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忠一双眼睛顿时变得血红,猛然起身死死瞪着家奴:“你再说一遍,依我看,这老匹夫死得好!”眼睛血红,眼神阴鸷。
众人一惊。这一句话不就是承认是故意的吗?这就是谋杀!冯家的子弟忙扶着他的老祖宗,道:“大人,你气糊涂了……”可说出去的话哪里能收回去?
冯国忠死死地瞪着东方英成的尸体,握紧了拳头,被身边的人一碰,神智恢复过来,心口依然激动,不知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御林军已经围在他们中间,而皇上身边的近侍也走了过来:“冯大人,皇上有请。”
东方家的子弟忙将东方英成的尸体抬进去。
这乱哄哄的一团结束后,江栋华紧绷的下颌终于放松了一点,马车外,莫达的声音传来:“江大人,发生了这事,实在是出人意料啊……这东方家老族长才去世,东方老弟怎么就这么么走了?”他眼角还有几滴泪珠,看得江栋华心里直冒冷笑,这黄鼠狼当然是喜欢鸡的,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这冯家一闹事,几大家族又要开始一番抢夺资源了。
他的表情很是遗憾,扶着家奴的手下了马车,缓缓道:“实在是让人伤心。”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
东方家已经摆起了灵堂,满府白缟。
东方念一身白衣丧服,跪在棺材面前哭泣着。神情悲凄,看者落泪。
“小姐,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银月眼圈都是红的。
东方念的容貌绝美,这会儿苍白着脸,却更让人疼惜了:“爷爷才走,父亲就走了,女儿真真是不孝……”她哭得凄惨,那眼泪如珍珠般落下来:“真想随着父亲祖父一起去了……”
往来灵堂的人不少,闻着落泪。
东方英云擦着眼角的眼泪道:“大侄女,你莫哭了,大哥知道你孝顺也会死得瞑目的。”
东方念抬起头,满泪众横:“爹爹是被人害死的,仇不能报,爹爹何以死得瞑目?”
府上的人默默流着眼泪,一个老叔公道:“大小姐,皇上会给我们一个答复的。”
另一个人道:“那是冯家的族长,不是一般的人啊,皇上要如何惩治他?我可听说,冯家在朝为官的人一起上书为冯家族长开脱,要保他呢!”
“这么多人作证,是冯国忠推了族长,难不成他们可以无视?真当东方家是好欺负的!”
一个执着剑柄穿着军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东方念哀声唤道:“二叔!”整个人扑了上去:“二叔,你要为我爹做主啊!他是被人杀害的!”
二叔东方英雄道:“莫哭,这件事定会叫那冯家老头与大哥赔死!”他官拜骑都尉,手握一番军队,可是冯家的人屡屡扰事,要将他赶出去,这会儿,又害死他大哥,他心里越想越气。
东方念扑到他的身上,一股香味从她身上传来,东方英雄鼻子一吸,心里头有一把火烧得彻底,赤红着眼,手里执着剑跑了出去。
银月不动声色地对后面的一个家奴使个脸色。
家奴悄悄的跟了出去。
到了半夜。一轮明月高挂枝头。
银月走进屋里:“小姐,一切安排好了,二老爷他已经死在冯家的大院里了,明日便会被人发现。这下冯家就无话可说,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东方念轻轻嗯了一声,优雅地翘起雪白柔嫩的手,仔细打量着那鲜红的蔻丹,轻蔑地冷笑道:“这件事办成这样,你觉得我该开心吗?”那江家防得还真是滴水不漏。东方念抿紧了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笑了。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现在,至少可以将冯家这个威胁拉下来,并且东方家依旧稳坐四大家族之内,这算不算好事?
不急,不急,慢慢来,只要诱饵放得多,放得妙,鱼儿总会自己咬上钩。只要一切都还在自己掌握之中,一起都好办!
“慕容玥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东方念问道。
银月道:“想来是安排得还可以了。”
还可以?东方念精致美丽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狠狠地撇过脸看向银月:“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还可以三个字?我不想再出什么篓子!一点也不想!”
“那慕容玥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着是多么大的一个威胁,几大家族中,就是慕容家族封异性王,手握兵权!你别忘了,在宫里还有个慕容弦,如果哪一天皇帝心血来潮,封慕容弦为皇后怎么办?”她冷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慕容弦看着一副安静的样子。好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在意得很,要不然皇上仗打江笑影那日,她会去慈宁宫通风报信?人只要一旦有机会往上爬,就会不惜余力地往上爬,都是这样的!”
她闭上眼睛:“况且,还有江笑影,皇上不娶江笑影的圣旨迟迟没有下来,她就是个威胁,还有丞相府……慕容玥和江笑影那么好,你说,他站在哪边?他留着对我们的大事指挥使个威胁,越来越大的威胁,我们一时不查被人算计吃了大亏,差点功亏一篑……”一次两次的被江笑影破了局,自己要多狼狈与不堪,不由加重语气道:“再也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银月看到东方念的神情,知道她这个时候正是最烦躁,招惹不得的时候,忙语调轻柔,恭谨地道:“小姐,这次安排得事事具备。不会再出问题了。”她顿了一下:“那梦馨要求加入这次计划。”
东方念笑了,玩弄着手上红得像血一般的蔻丹:“她还没有死?”
