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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东方念在弹琴。
楚煊赫在听着,眼睛的一角却扫过窗前的帘子,从那一条缝隙里,偶尔有一些角度,也可以看见她望过来的面孔。
月亮已经完全被遮住了。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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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夏郡主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呼吸脆弱。房间里是一股难闻的味道。几个宫人站得远远的,似乎害怕被熏到。
突然,微夏郡主张开眼睛,一双原本乌黑亮丽的眼睛透着红光。耳边传来像长剑滑过沙石那般刺耳的声音:“微夏,你的这一切都是江笑影造成的,去杀了她!与她同归于尽!”
“杀了她!杀了她!”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催促着,微夏缓缓的坐起身子,站起来。
宫人见微夏郡主醒来了,小心翼翼的问道:“郡主?”
“剑。”微夏生硬的道。
宫人一愣。
“剑!”微夏抬起头,那满面的疤痕,恐怖的眼神,让不少宫人吓坏了。
宫人在外头拿了一把剑递给她。
微夏握住长剑,用力的挥舞着,宫人吓得乱跑。她执着剑,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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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江笑影虽私下存了一分力气,然而站得久了,眼前也还是有些晕。便扶了廊柱,歇在长廊里。
闭了闭眼,鼻间却传来一阵恶臭,接着听见于辛的尖呼。张开眼,却见前面的廊柱上倒映着一张影子。
于辛挡在江笑影面前:“来者何人?”
女子十分恐怖,满面的疤痕,一双眼睛诡异地发红,她笑着,慢慢朝江笑影走来,一边喃喃道:“你是魔鬼,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微夏郡主。
江笑影往后退:“你怎么出来了?”微夏郡主现在不该是在房间里疗养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微夏郡主的一双眼眸时而发红,一阵亮过一阵:“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江笑影心思转了转,也顾不得其他,拉着于辛往御书房跑。
微夏郡主在后面追。
江笑影一边跑着一边在想,东方念,很好,峰回路转,竟然还可以被她反扳一把,她将白貂事件嫁祸给她的继母,还想着将她拖下水——东方念控制了微夏,微夏是恒王的女儿,如果死在自己面前,她就算有理也不清楚,后果只会比杀了东方启还糟糕。
谋杀皇亲国戚,和打死一个庶子,那完全不一样了!恒王如果严厉追究,自己只能偿命!
太可怕了,江笑影使了轻功,很快就将微夏郡主丢在身后。
御书房门外,楚煊赫和东方念一起走出来。
东方念啜泣着说话的声响,尤其清透:“皇上,谢谢你相信我,如果你不信我,我觉得此生无望………”
楚煊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以后要小心行事?这么下去,万一朕也护不住你时,该怎么办?”
江笑影脑袋轰了一声。
楚煊赫的这句话,是不是说明他早就知道东方念的所作所为了?他要东方念以后小心行事,行什么事?杀她?对付丞相府?还是其他什么阴狠毒辣的事?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点行事,不要被人抓到,他才能护住东方念!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他就可以护住东方念?
这一切都是他们两个联手起来合谋的!
亦或者,自己在楚煊赫眼里已经是个毒妇,他要东方念小心的是自己!免得被自己害了,他护不住!
她停住脚步,盯着面前的两个人,无论哪种可能,这两个人真是无可不谓毒辣狡猾!
“小姐,小心!”于辛推开江笑影。
一道闪着寒光的雪白剑锋从耳边而过。
这里的动静终于引起楚煊赫的注意。他飞身一跃,跃到江笑影身边,抽出环在腰间的软剑,挥舞起来。
身后的东方念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微夏郡主学过一点功夫,也只有一点而已,她很快就被制服。她的一双眼睛发红,被内侍抓得紧紧的。
楚煊赫挡在江笑影面前,冷冷看着微夏郡主,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东方念,叹了口气:“你的继母可是坏透了!这种毒物身体里有毒蛊,被人咬到了,会丧失意识。”
他瞟江笑影一眼,不徐不疾道:“那个叫素晴的丫鬟可能也是被毒貂咬到的,丧失意识,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楚煊赫果然是个戏子,江笑影看了他一眼,东方念做了什么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现在因为事情败露了,却装出一副生明大义的样子,素晴已经死了,他难道还要死人爬出来给他道恩!
江笑影微笑着,道:“臣女多谢皇上明察,也不枉我为素晴挨了几十棍的杖打,也不枉我在床上病了多日,也不枉我的素晴年纪轻轻丧命黄泉……臣女忐忑,无以回报!”说着,她跪下来,端端正正的给楚煊赫扣了几个头。头接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楚煊赫的脸色在月光中看不清楚。
“噗通!“东方念也跪了下来,眼泪流下:“皇上,臣女有罪,是臣女害了江小姐的丫鬟,害了江小姐,害了微夏郡主,臣女该死!”
