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栋华闻言,竟是看了她许久,才道:“影儿,你和皇上是怎么了?哎,你不做皇后也好,那个位置不好当。你这个性子又不是那种容人的性子……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一只怪皇上。”
江笑影语噎,到现在爹爹还以为她是因为那皇后之位,和楚煊赫闹变扭:“爹爹,皇上是皇上,我是我,我与皇上只是上下关系,他是一国之君,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他连我们都会杀掉。”
“你怎么爱胡思乱想!”江栋华看着她,摇着头:“影儿,你是不是还因为素晴的事怪他?影儿,他尽管是帝王,但很多事情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吗?”
爹爹对他还真是忠心耿耿。江笑影恨得咬牙切齿!
江栋华继续说道:“皇上刚才来,是问我派谁去比较合适,我想了又想,还是我自己去好。”他挺起胸脯,他一双明眸坚定亦果决:“朝堂稳固,才能平定天下,才能对得起先皇对我的知遇之恩。江南一案牵扯严重,由我去世最好的!”
楚煊赫就是知道父亲会毛遂自荐,所以,才来问他主意,这天下没人比他更懂得帝王之道,父亲兢兢业业的为他的江山着想,诚诚恳恳的为他打理朝政,身先士卒的为他冲在第一线,到临了,他倒是不失时机的灭了丞相府。
江笑影越想越气:“爹爹,我瞧着这个案件有怪,爹爹你还是先派人去看看。不能凭的一张送上来的卷宗就一股脑往江南跑。”
江栋华摆摆手,不以为然的,继续大义凛然的说道:“影儿,怎么能这么说,食君禄为君忧,这本是作为臣子该做的事情。况且,从我们收到的暗报来看,就算没有案宗上面写得那么严重,却也是有几家世家行事有问题,贪赃枉法,欺上瞒下、草菅人命,江南百姓怨声载道,告御状者不知凡几。这卷宗是人拼命保下来送到御桌上的。为父岂能不管,再者,江南地广,总要去走走。”
爹爹的做的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江笑影咬着嘴唇,道:“爹爹,江南路远,下个月就是女儿及笄的日子,你这一走,要什么时候回来?女儿没有母亲,连及笄那日父亲也不在吗?”她越想越生气,都是楚煊赫,都是他!
江栋华一愣:“皇上要我不去,也是这么说的。”
楚煊赫能有这么好心?他将卷宗拿来的时候,就知道父亲会做什么决定,为着他的千秋帝王业,无须他多言,父亲必得会全力以赴万不容辞的去江南,而他却还要装出一副为父亲着想的样子,赢得爹爹的感激。就像刚才他劝自己不去宴会的理由一般,背后还不是为了东方念!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个人御心的手段实在是高!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父亲就不该去,这么多在朝堂为官的庶门之士,非要父亲去不可?难不成这朝堂中就没有公正无私的官员?”江笑影急急道。
江栋华叹了一口气:“影儿,你及笄那日我会赶回来的,你莫要生气,江南一案牵扯甚广,为父亲自去走走才是最好的。”
江笑影见怎么劝也没有用,当下,也无话可说,只能含着眼泪道:“爹爹什么时候出发,女儿去为你准备行囊。”她鼻子一抽:“江南之行,还是小心行事为妙。毕竟,这几大世家,无论牵扯哪一个,都是不能得罪的。”
”为父知道。”江栋华见她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无论如何,你及笄之前我会赶回来的,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女儿及笄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呢?”
“恩。”江笑影含着泪水点点头:“爹爹一定要多加小心,万分小心。”
出了书房。不知何时,下了大雪。雪花乱舞,一片白茫茫。
江笑影缓缓走回芙蓉苑,一边走一边想,这一世太多的改变了,先是西北有战况阻了外公回来的路,接着江南一案让父亲远行,这两件事情来得太凑巧了。
她止住脚步,遥望着天空,天空一片阴沉,就宛如她现在的心情。这几个月的步步惊心使得她隐约感知,在这表象的平和下,接下来必是有事情发生。只是,要发生怎样的事情,她无法预料,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少年帝王,一个高门嫡女,倒真是同一类人,永远的,深不可测,永远的,让人无法窥测其下一步想要做什么。而她却只能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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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宫大宴。天气很好,繁星闪烁,将整个夜空点缀得美好无比。
江笑影梳了个飞凤髻,只插了两枝简洁大方又不失雅致玉钗,脂粉微施,穿着白色的委地长裙,这身装扮虽不出挑,算是比较低调的,但是她整个人却显得明眸皓齿,光彩夺目,充满了活力,让人有意想忽视都不能忽视掉,看了第一眼还想看第二眼。
下了马车,皇宫大门外已经停满了各式马车。各种贵女围在一起,欢笑聊天。一眼望过去,好不热闹。
江笑影心里自然明白,对于这类皇家晚宴,大家心知肚明这场宴会结束以后会宣布什么事。各个世家的美人自然是逮着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争奇斗艳,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来引得那少年帝王一顾。这倒也是情有可原之事,皇后之位空出来,东方念又在孝期,这等好机会错过了就不应会再有。
水榭庭一如旧时的豪华奢侈,繁星满天,翡翠宫灯已经相继挂起,照得御花园如白日一般光彩夺目,宫灯下硫璃彩珠随风轻荡发出悦耳的声音。美貌的女子在其中穿梭而行,莺莺燕燕,色彩缤纷。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几个衣着鲜艳的女孩子嬉笑着朝她走过来,当先一人大声道:“江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楚煊暮的王妃楚瑶瑶。
江笑影微微一福:“王妃娘娘久安。”
楚瑶瑶穿一件艳红绣制大牡丹的绵缎长群,朝天飞髻梳得高耸入云,头上插了好几支金钗子,转首间,恍惚可以听到那环佩玉器金器碰撞的声音。她遥遥走到江笑影面前,笑容有些僵硬,当初她要算计江笑影让她做楚煊暮的小妾,去没想到自己倒是栽进去了,不过,好歹她是王妃,而私底下大家都知道,过了今夜江笑影就不会再是皇帝的未婚妻,失了皇后的身份她什么也不是,如今,她当然要过来好好嘲笑一番:“啧啧……江小姐下个月也要及笄了,啧啧,不知道丞相大人为江小姐想好出路了没有?”
