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说那种话的。」我尽可能以最冷酷危险的语气说道。看到对方将注意力转到我的身上,我轻轻松了一口气。像这种小角色我还应付得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也不清楚我们的能耐。劝你识相地立刻退开,不要惹我们发火了才来后悔。」
他听了哈哈大笑,他的手下也跟着大笑了起来。我有点狼狈,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胆敢这样嘲笑我了。
「干得好,泰勒。」苏西说。「可惜他们没有听过你的传说,交给我来处理吧。」
「你不能杀光他们。」汤米立刻说道。「杀了他们就等于抹煞他们所有的后代。天知道这样会对我们的未来造成什么后果?还是用我的天赋来对付他们。」他对领头的微微一笑,说道:「来吧,我们来讲讲道理吧。」
「闭上你的鸟嘴,美男子。」领头的说着对准汤米的脸吐了一口口水。汤米大叫一声,向后跳开,注意力当即涣散。
「谈判时机已经过去了。」苏西说着回手抄出霰弹枪。
领头的兴致盎然地看着苏西手中的大枪。「不管那是什么玩意儿都不会有用的,女士。我们身上加持的防御法术足以抵挡所有利刃武器以及魔法的攻击,你是伤不了我的。」
苏西扣下扳机,当场将领头的脑袋轰离他的身体。然后无头尸体向后退开几步,最后瘫倒在地。其它流氓眼睁睁地看着老大的尸体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回到苏西脸上。
「快跑。」我建议道。流氓们听从了我的建议,瞬间跑得干干净净。苏西目送他们的背影,然后将霰弹枪插回枪套。
「实在没必要搞成这样。」我说。「我有办法搞定他们。」
「你当然有办法。」苏西随口说道。
「我真的有办法!」
「下一次再交给你处理。」苏西说完举步离开。
「这样下去乐子都被你抢光了。」我说着跟了上去。
「他快要爆发了,是吧?」汤米快步跟来。
「喔,他已经忍很久了。」苏西·休特说道。
第七章 伦狄尼姆俱乐部中的不快
只有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极少数人,才有机会取得世界上最古老的伦狄尼姆俱乐部的会员资格,光靠普通的名声、财富以及特权是不够的。伦狄尼姆俱乐部代表一切尊荣,乃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有人说坎莫洛特的运作方式跟伦狄尼姆俱乐部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对我来说,这两个地方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他们都不会乖乖地放我进去。
我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伦狄尼姆俱乐部。这俱乐部是一栋雄伟庄严的建筑,位于这个年代的夜城高级地段。这里的街道十分宁静,路上的行人装扮比之前看到的品味高出许多,而且触目所及完全没有任何妓院,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街道上依然到处都是排泄物。我在俱乐部正门前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环境。俱乐部的外观基本上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没多大改变,外墙一样是由许多刻有罗马风格华丽浮雕的巨石构成,墙中的入口处依然耸立着那扇牢不可破的橡木大门。这些浮雕细致到能让罗马皇帝卡利古拉①叹为观止的地步。苏西冷冷地欣赏着这栋建筑的设计,汤米则从口袋中取出纸笔,当场做起了笔记。
站在俱乐部门口的乃是传说中的「门房」。此人乃是一个无法撼动的实体,存在世间唯一的目的及乐趣,就是把没资格进入伦狄尼姆俱乐部的人通通挡在门外。他能够承受任何程度的攻击,不畏惧任何形式的力量,单凭赤手空拳就可将野牛撕成两半,并且据说拥有永生不死的能力。不管是否真的永生不死,至少直到我们那个年代,站在此地守护着这扇大门的依然是同一个家伙。
俱乐部门房是个势利鬼中的势利鬼,而且他还颇以自己的势利为傲。这个年代的他身材矮胖结实,穿着一袭罗马风格的长袍,两条肌肉结实的臂膀在宽阔的胸前交叉,我觉得他应该干脆在腰部绑一条写着「此路不通」的腰带。只见他不可一世地站在门前,脑袋抬得老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目光。此时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我可以开枪杀了他。」苏西说。
「想都别想。」我立刻说道。「门房的防御加持不是闹着玩的。再说,我可以肯定你没有杀死他,不然我就不会在我们的年代里见过他了。」
「我讨厌这种时空错乱的思考方式。」苏西说。「干脆让我开一枪,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不要。」我坚决地说道。「这是个欠缴会费就会被钉死在木桩上的地方,我们惯用的暴力手段在这里并不适用,想要通过他最好还是靠一张嘴。」
「到前面来,汤米。」苏西说。「该你表演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汤米说。
我们正对大门迎去,门房立刻走到我们前面,伸出粗壮的手臂挡住我们的去路。
「够了,你们不准继续前进了。这里不欢迎你们,永远都不欢迎。我还记得你们上次来的时候所造成的混乱,那大概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猜猜我们接下来会出现在什么时候?」汤米喃喃地道。