她开始叩头,头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比江笑影的还大。
这有什么好争的,江笑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扶着于辛的手站起来。
“你爷爷进宫把事情都和朕讲了,还从你母亲的房间里搜到写有你生辰八字的小人,没想到你的母亲居然是这种恶人。”楚煊赫的声音缓缓过来。
东方念小声抽泣:“母亲这样,也是我做得不好。这件事是有我引起的,是我罪该万死,连累了旁人!”
楚煊赫的声音顿了一下:“传朕的旨意,王氏阴险毒辣,为妇不仁,杀;”他顿了顿:“东方念身为嫡长女,不能劝善规过,即日起到于寂照庵中礼佛诵经,为微夏郡主祈福一个月。”
东方念已泣不成声,脸色发白。她似乎羞于见人,头埋在银月怀里。
江笑影心里冷冷笑着,他贬斥东方念,自然是为了护着她,毕竟两人都情意绵绵的呆了一天了。微夏郡主是恒王的女儿,恒王的女儿是因为东方念才出事的。楚煊赫主动贬斥了她,恒王就算在愤怒,也不敢在说什么,而那些庶门言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如果自己刚才不小心伤到微夏郡主,说不定,楚煊赫会将自己打包好送给恒王呢!顺便还在朝堂里宣说自己手段狠毒,和着那些世家言官败坏自己的名誉!
再且东方念去礼佛,自然也没人能到佛堂跟前落井下石害她去。
一个月礼佛,既保住东方念的性命,又保住她的颜面,这还真是好事!
江笑影笑了又笑,便是她想破了脑袋,也做不到这么周全又不着痕迹的护人方法,可是楚煊赫却能信手拈来。可见他早早就制定了计划。
若不是因为自己是当事人,她都恨不得为了面前这精于阴谋计量,又相亲相爱的两个人鼓掌!
妙,实在是妙!
她上世、这世活该被算计,活该被逼死,活该死得不安生!
东方念哭了又哭,楚煊赫扶起她:“回去吧,明日就去寂照庵。在那里,也好。”
东方念点点头:“谢谢皇上。”
江笑影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于是,转头离开。
“笑笑。”楚煊赫道:“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讲吗?”
东方念看了江笑影一眼,低着头,还落着泪,在银月的搀扶下离开。
江笑影淡淡笑着:“臣女无话可说。”她还能说什么?她担心楚煊赫不处置东方念,所以她带着三个妃子过来,可是他却一句话,散了;她担心东方念会使阴招,祸害丞相府,可是他是知道,说不定还参与了;她担心有一堆的麻烦,可是,制造麻烦的人除了东方念,还有他……
楚煊赫说:“笑笑……”却随即没了下文。
江笑影静静的等了很久,才听他又说:“我送你回去吧?”
别,江笑影面带微笑,摇头拒绝:“皇上今天忙碌了一天也累了,臣女哪敢叨劳皇上,臣女惶恐,请皇上自安。”若他不是皇上,她真想扑上去,把他那伪善的脸狠狠抓下来。
又是一阵安静,楚煊赫慢慢开口:“你明天要回家?”
“臣女在宫中已有多时,身体也大好,是该回家了。”
第一百零五章 妙,实在是妙!
东方念闭上眼睛,手指攥紧肉里,狠狠的,狠狠的,有些奔溃。1
“小姐,没事的,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银月跪下哀求道:“没有小白也行的……皇上已经是你的,据内探说,他已经在拟封后的圣旨了!小姐,你不用担心。”
狂躁的身躯渐渐安静,东方念倚在银月的怀中,痴痴地问着:“可以吗?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我吗?我还可以做皇后吗……”
”小姐,他为你了连江笑影都要杀!”银月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东方念微微放松榛。
还没结束!即使没有小白她也可以的,楚煊赫已经被她迷住了,她一定可以的!
半晌,她睁开眼,猛地咬牙,声音紧绷,面容有些狰狞,却也镇定住了:“银月,准备一下,我要进宫!”
----------------------姨-
江笑影一直在做梦。
梦中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寂静得仿佛死掉了一般。梦里满,她半跪在皇家水榭里,满头大汗,一副随时可能晕倒的样子。
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声音:“小姐,你等着,我去找皇上。”
素晴!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看到那道鲜活的身影时,还是禁不住抬手想要抓住她。
“不要去……停下……”
素晴还是跑开了,她急忙跟上去。
“你是要找皇上吗?”
她如被雷击,猛地回头,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花园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子,她手里抱着一只雪白雪白的貂。
素晴回过头,怔愣的看着她:“你知道皇上在哪里?”
“知道。”女子诡异的微笑,放下手里的白貂,似乎在自言自语:“去吧!”
“素晴,快离开!快!……”
她不自觉地喊道,可声音散入风中,立刻被吹散,没有一个人听到。她只能眼睁睁地那只白貂扑向素晴,在她的手臂划了一道伤疤。
素晴捂着伤口怒道:“这是做什么?”
女子扔给她一把匕首:“东方念会阻你们家小姐的路,你去杀了她!”她抱起地上额白貂,唇畔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转头离开。
“你在说什么!你给我站住!”素晴着急得喊:“你还没有告诉我皇上在哪里呢?”