银月点头:“是,没死,只不过被毁了容貌,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的皮,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她冷冷道:“只不过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属下正想着如何解决她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姻缘签
“不要。留着她。”东方念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地道:“梦馨这样的人,她受过慕容玥的伤,心里面恨透了他,怕的就是没机会。只要给她有机会,她会拼尽全力的打败慕容玥,在慕容玥面前耀武扬威,把负了她的人踩在脚下,让他痛哭流涕的求饶,才是她这种人最爱做的事情!慕容玥负了她,只要能报仇,她会连自己性命也不要的。这件事就交给她。”
银月领命而去。
外头的明月正好,暖炉里的香气缓缓升起。东方念抱着小暖炉坐在榻上。依旧是那个端庄高贵的东方家大小姐。
江笑影,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纵然你耍尽百般手段,又勾搭上了慕容玥,但是那又如何?慕容玥再手握重兵,再是天子重臣,只要人没了……你以为自己还可以找到其他的助力吗……就算是你的外公大元帅也有不行的一天,天下间所有的好事怎么都能让你占了!我们一步步来,所以,江笑影,我绝对不会被你打倒的,我要叫你看着我怎么笑到最后。东方念暗暗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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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又下了一场雪,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原本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子几乎已经落光,风一吹,树干摇摇摆摆,好不滑稽。江笑影抱着暖炉,将手伸到外面去,抓住阳光。阳光暖暖的握在手上。
“小姐,可以出发了。”于辛抱着一件火红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过几日是亡母的祭日,江笑影要去华安寺给亡母祈福邑。
华安寺在城外的郊林,里面有一大片的梅华林。这个季节赏梅是最好的事。
江笑影抱着小暖炉戴着面纱下了马车,才站好,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视线内,石阶拐角处,一抹浅蓝色银面的身影转瞬即逝,没入寺庙内。
江笑影微微眯眸,如果,她的眼睛没有看花,那么,那抹浅蓝色身影的主人,除了慕容玥,不会再是其他人。
他怎么也来这里了?
寺庙的方丈领着她走进寺庙里。
接过小沙弥递来的香火,江笑影朝那木雕佛像虔诚三磕首,跪在那里拜着。
慕容玥负手缓缓走到她的身后,静静的望着她。今日的她身上披了一件大红的披风,里面是白色织锦滚白兔毛边长襦,配同色的八幅罗裙,青丝披散,头发却浓密亮软,唯一的发饰是一根玉钗,再无其他,脸上还戴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尽管这样,简简单单的装扮却是格外的美丽动人。曾经那个不懂世事的女子长成了明亮动人的女孩。
他一时有些失神,透过江笑影仿佛见着了另一张脸,当年,那个人也是明艳如朝霞,简简单单一身衣饰就可以穿出与众不同的感觉来,无论站在哪里都让人只能看见她……她出身高贵,名扬天下,只要她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成为陪衬……可惜,她却死了。慕容玥的心口一阵刺痛,眼里闪过一丝利芒。
江笑影又是三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慕容玥环着手臂,扶着下巴,似笑非笑的道:“笑笑,你是不是再求姻缘?已经过了那么久,还不起来。”
听了声音,江笑影缓缓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身子,回头,慕容玥修长的身子逆光站在门槛内,遥遥的紧紧的看着他。那双黑不见底的双眸中温柔着,清澈着看着她。他那嘴角也勾着淡淡的笑容。
江笑影怕了拍衣服,只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自然要虔诚一点。”她想起上一次慕容王府里他吻她的事,脸微微红了,还好她戴着面纱,神情看不清楚,道:“过几日是我母亲的祭日,我来这里拜一下。你怎么也来了?”