她捂着嘴同情道:“毕竟曾经是皇上的未婚妻,一般人家哪里敢娶,啧啧,我听我娘亲讲,上一次若不是江小姐抓了莫韵,我可能就会被她毒死也不知,我还真得感谢江小姐呢,真希望江小姐能成为我的妹妹……”她如花般的脸上得意的笑一闪而过:“我们一同住在南王府,我一定会带江小姐如同亲妹妹一般,一起侍候好南王。”
一同侍候好南王?那些贵女心照不宣的捂着嘴笑。
江笑影淡淡一笑,无所谓地道:“婚姻大事自有我家人为我张罗,实在不用麻烦王妃娘娘。”她顿了顿:“莫侧妃最近如何?我听说南王将她放了出来,莫侧妃被接回莫家,南王还亲自到莫家去请人,南王对莫侧妃可真是情深意重!”她重点咬着“情深意重”四个字。
楚瑶瑶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眉毛很凶地竖起来,仿佛是想发作。
而江笑影就在那里浅浅淡淡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其他情绪,只有防备和警觉。不过是个心里扭曲的疯子,谁怕?
身边的贵女见楚瑶瑶那那暴戾的眼神,皆吓了一跳,有人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姐姐,这里是皇宫大门,所有人都看着呢。”
楚瑶瑶猛然惊醒,长长出了口气,脸上堆起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来:“你等着瞧!”
江笑影笑而不语。她等着瞧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是个不受宠爱的王妃有什么好怕的!
楚瑶瑶没再继续找她麻烦,默默地转身走了。
沿途过去的人都朝她投来目光,不善的,嘲讽的,同情的,可怜的……江笑影并没有刻意去关注那些人的小动作和表情,她来到这里就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实在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偶尔遇到几个说话不好听的,也当做没听见,尽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和亲切的语气。
东方家的马车缓缓停在皇宫大门,东方念缓缓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因为在孝期,所以,她没有多做打扮,容颜纤巧,眉目如画,一身素色宽袍水袖愈发衬得身影纤弱出尘。那一双美目朝江笑影望过去,遥遥一拜:“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笑影婉转含笑,道:“东方小姐今日也来了?最近贵府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还请节哀。”
节哀!这听听在耳里,好像是说她不应该来一样,这当真是讽刺。东方念目光戚戚:“我原是不想来的,但是皇上他……皇上他要我来的……”那声音,足以溺了一干人。
江笑影嘴角一抹冷笑,在众人面前,她表现的可真是纯真而委屈啊,难道会有那么多的追随者恋她至此:“那祝东方小姐今日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然而,东方念听她这么一说,温婉神色有片刻的怔忪,委屈的,道:“江小姐是不是不想见到我?”她的眼圈顿时红了:“我知道江小姐还在怪我……可是我已经遭到报应了,我爹爹和我叔父都不在,江小姐,我已经不能和你争了,你原谅我好吗?……”
江小姐心中有点咬牙,这个东方念又要搞什么名堂,她已经要避开了,她还要故意地说着话的。
耳边有一人忿忿不平地说道:“江笑影,你还想怎么样,东方姐姐都已经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能停一停吗?硬是要咄咄逼人,世人都知道你委屈,可是这是东方姐姐的错吗?你不反思自己的行为,硬是针对东方姐姐做什么!”
江笑影一愣,望着说话的人,微抿唇角,眉眼间尽是冷嘲笑意:“我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事也没有做,硬是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我吗?这位姑娘,我见你耳聪目明的,难不成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位女子只是个小世家的嫡女,攀上了东方家这棵树,想着若是能借着东方念引荐给帝王,因此,自然要为东方念说话。小小女子眉毛一挑,笑道:“江笑影,这就是你的礼仪修养,上不了大的台面,也难怪皇上看不上你!”女子冷冷一笑:“当初你婢女之死,有你这样的主子,我看就是咎由自取,根本怪不到东方姐姐头上。”
她都不想提起这件事,总有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
非要踩在别人的伤口上才觉得满意吗?