「闭嘴。」我暗示道。
「我们一定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苏西说。
「你到哪里都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苏西。」我说完对着门房笑了笑。「听着,我知道我们并不算是会员,不过我们只是想进去问几个问题,不会待太久的。问题问完我们就会离开,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不是很好吗?」
「所谓的会员独享就是会员独享。」门房吼道。「立刻离开,不要逼我使用暴力。」
苏西伸手就要拔枪。「不要!」我马上叫道。「门房的防御加持来自所有俱乐部的会员,这表示他有能力取用所有会员的力量来阻止我们,包括巫师、精灵,以及许多次等神祗。」
「啊,」苏西道。「也就是说开枪打不死他?」
「打不死。」
「那我还有特制手榴弹……」
「不要。」我转向汤米。「该你上场了,去搞得他晕头转向吧。」
汤米·亚布黎安笑嘻嘻地迎上前去。门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我们不住在这附近,老兄。」汤米轻松说道。「你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事实上,我们根本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我们来自未来,约莫一千六百年后的未来。而在那个年代里,我跟我这两个朋友都是这间俱乐部的会员。」
「什么?」门房没想到汤米会说出这种话来,错愕地问道。
「我们在我们的年代里是这里的会员,所以技术上来讲,我们在这个年代应该也能算是会员。一日是会员,终身是会员,没错吧?」
门房皱起眉头,专心思考这件事,显然思考并非他的强项之一。接着他想到了一个主意,这才终于开心了起来。
「如果你们真的是会员,」他慢慢说道。「就一定会知道秘密手势。」
汤米扬眉道:「没有什么秘密手势,亲爱的朋友。通关密语倒是有一个,我已经写在这张纸上了。」
他将空荡荡的手掌摊在门房眼前。门房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手,默念了几个根本不存在的字句,接着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站到一旁让我们通过。我看他眉头紧蹙,似乎脑袋已经混乱到要爆炸了一样。橡木大门开启,我立刻带头走进门后的大厅,等到大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之后,我转头看着汤米。
「你让他看见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当然啰。」汤米说。「我的天赋就是能说服别人相信一切。再说,说不定在某条不同的时间轴里,我们真的是会员。或者说,至少我有可能是会员。」
我哼了一声。「乐子又被你抢走了。」
「你会有机会的啦。」苏西安慰道。「这种地方一定挤满了各式各样令你讨厌的烂人。我敢肯定你会找到一个值得挑衅的家伙,然后用尽最极端的手段去激怒对方的。」
我又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头观察大厅内部的环境。
这里和我上次来访时同样充满古罗马时代的庄严气派,墙上的瓷砖光滑亮丽,大理石柱雕刻精美。不同的是我上次造访时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然而此刻这个年代的地面只是光秃秃的石板地,每隔几步路摆上几块小毛巾而已;天花板上的巨幅壁画这时也被杂乱无章的德鲁伊符文所取代。大厅中的光源来自沿着墙边摆设的超大型油灯,尽管油灯中参杂了淡淡香气,但是空气依然给人一种闷热的感觉,并且隐隐传出一股尿骚味。看来这间俱乐部此时正处于一个原始的罗马风味不复存在,但是又还没有发展出自我风格的时期。如果是在罗马年代的话,这里绝对不会看起来如此紊乱。地上的毛巾似乎都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换了;油灯也在旁边的墙壁上熏出脏兮兮的烟垢。地上到处都是污浊的痕迹,显然常常有人在这里随地呕吐甚至大小便。
一个脖子上挂着铁项圈的侍者,或者说是奴隶,满脸迟疑地走到门前迎接我们。不过在看清楚我们的长相之后,他立刻使尽吃奶的力气大叫:「警卫!」
墙上一道密门开启,一个干干扁扁的老太婆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吐着口水,颇不情愿地自密门内的阴影里走出。老太婆的双爪之间绽放出奇特的魔法能量,显然是个法力强大的老女巫。她的穿着十分破烂,脖子上也锁着一道铁项圈,项圈后方有条铁链栓在密门里,限制了她的行动。她朝我们扑来,眼中绽放出集疯狂与愤怒于一身的恐怖目光,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声响,迅速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凝聚起体内的强大法力。看来只要让她有机会出手,我们立刻就要遭殃。
于是我开启天赋,找出加持在女巫颈中项圈跟锁炼上的羁绊魔力,当场移除了这道魔法束缚。喀啦一声,项圈松脱,锁链也随之掉落在地。女巫咒语念到一半便即停下来,也不再继续冲向我们。她试探性地踢了踢地上的锁链,确定羁绊魔法已经完全失效之后,立刻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满嘴枯黄的烂牙,转而面对刚刚召唤她出来的奴隶。奴隶转身就跑,不过还没跑出几步就已经变成地上的一滩烂泥。