她一见到他就心慌,嘴上还要装得镇定,心里早就七上八下。
慕容玥看穿她心思,不由得在腹中笑得打跌,刚才不舒服的心情也都消散了,顺手就想逗逗她;他抬眼望了望那高高在上的木佛,忽地挑眉笑道:“我是来求姻缘的。”
说完,他双膝跪地,走到另外一边蒲团前,接过小沙弥递来的香火,神色颇虔诚。
江笑影在他身后站立,见他虔诚低头,久久不见抬头。这样子还真像个信徒啊。
她的心因为他的话扑通扑通的跳着,十指翻绞来翻绞去,过了很久,见他还没有起来,心想这倒也奇了,纵然是佛前求三愿,也未必需要半炷香的功夫,而现在一炷香即将燃尽,他也不见抬头,想来,足以佛前求六七愿了。
还说求姻缘,又在骗她!她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想道:江笑影,你到底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可别忘记了,慕容玥是什么人!你能陷下去吗?你能输得起吗?想着,她又有一些动摇,于是,也不知会他一声,带着于辛去厢房里抄经书去了。
到了午时,江笑影抄累了,便站在门口。倚着房门外的石柱,望着满园的梅花发呆。
慕容玥,慕容玥,慕容玥,她心里在无数次念着这三个字。
她想起那一日在郊外的田野里,他握着自己的手,那手心上面的温度暖洋洋的;她想起那一日她和他在马上,他们两个被一把箭穿心而过,连得那么紧,连心跳声也听得那么清楚;她想起在湖边她被质疑杀了江梦影,他站在她的面前,就像一座山一样……
两世为人,还从没有哪一个人可以给她那么大的安全感。
日光耀眼,穿透雪地在地下洒下一绺绺光影,在微风里颤动,远方有清浅怡人的梅花清香随风迎面而来,打着旋又轻轻散开去。
几片花瓣打着旋转缓缓落下,江笑影沉醉在微凉的冬风里,不愿再去想那些纷扰杂乱的事,只盼望这一瞬间,能长长久久地停住。
她安静的站在,遥遥便见慕容玥负手缓缓走过来,不由得一愣。
“笑笑,你好狠心,不等我就自己过来了,让我好找!”慕容玥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着他越走越近的身影,江笑影的心脏已怦怦地跳得厉害,可是,等他走近了,闻着属于他的清新体息,她那颗砰砰跳动的心,却还是处于绵软混乱中。
恍惚中,时间过得奇慢无比。
半晌,慕容玥才说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回京都了,这华安寺的梅还是开得如此美丽啊。”
江笑影一愣,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笑道:“我府中也种有梅花,但是却不如这里的多,这里的美。赏梅还是这里最好!”
江笑影喃喃道:“当年长公主最喜欢梅花。”
镇国长公主,太皇太上皇赐的长公主府邸,金碧辉煌,那尊贵得不能再尊贵得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在梅花群里,宽袖飘然翻滚,刹那的风华迷花了人的眼眸,那人是慕容玥的母亲,绝代风华,却病死了,此后,慕容玥离开京都远赴华南封地。
想来,他今日来这里只是为了赏梅,与自己一样,祭拜母亲的。
阳光照在银白的雪里发出散光,照在江笑影和慕容玥的脸上、身上。
那微寒的冷风,吹去那乱如丝麻的心,垂下眼眸,江笑影道:“你回来这里做什么?在华南不好吗?”
慕容玥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他好久没说话,眼睛看向前方,抿着唇。竟隐隐有一些悲伤。
这样悲伤惆怅的慕容玥她还真未见过,江笑影觉得心里有一些慌张,又道:“慕容玥,我……我……?”
慕容玥突然说道:“我最好的兄弟是楚煊赫……他可以什么都在不在乎……”沉默良久,轻轻道:“那是因为他什么都有了,所以他才不在乎。”
江笑影心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起楚煊赫,突然说楚煊赫“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慕容玥揉了揉额角,忽觉心底无比的烦躁,像是心里面有一双锋利的大手,将他来回撕扯。身体真的要被撕碎了。
他乱得很。
心里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疼,江笑影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的,就和小时候一样……你和楚煊赫还是长得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吗?慕容玥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拨到耳后去。以拇指轻轻摩挲她细致柔嫩的脸颊,低声问道:“笑笑,你要不要和我回华南?”
江笑影那美丽的小脸上,嘴唇抿成一线,睫毛微微翕动着,显得格外倔强。
广袖下,江笑影的十指翻绞来翻绞去,她没有办法告诉慕容玥自己生病了,不知为何,心里开始有障碍。她惧怕一些事情,会逃避会害怕会瞻前顾后,尤其是对感情的事,一想到前世,那种种痛不欲生的梦境,种种不堪的往事,再高的期盼再深的情意便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为了躲避自己,她会连他都不想认的。
慕容玥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开玩笑的!”
江笑影咬了咬嘴唇,抬头定定看着他:“慕容玥,我其实很在乎你。我只是……我还不知道……我……”她就是个懦夫,慕容玥救了她那么多次,可是她连安慰的话都不会讲。
慕容玥他轻道:“不,我不想要什么答复……你别太在意,我真的只是随便说一说而已。”
她突然冲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慕容玥,我如今父亲心疼我,二叔婶子爱护我,大家尊敬我,那一些……我看重的人也同样看重我,我……我觉得很好了……不敢再求很多。”她顿了顿:“我知道自己现在很弱,有很多问题没办法解决,不得不求助于人。像素晴,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却没有办法伸出手去救她……但是我一直都在努力,希望我可以自己去解决问题。不要再出现素晴这种情况……我真心对待我身边待我好的人,我不总记着他们的不好,我多记着他们待我的好,我尽力为他们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想让任何一个看重我的人伤心……”
她一本正经抬头看着他:“慕容玥,我不想你难过……”
她的掌心是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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