江笑影心中一阵冷笑,表面却是得体温柔的虚假之笑:“你说的没错,笑影的礼仪修养实在比不上你这个世家的小姐,当着众人的面斥责我,你就是真性子,而我就是没有教养。不过……我也不在乎!”
她高高抬起手,对着那女子一巴掌打过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告御状!
这一巴掌快得让人想躲也躲不了,只听得’啪’地一声响,那女子脸上是一阵火热刺痛。嘴中一片火辣辣,“江笑影,你……”
这一把掌,打得可真是用力!!
江笑影嘴角弯成淡淡的笑,而后嘲讽地道,声音清冷如凝了霜结了冰:“怎么样,你觉得这巴掌冤了吗!那我刚才被人诬陷针对东方念做了什么事,难道不冤!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就要冤枉我……打你一巴掌是太便宜你了!”
众人皆是一惊。这江笑影也太大胆了,这里是皇宫内院,她竟然就挥手直接打了一掌。
楚瑶瑶遥遥笑道:“江小姐,就算她真的说错话,你也不应该打人啊?你当皇宫是丞相府,可以任你来?辂”
“这江笑影实在是太可恶了,也难怪会输给东方念……简直就是不能比嘛!”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一句不漏的传到她的耳里。江笑影头上闷雷轰隆隆响,有些后悔,现在在皇宫御花园,她实在不该动手打人的,让人落了把柄。可是素晴的死一直她心头的刺,这一听,就忘了分寸。
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一丝不露,就算她忍气吞声了,那些人也不见得会放过她,只会助长她们的气焰。她高傲的抬头,笑道:“我就打你了!怎么样,如果我想对某人做什么事,会明目张胆的去做。”她拂了拂衣袖,一副看不起那个女子的样子:“我听说你也不过是个才到京都的小贵女,是第一次参见皇宫大宴,这么快就和东方小姐打成一片。啧啧……真是自然熟!邋”
她拍拍手对东方念道:“东方小姐,我劝你莫作了别人的爬梯。”
东方念半垂下眼睑,怯声道:“江小姐说得是。”她转头对那个捂着巴掌的女子说:“小怡,你太胡闹了!”
那女子见东方念没有维护她,又望着看在看热闹的众人,自知丢人,咬着唇,跑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江笑影听到声音,抬起头。那着一身黑色蟒龙的袍子,星眸剑眉,容色俊美之人,除了楚煊赫,还会有谁?
周围的人都无声的跪下。
楚煊赫只是朝他们抬了抬袖子,示意他们免礼。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江笑影。
也不过眨眼间的愣神,江笑影娉娉婷婷屈身行礼:“臣女参见皇上。”。
“起来吧。”楚煊赫面相温和宽厚,说话却有些冷,“你来了,怎么,又惹事了?”他转头问东方念:“她又找你麻烦了?”
东方念眼圈里还有眼泪,微微屈膝,柔声道:“臣女给皇上请安,方才臣女一时语乱,让丞相大小姐恼了,是臣女的错,请江小姐原谅……”而后竟然故做委屈地低垂了头。
楚煊赫静默的看了江笑影,过了一会儿,终于收回审视她的眸光,侧眸,安抚她道:“有人就是这样心思狭隘的,你有何错之有?”他转头,一双寒眸盯着她,半晌才缓缓道:“你一来,总会有事发生!丞相府小姐的门面就是这样的吗?”
江笑影一愣,这句话听到她的耳里,不啻莫大的讽刺。她藏在水袖内的手紧紧蜷缩成拳,尖细的指尖掐入掌心,细锐的疼痛。这算得什么?他就是要贬低她,抬高东方念?他当日不让自己来这个宴会,恐怕,一是怕自己找东方念的麻烦,二是,觉得自己不够格吧!这里这么多的名门世家的贵女,就她举止粗俗,心思狭隘,难上台面,他这句话将丞相府的门面放在哪里!
江笑影心中一时气堵得慌,脸色也变得难看。于辛在身后看得心中也气堵,却身为奴婢,却只能在一旁呆着,不敢有所越矩:“臣女不知道臣女做错了什么事?请皇上明说!”
“你不知道你那儿做得不对?!!”楚煊赫阴狠地道,凤眼眯成一线,那里面浓浓的怒意直射向她。
她被人冤枉他不说,她被人陷害他不说,他只看到自己挥手打了一个贵女,他只看到他的东方念受了委屈!“笑影确实是不知道那儿做得不对!”她继续道,在他的眼中也许是错,可是在她的眼中,那根本无错。
如果可以的话,她最想打的人就是他!
“今天是皇宫大宴,你怎么说话做事的?”他喝道。
江笑影忍不住笑了,倔强而带着嘲讽地望着他:“那么皇上说臣女应该如何对她说话呢?臣女是不是应该等她将臣女奚落一通后,再面带微笑的请她回去?臣女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不过不巧碰到了东方小姐,寒暄了两句,可是,她们竟都认为我罪大恶极,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她面带微笑的望着东方念:“东方小姐,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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