然而,转眼,素晴捂着头倒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
再睁开眼,眸子里竟是一片血红。她愣愣地拾起地上的匕首,嘴里不住喃喃道:“杀了东方念,她会阻小姐的道!杀了她!杀了她!”朝前面走去。
江笑影无力地闭上眼睛。
这是素晴发疯之前的事。
素晴去了。
那个与她相伴了这么多年的素晴离开了。
从此以后,她身边再也没有这个人。
而她必须好好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一瞬间只想永远留在梦境中,不要出去算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眨了眨眼,唤醒还在昏睡中的于辛,两人彻马奔向城外。
夜色浓郁,星月无光,在一座幽静的山坡上,微亮的灯光闪烁着。
江笑影一身白裙,看着面前的素晴墓碑,默默无语。
于辛在一旁烧着纸钱:“素晴,我们今日杀了抓你的那只白貂……”她唇角刚刚上扬想笑,眼泪就顺着滑了下来,分不出是悲是喜。
江笑影看到她的表情,心中更是伤悲,愧悔伤痛交加,接过她手中的最后一串纸钱,放进火盆之中,喃喃低声说道:“素晴,你等着吧。”
你要好好地看着你家小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着,她将绣着红梅稠丝的衫放进火里,火啪啪的将衣服燃烧。红彤彤的火焰照应着她的脸庞,火焰的温度温暖不了江笑影唇边的冷意,微夏涂了那湘莲子香,再闻到这一件上的香气,会很容易暴怒,若不然,她如何进得去畅园,如何找到那只杀害素晴的白貂。
这一次真的是天助良多。
那白貂会突然暴怒,会突然扑向微夏,而后被楚煊赫斩杀,这都在意料之外。
只是,这点血,还远远不够。
她会努力,让东方念付出所有的代价,让她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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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念跪在御书房外已经几个时辰了。
江笑影去的时候,见到东方念低头跪在那里,面色有一些苍白,睫毛低垂,看得出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竟有些无地自容的仪态。
她养了那样的毒物,还伤了恒王的女儿,楚煊赫不发怒是不正常,宫中眼线各处,都在看楚煊赫如何处置东方念。
而一旁站在她的庶姐东方瑜。
尽管知道她是在在做给别人看了,东方瑜心里面微微有一些痛快,东方念,你也有无地自容的时候!她勾起唇角,竟有一丝的笑意。
江笑影对着东方瑜微微一拜。
阳光很大,晴光斜斜落于对面墙上,光影如割。东方念跪久了,额头冒出了细汗,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她咬着唇,强忍着。
江笑影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未经脑子,已经脱口说出:“东方小姐心可觉得痛否?”
东方念似乎慌了一下,头垂得越低:“我伤了微夏郡主,还让你受到惊吓,罪不可赦,江小姐何必取笑我?”她的面色苍白,举止有一些惊慌,满含着歉意与悲伤。
东方念依旧是得体的东方念,她痛,她惊慌,她悲伤,都是假的。1她的心是冷血的!如不是,江笑影太了解这个女人的话,就会被她的表象迷住,信以为真。
江笑影微微一笑,目光从东方念身边的婢女银月身上扫过。
当初就是她抱着貂害了素晴的。
莫嫣嫣和冯如言也来了,东方念是这一朝闻名的世家女,名声向来好,几乎是大源国贵族公子哥的梦中情人,又是楚煊赫心心念念的女子,看着皇上处置东方念不得不说是件难得的事。
莫嫣嫣垂下的眼眸扫过东方念跪着的背影,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来。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太阳,希望楚煊赫来得晚点,让她一直跪到老。
只不过,倒没有人真敢取笑东方念,莫嫣嫣也只是让人拿了椅子,遮着大伞,坐在树荫底下。毕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不知皇上该如何处置她,但是得罪了她,说不定皇上会怪罪。
江笑影垂下头,她眼巴巴的过来,不是为了取笑东方念,而是怕东方念在楚煊赫面前使什么阴招说什么软话,叫楚煊赫舒了心,却恨上丞相府。她只不过不想丞相府在受到无端的牵连,所以,约了几个妃子特地跑过来看楚煊赫如何处置这件事情。慕容弦一向不喜热闹也就没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就算再心疼东方念,也会收敛点吧。
太阳很大,东方念的整件衣裳都被汗湿透了,身体摇晃得更厉害了。
冯言如关心道:“念妹妹,日头大,你起来吧。”
东方念摇头:“我有罪,跪着是应该的。”
冯言如摇头道:“念妹妹,这件事情与你无关,都是你那继母,送给了你这种毒物,若不是发现的早,你也中招了!”她已经是冯家的弃子了,这后宫里面她只有抓牢最得楚煊赫心的东方念才能好好生存下去。
东方瑜脸色一变:“母亲?”她神色古怪的看着东方念:“这与母亲有何关系?”东方念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现在这个,是继母,嫁过来也有六七年时间,性格温柔,自己无子,最喜欢的就是东方家的大小姐东方念。
冯言如斜睨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吧,那只毒物是那继母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