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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照义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掉转头去眼望外面的山景。冬天了。山头有雪，河面冰封，冷风呼啸中尽是伤病们凄惨的呻吟和不绝于耳地稀拉枪声毫无节奏的射击着。这样的战事打得可有什么意义么？
短暂休整之后，混成旅第二团再次起冲锋，仍然是炮兵进行覆盖轰炸。轻重机枪火力压制，而后步兵们哈着腰抱着枪一边射击一边躲躲闪闪的往前冲。经过第一轮的冲击，他们已经在距离敌方前沿阵地的六百米处设立了临时掩体，并成功的冲到了五百米地近前沿阵地，骤然起冲击之后，能够很快地跑到对方二百米的距离甚至更近。虽说山沟子里摆不开大量的士兵显得有些密集杂乱，但好处是起伏不定凹凸不平的地势也给了他们不少的天然掩体。如此一来冲锋的时候不至于毫无保留的摆在对方的机枪面前当靶子。
“冲啊！杀呀！谁先冲上去。赏大洋五十啊！”连排军官如是呼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左轮手枪死命地号召者士兵往前冲击。财锦动人心也好，年轻人地脑子被炮火和鲜血刺激的蒙了也好，总之是一群群地青年士兵呼喊着抱着枪冲了上去。
二百米，战壕内火力点的机枪开始“咯咯咯”的咆哮起来，早已瞄准了许久的机枪手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将火热的子弹泼泄在不远处那些跟自己有着完全相同肤色和面孔的同胞，没有任何的怜惜和同情，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对面这些冲过来的人。以及以前或者以后无数扑上来的人，都是要抢夺已经属于他和他们的家人的财产。自由，生命安全，幸福的生活。为了保卫这一切，他们必须毫不留情的将所有的来犯者统统杀死，不留后患！
是的，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直接的理由，让所有的年轻人在握紧了枪械扣动扳机的时候，决不去思考对面的是不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亲人、骨肉、家庭的同样的人。他们是掠夺者，侵略者，如此而已。
“复兴军”的大炮再次吼叫起来，刚刚运来没有多久的第一批试生产出来的1o5毫米重型榴弹炮开始威！巨大的炮弹呼啸着划过空中的时候，那种令人心悸的啸叫让着许多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恐惧，填充了“黑索金”炸药的弹头在坚硬的冻土地面上炸出来的大坑，以及四面飞射的弹片和碎石，被瞬间撕成碎片抛飞到数十米之外的人体组织，烧灼的脂肪和焦糊的泥土气息，交织成一片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哒哒哒！”机枪轰鸣，炽热的子弹汇集成连绵不绝的利刃从齐腰的高度掠过，毫无准备的年轻士兵身子突地往后翻到，腰椎以下被打得只剩下一截组织连续，花花绿绿的肠子冒着热气拖在地上，喷溅的鲜血将旁边并肩冲击的同伴染得血红！
“啊”年轻的士兵崩溃了！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似的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双眼翻白肢体抽搐的同伴，那个刚才还跟自己吸同一根烟卷的伙计，那个跟自己吃同一个窝头的兄弟，他呆在那里，枪掉在地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疯狂的呼喊着！
“嘭！”后面冲上来的老兵一膀子将这个吓坏了的新兵抗倒在地，用自己地胳膊死死的压住这个不断挣扎的后辈。自己的身体侧着死命的贴紧体面，忍受着又一道数十子弹从头顶掠过的炽热和呼啸。
弹雨划过，老兵扯着完全不能自控地新兵翻滚着躲进还在冒着热气的弹坑，用胳肢窝夹着他的脑袋摁在地上，然后小心的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着远处那不断喷洒着致命火焰的战壕堡垒，间或及时地缩回来。然后听到上面隆起的土堆被子弹打得“噗噗”闷响，数十斤掀起来的灰土洒下来，将他的身子埋了半边。
又是一个新兵被老兵裹着滚进来，这个深不足一米的弹坑就满了。两个老兵混不在乎地相互咧开嘴笑着打个招呼，后来者居然有闲从怀里摸出来半根纸烟。就着半块红的弹片点燃了，美美的吸一口，然后咳嗽着塞给对面的先来者。
“这一趟不该来的啊！”晚来者…老兵乙如是说，“弄不好就交代在这里了！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队伍，开拔前拿的钱都是买棺材地呀！”
早来者…老兵甲深吸一口土烟。又将下去半截地烟蒂递还给对方，将浑浊的烟气吞下去又吐出来，慨叹道：“哎！死就死呗，死在那里还不是一样的埋！南南北北的跑了这些年，够了，比起最早那些老兄弟，咱们活得时间算长的了！够本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一趟老家看看啊！也不知道爹娘还在不在！”
老兵乙将身子往弹坑侧面一靠。眼望着天空叹道：“有啥好看的？！这天下还不都是一个样！除了打仗还是打仗。咱庄户人家还能图啥啊！爹娘要是活着，该也有六十岁了，够了，知足吧！就是这些孩子可惜啊！都还没长毛呢，你看看，都吓毁了！”