女巫举起双手,伴随着积怨已久的怒火,发出了胜利式的叫嚣,施放出无数邪恶的法术,在墙上和地板上炸出许多大小不一的坑洞。武装守卫自四面八方涌现,女巫往他们迎去,脸上露出复仇的欢愉。火光四射,强风纵横,武装守卫们瞬间被炸成碎片,有如血雨一般地四下飞溅。
「这下你满意了吧?」苏西道。
「非常满意。」我说。
我们趁乱穿越大厅,大摇大摆地走进俱乐部餐厅。在我们关上餐厅大门的同时,门外所有的骚动声响通通消失。没有人抬起头来看我们一眼。不管门外的噪音起因为何,那都是奴隶们的事情,与在此用餐的高贵会员完全无关。大部分的会员都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吃饭,以古罗马的方式专心享受着眼前的餐点,以及朋友的陪伴——这里一餐的花费,大概就比第六世纪正常人一辈子所得还贵。
有些会员依然穿着传统的罗马长袍,不过大部分的人都是穿简单的短衫,其中有些人还在短衫之外加上皮甲。基本上,在这里吃饭的都是人类,不过还是有少数精灵在此一边享受人类的佳肴,一边露出鄙夷的神情;另外还有几只石像鬼以不堪入目的方式玩弄着眼前的活鼠大餐。餐厅的侍者都是人类,有男有女,也有小孩,脸上全都没有任何表情。除了脖子上的铁项圈之外,他们没有穿着任何衣物,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打与烧烙的伤痕。
「奴隶,」汤米十分厌恶地说道。「我听说过这种事,也知道亚瑟王的年代里依然存在着奴隶制度。但是我从没想过……他们居然连小孩子都抓来奴役!」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子。」我说。「接下来的几个世纪也都是这个样子。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汤米。刚刚释放那名女巫是为了要造成骚动。要是我们大量解放奴隶,一定会惹火这个年代所有强者。奴隶是这个年代文化的一部分,我们没有能力改变文化。况且,只要我们还想回到属于我们的未来,就绝对不能改变太多历史,记得吗?」
「我记得。」汤米说。「但不代表我必须喜欢这个事实。」
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一种全新的语调,蕴藏着一股冰冷的怒火。我认为这样的他比之前讨喜多了。
「我也一样。」我说。
「我没看到梅林的踪迹。」苏西跟往常一样冷冷地道。「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他还是应该很容易认才对。要我找个人盘问盘问吗?」
「我认为还是由我出面来问比较好。」我说。「至少我知道什么叫做外交手腕。」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举止优雅但是脸上挂着不屑的男人往我们走来。他身穿洁白无瑕的短衫,脖子上没戴任何项圈,身形十分灵巧地穿越许多桌椅,沿路与用餐的客人交换礼貌的笑容,最后来到我面前站定,完全忽视苏西跟汤米的存在,缓缓地扬起了眉毛。
「我是餐厅总管。」他说。「你们显然不是会员,而且永远也不像会成为会员的样子。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我必须要请你们立刻离开。」
我对他微笑:「你知道你们俱乐部大厅现在乱成什么样子?那些火光啊,爆炸啦,飞来飞去的守卫什么的?那都是我干的。」
「请坐。」总管立刻认命地道。「我想在守卫有空过来赶你们出去之前,三位应该会想要吃点东西。今日特餐是肉酱云雀舌以及幼鼠蜂鸟舌。」
汤米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你们有没有跟舌头无关的餐点?」
「不要坐,苏西。」我说。「我们没有要在这里用餐。」
「你不吃是你的事。」苏西说完抄起隔壁桌上的鸡腿往嘴里就塞。隔壁桌的客人十分识相地装作没看到。
「我们在找巫师梅林。」我对总管说道。「梅林·撒旦斯邦。他是这里的会员,没错吧?」
「没错,不过纯粹只是因为没有人敢反对他入会而已。」总管嘟嘴说道。「即便如此,现在他也不敢再到这里来了。就因为梅林没有在需要的时候现身支持国王,导致亚瑟王和大部分的圆桌武士都在与逆子莫德烈的大战中死伤殆尽。尽管逆子跟他的部队也在这场战争中两败俱伤,但是罗格瑞斯的年代毕竟还是结束了。如今的坎莫洛特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城堡,留下空虚的王座以及残败的圆桌,骑士精神也早就开始崩溃了。辉煌的年代就此结束,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没有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你要找梅林·撒旦斯邦?去酒馆里找。随便一间酒馆都有可能。」
他声音中流露出的悲痛说服了我,于是我以眼神示意,带着汤米跟苏西走出餐厅。我一边走一边运起天赋,找出所有侍者颈中项圈的魔法,取消了其中的羁绊效果。铁项圈散落一地,控制奴隶心智的魔法也随之消失。身获自由之后,有些奴隶立刻开始攻击用餐的会员,不过大部分都争先恐后地逃出俱乐部,迎向他们的自由。俱乐部餐厅当场陷入一片混乱。
「你这个心软的家伙。」苏西道。
「我就是看不惯某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承认道。
此时大厅之中到处都是火舌,放火的女巫早已不见踪影,不过地上多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不断涌出煤灰炭渣以及带有浓厚硫磺味的浓烟。这里的事已经办完了。我有点得意地想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