:“你还是不了解方贵妃,更不了解皇上。这么蠢的事别人做不出来,但方贵妃真的做的出,而且皇上还会相信她做得出。”
林孝珏一愣,对啊,她忘了方贵妃是个谁挡我我就干掉他的人了。
她笑道:“将计就计是你想的吧?还是你坏啊。”
兰君垣:“……”又是这句。多漂亮的借力打力:“你就不能夸夸我?”他嘟着嘴说。
林孝珏想了想兰君垣是在撒娇,眼睛一眯,一口豆汁都喷出去了。(未完待续。)
ps: 这个是加更的,我怕这个点没上传大家不习惯,是,这个点不传文我也不习惯。
191 就是她干的
御书房里,皇上下了早朝坐会到御案前批阅奏折。
“方贵妃的。”
“纵火案的。”
“还是方贵妃的。”
皇上突然将折子上桌上一扔,道:“都是要求严查交泰殿失火的。”
屋里只有大刘公公在,他可不会认为皇上是在自言自语。
当交泰殿报上发现了麻油,满朝文武就坐不住了,都说要查个水落石出。
刘公公道:“圣上不是已经交给三司会审了吗?”
皇帝嘴角一提,冷声一哼:“出现这种事,真是无法无天,谁审都难以消除朕的心头之恨。”接着他又问:“你说交泰殿的火是谁放的?是方贵妃要谋杀螅妫故茄嬖谙莺Ψ焦箦俊�
因为抓到了嫌疑,嫌犯供出是受方贵妃主使,但方贵妃说自己一直在闭门思过,不可能派人去纵火,嫌犯又是交泰殿的人,方贵妃就一口咬定是大皇子在诬陷她。
这种三司都没审过的事,刘公公弯腰站的谨慎:“老奴不敢说。”
“让你说你就说。”
刘公公道:“从抓到的犯人上看,是贵妃娘娘。”他抬起头又道:“可在这个时候,贵妃娘娘这样做会显得很心急,她不至于这样想不通吧?”
皇上冷笑一声:“你以为”无声叹了口气你,她那个贵妃啊,她就是这么蠢,你越觉得不可能的事,往往就是她干的。
大刘公公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见皇上反问就懂了。竟无言以对。
春熙宫那边四皇子昨夜就知道交泰殿失火的事了,正是他去找林孝珏的时候。还没等到人就被七九找回来了。
现在方贵妃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罪名坐实了。他四皇子也逃不了弑兄的罪名。
一大早又听见皇上命三司会审,四皇子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双喜和七九忙着劝他,七九道:“贵妃娘娘一直在禁足,那些个奴才污蔑她,只要娘娘不承认,三司会审也没事。”
双喜也道:“而且三司会审就是看哪个衙门强,案子就往哪边偏,大理寺卿为人刚正不阿,督察院都是些学究。但还有刑部呢,刑部的陆大人可是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
四皇子也知道三司会审其实是皇上不想让人知道真相,三个地方一起审,各执一词,总比一家说了算要好。
他担心的也不是这个,他道:“我不是担心三司会审的大人信不信,我是担心父皇和满朝文武都认为是母妃做的,一旦让人怀疑,就会有人推到我身上。”立储这就是污点。
七九道:“不会。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贵妃这么做不是太显眼了?谁会这么做?”
四皇子心道,别人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伤害敌人,可现在那个人是他的母妃啊。她的母妃是什么人?方景隆的妹妹,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拍着头想不出对策。
这是有小太监来通传:“殿下,有位姓高的大人要求见殿下。奴才看他是外殿的大人。”
也就是他们春熙宫的人。
四皇子眼睛一亮:“是高耸,让他进来。”
小太监行礼出去。七九道:“殿下很欣赏这个人?”
“有点智慧。”四皇子点头,接着他又道:“对了。去查一查他的底细,要隐秘。”
七九说了声是,立即出去了。
高耸到来时四皇子已坐在主位上喝茶等他呢?
他走到厅中躬身行礼:“殿下好。”
四皇子挥挥手:“免礼吧。”又道:“不怎么好。”
高耸抬起头笑道:“微臣想也知道殿下现在不怎么好,所以特地来看看殿下。”
四皇子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虽这样说,但并没有生气的感觉。
高耸笑而不语。
四皇子放下茶碗:“别拐弯抹角了,交泰殿起火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说是你的想法。”
“微臣现在还不敢做结论,微臣有个请求,想去看一看那个放火的宫女。”
在交泰殿放火,是死罪,宫女现在已经被刑部收监,相关人等不得探望。
四皇子沉吟一下道:“看了她,你就有办法了?”