老兵乙拍拍身子下的新兵，那个新兵也是被火山爆一半的炮火和死神镰刀一般的机枪弹雨给吓坏了，很少见血地他们一时间都不能接受这样地场面，不是吓呆了。就是吓傻了。疯狂了，碰上老兵心软的拉这一把。兴许就活下来了，碰不上地就无声无息的湮没在地狱一般的战场上。
老兵甲手底下那个新兵抽搐了半天，终于还是仗着年轻力大，冷不丁的将老兵的胳膊挣开，随手摸起枪就窜身跃出去，老兵下意识跟上去拽的手臂刚扬起来，那新兵已经被刮过来的子弹打得倒飞过来，半截身子搭在弹坑上，年轻稚嫩的脸庞向着天空，一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茫然的看着搅动飞舞的硝烟。
老兵甲叹息一声，反手将他的眼帘合上，然后捂着自己的破帽子低头坐在那里，任由上面流淌的鲜血将泥土浸润流下，湿了自己的棉衣。对面的老兵乙也只是长叹一声，用焦黄的长指甲掐着最后一点烟头一口吸尽，然后不舍的扔在地上。
第二轮冲锋在死伤百余人之后，连对方的战壕都没摸到就又败下阵来。这一次对方的机枪开火，另有部分神枪手夹杂在其中专门找拿手枪的军官下手，一百多人中下级军官占了三分之一，半个团的兵力战斗力损失大半。
心疼的几乎落泪的孔照义使劲的抉手中的鞭子，一拳又一拳的捶着掩体，掉反头冲着松下大吼：“你们送来的情报全是错误的！你们这是在谋杀我的士兵！你们这帮骗子！混蛋！”
松下心中暴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的情报就是这样，他只是个干活的，怎么可能知道上面废了这么大力气出了这么大的血本，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他的任务却是必须要完成的，无论如何，这一场仗还得接着打下去。
妥协，谈判，算计之后，第三次冲锋起。已经逐渐习惯了硝烟战火和炮声的新兵们在老兵的帮助之下，扯着嗓子呼喊着给自己壮胆，在己方的大炮还在轰响的时候便急不可耐的对着越来越近的战壕亡命突进，短短一刻后他们眼瞅着就要冲到了步枪和机枪都失去最佳杀伤效果的范围，有人已经将手榴弹掏出来套上拉环准备扔出去的时候，战壕内突然冒出来另外一种让人更加心寒的声音，数十个枪管同时“突突突”的往外喷洒着致命的弹丸，将冲前的士兵们放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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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伊藤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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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式冲锋枪，这种明者陈晓奇记忆不全的产品近距离集火射的效果比机枪更加骇人，这种一只手就能架着疯狂扫射的杀人利器是这些冲上来的大多数新兵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神秘武器，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有这么多的珍贵的“机关枪”！带着各种遗憾和疑问他们失去了生命。
第三波冲锋失败，而这一次他们退散的就没那么轻松了，守阵地的一方…“复兴军”在下层军官们的呼喊之下，抱着长短枪大声咆哮着进行了次的反冲锋。
第七混成旅第二团孔照义部大败。
齐装满员特别加强了火力的一个营一次反冲锋，就将缺兵少将名额不足且上来就损失了小半下层士官的混成旅二团给打的溃不成军四散而逃，有许多人慌不择路冲进了结冰的大水泡子，然后被骤然爆裂的冰面吞噬进去死于非命。
从第二轮藏在炮弹坑内的两个老兵和一个吓坏了的新兵当了俘虏，他们心安理得毫无愧疚的举手投降，然后在意气风的“复兴军”士兵指挥之下与许多同伴一起被驱赶到了后面的封闭场所，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他们并不关心，因为这样的事情干了不是一回了，无非是换个头领继续当兵吃饭而已南口战事一天就结束了。结果令人满意，伤亡不大俘获不小。谷大力点名要地炮兵没有跑掉几个，在连番炮击之中耗尽了力气的他们还没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愕然现自己居然被溃败的士兵扔在了后面，而帮着拉车的夫子则早就逃得一干二净了。专门为了他们而冒险从水泡子右侧山上抄小道提前运动过来的一个排的兵力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炮兵，并紧张地警戒到反击部队的到来才算完成了任务。
西口的事情更为诡异。在僵持了一天之后，一团团长李玉衡一枪未就撤兵了，这招致他受到了来自最高长官郑士琦的严厉斥责，直接将他的团长职务撤掉，但念在其一贯成绩突出还有点关系地份上。暂时以代团长的身份戴罪立功。