高耸道:“办法是人想出来,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微臣只是有个疑惑,交泰殿虽然清冷偏僻,但守卫还是有几个的,那宫女怎么会这么容易得手呢?”
四皇子眼睛一瞪,是啊,兰君垣已经调到去景阳宫陪伴长皇孙,为什么又会在交泰殿出现呢?还那么巧救了大皇子。
“你是说母妃被人利用了?”
高耸站在那里不置可否。
四皇子立即让双喜给他上茶,又请他上座。
高耸也不推辞。
等坐下后四皇子道:“大人来我这里当差多久了?”
高耸道:“一年半了。”
一年半这样的人才竟然没发现,还让人家当小文书,四皇子面上讪讪然:“这些年我被病痛折磨,一直寻医问药,没有精力打理宫中事物,委屈了高大人了。”
高耸淡笑一下:“并没有。”之后就完了。
四皇子捉摸不透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又一想,他既然能在这时候来献计献策,就是有所图。
他道:“大人需要什么不妨直说,我向来喜欢人才,只要大人是真心着帮本皇子,本皇子绝对不会对有功之臣吝啬的。”
这时双喜端了茶来放到高耸眼前桌上:“大人请。”
高耸看着碗里清淡的嫩绿色汁液笑了笑“一闻便是好茶。”
“殿下偏爱六安瓜片,雨前十天菜茶,菜二、三叶,取壮不取嫩。”双喜道:“不似什么龙井碧螺,大人看合不合胃口?”
高耸端起茶道:“微臣家中贫瘠,花茶都没有的,殿下赐如此极品茶水,微臣一时还真难以喝习惯。”说着品了一口:“不过茶香绕舌,回味无穷,微臣会让自己习惯的。”
四皇子听了知道他是有意投靠,好像是图钱财,笑道;“大人家中不知有何人?在何处居住?”
高耸道:“微臣家中已无亲人,自小不知父母是谁,被养父母收养长大,后来养父母也去世了,现在家中只有微臣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住所是租的,也没什么好提。”(未完待续。)
192 嫁妆官司要开打了
四皇子点点头,然后叫来双喜:“我在猫耳朵胡同不是有个三进的小宅子吗?收拾一下,改天带高大人去看看,美人配妆镜,英雄赠宝剑,大人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跟他人蜗居在不值一提的小房子里?又要出谋划策,又要劳苦奔波,不行不行,要安居才能乐业嘛。”
四皇子经常会曾送名贵物品给手下谋士,但送房子的这还是头一份,双喜就知道四皇子是多重视这个人了,他不着痕迹打量一下这位不起眼的年轻人,心道也不知道是如何入的四皇子的眼,但主子发话了,没有他违背的份,恭敬的说着是。
高耸也没推辞,道:“这次的事矛头直指贵妃娘娘,想必殿下也知道,就算是宫女翻供说不是娘娘主使的,别人也会以为她是收了好处或者受到威胁,不会相信娘娘是无辜的,所以三司会审,如果殿下本打算为娘娘脱罪,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四皇子最心烦的就是不管她母亲有罪没罪,别人都会认为是她主使的。
他道:“本是你这个打算,也知道不明智,可也没想到别的法子。”
“拖大皇子下水。”高耸斩钉截铁的说道:“只要能把大皇子拖下水,让皇上知道大皇子不是无辜受害,而是早有预谋,是想在火灾中争利,让皇上看看,大皇子并不是表面上那么与世无争的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让母亲认罪?”四皇子沉默一吸:“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高耸胳膊搭在桌上越发认真:“贵妃娘娘虽然犯了错,但在皇上的预料之中,也就是贵妃娘娘和殿下您做什么事。其实都是皇上能掌控的,但如果这件事是大皇子策划了很久的。那皇上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二十多年啊。皇上发现自己需要从新认识这个儿子,这个儿子又很多东西是他不知道的,不知道就是不可控,不可控就是危险,对待危险,人的本能就是远离或者消灭危险,您说,如果拖大皇子下水,对您有什么好处?”
四皇子眼睛听的亮亮的。是啊,他想当皇帝怎么了?他是皇上的儿子,文武双全,他想当皇帝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的母妃张扬跋扈怎么了?那是他父皇给的恩宠,他们什么样都在他父皇的掌控之中。
可如果一个本无声无息的人突然变得心机城府深邃起来,那他父皇就不会允许了。
四皇子一拍桌子:“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啊。”接着又道:“一会我便让人带你去见那宫女,三日后三司会审,你与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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