一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战事在两天后彻底降下帷幕，这一牵扯到济南、莱芜、新泰、章丘、张店、博山、坊子等地的大范围军事行动生的原因无人知晓，结果怎样也是一团迷糊，直接受害者美华集团默不作声，被溃败地土匪抢劫破坏了的沿胶济线数十家厂矿企业损失惨重。不光人员财产被抢，好多的设备被炸毁拆掉，其中鲁大矿业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最大，过两百万的人员和财产损失，另有部分青壮工人被裹挟掳掠，特别是熟悉工矿设备的一些技工，更是不知去向。光赔款不知道要多少。作为股东之一的军阀靳云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差点吐血。不过他并不是唯一倒霉地，这些受损害最严重地工矿企业中，绝大部分是日本人投资或者合股、控股的，其目的都是大量掠夺山东的矿产资源运往日本，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土匪闹灾，造成的影响相当严重，起码在三四个月之内他们找不到合适的人手，不能修复设备，生产就不能恢复。
经此一役。第七混成旅第二团基本除名。死伤失踪数百号之后，再也没能力招募兵员。直到被裁撤也没能恢复过来。
美华集团内部，一场关于建军成果和这次战斗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的大讨论正在展开，而在策划了这一切地日本人内部，则另一场意想不到地总结也在进行之中。主角仍然是日本驻济南总领事西田井一，以及策划了这一次行动的特别行动课负责人伊藤集吉。
领事馆会客室里面，两个人摒退了所有地手下，一个穿和服，一个穿长袍马褂，面对面的把着香茶，细细品味再三之后，西田先打破沉默：“伊藤君！这一次的行动花费之巨大，牵动人员之多，造成影响之广，损失之惨重，皆是帝国自战胜支那满清以来山东屈一指的，结果如此，你有何看法？”
伊藤集吉脸上没有任何因为行动彻底失败且损失惨重而造成的沮丧或者失落，反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轻轻弹动着瓷杯，淡淡的说：“总领事阁下，我明白你的想法，在你看来，是不是觉得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是帝国的耻辱？也是我们的巨大耻辱？甚至有人应该为此切腹赎罪？”
西田虽然没有勃然变色，但是脸上那股子抑制不住的狠戾却是呼之欲出，不过语言上却依旧保持冷静平和：“至少在几十年以来，帝国从未遭受过如此大的挫折！这样的结果汇报到国内大本营之后，必然会招致最严厉之切责！你我之中总要有人要为此负责的！”
伊藤集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淡淡的道：“我认为这件事要从不同的角度去分析。先我们可以不必考虑损失的问题，因为相比起我们得到的，这个事微不足道的。其次，要看这一次我们收获的东西。这次通过一系列的手段，我们获得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确切侦查出来的情报，都是弥足珍贵的，它甚至出了以前数年对于华化集团、对于陈晓奇本人以及他的团队的工作所得之总和！”
西田井一微微有些惊讶的道：“哦？！果真如此么？若是这样，则我们可以圆满的向国内报告了！不过，还请伊藤君详细说明为要！伊藤也不推托，好整以暇的捏着瓷杯轻轻品尝。细细饮下，深吸一口气，说道：“一向以来我们都不能确定藏在莱芜山区中地这一股新崛起的军事力量到底是来源于哪里，现在可以肯定的说，是美华集团在背后一手支撑的，不管是人员还是装备物资。均是美华公司提供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领导者，我们怀疑很可能是曾经去过美国的人之一，到底是谁有待查证。其次是这股人马地数量和作战素养。其数量当在五千人上下，军事训练水平高于山东的所有部队，与东北军之精锐部队相近，但作战经验缺乏，装备情况当为今日中国6军之冠。机枪配属数量和大炮的使用都是惊人的。单从表面上说，我认为不次于帝国6军的装备，应该引起重视！”
“其次是美华集团地军事实力，他们现在拥有至少三千到五千人的准军事人员，配备精良的武器，特别是机枪，作战经验缺乏。但纪律性较好。蓄养这么一支队伍，我很难相信他只是为了自保。因此我们大胆推测，其背后定然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第三，美华集团以及山匪所用的武器，根据我们掌握地情报来看，不是从正规渠道进口来的，美国人绝不会破坏自己一手制定的武器禁运政策，特别是大口径重炮，因此我们怀疑。美华集团已经把美国的武器工厂至少是一部分搬到了中国。很可能就藏在那个巨大的钢铁厂内！他们至少已经具备了生产各类轻重武器的能力，而且他们的武器精良。数量巨大。这一点很重要！”
“最后，就是他们地应变能力。从我们开始策动这次行动，到实施地整个过程，尽管由于某些支那军队的不配合造成了意外，但是我们可以看出，美华集团对于意外的变化都有足够充分的准备，并能够快拿出反制计划并付诸实施。由此可以断定，他们必然有一个高效的参谋班子在运作。”
“综合以上情报，我们认为，这个美华集团回到中国，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的单纯是建立工业来进行所谓的实业救国。我们非常怀疑这个陈晓奇和他的组织是为了在混乱之局面中谋取自己的巨大利益，至少，也是要博得自己在山东等地地霸权！即是他们所谓地军阀！”
西田井一听得面色阴沉，捏着拳头沉声道：“如此来说，是否应当建议国内，立即采取断然之措施，将这个拥有经济、军事、外部支援背景的隐藏威胁尽快解决掉，以免将来成了气候，造成不可挽回地巨大损失！”
伊藤集吉悠然轻笑道：“不不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有用的棋子。只要我们措施得当，未必不能将其作为帝国伟大事业中一个新的桥梁，新的马前卒。总领事阁下应当知道，依照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