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而且主峰南面也没有水,更没有这样的‘青龙砂山’、‘白虎砂山’和‘案山’……”
“……那也就谈不上‘风水四灵兽’环抱的格局了呀!相比之下,还是眼前这样选择比较好!”
“我明白了,玉虚宫现在的方位,并非通常所见的坐北朝南,而是坐南朝北,为得就是适应此处的山水格局……只是,这样一来,那‘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说法,若是按照东西南北的方位来看,就正好是反过来了……”萧洪此时也算有些明白,为何说到“四灵兽”时,用的是“左右前后”的顺序,而没有直接指明“东西南北”。
“正是这样!”曼儿说道,“我想,在选择风水的时候,难免总会有些美中不足!眼前这样的风水宝地,虽是有些缺憾,但这样的‘龙穴’,遍寻世上,也能难见得几处!”。
“说到‘缺憾’,这样的风水是……?”
“这样坐北朝南的方位,当然是不好啊!”曼儿解释道,“《风水辨》里说,所谓‘风’,‘取其山势之藏纳’,这‘藏纳’,说的就是,要借着山势‘藏风纳气’。但凡修行之人,都知道,这‘气’,是道家的精髓所在,而像玉虚宫这样坐南朝北的选址,其实是不利于‘纳气’的……”
“纳气……?”萧洪听了这样的说法,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曼儿笑着解释道:“嗯,这要是解释一下,其实也很简单。这‘纳气’之说,到了冬天尤为突出,你想啊,寒风由北而来,如果在基址的北侧,能够背靠山峰,那就能借着山势,挡住寒气……”
萧洪暗想,这风水之说虽然复杂,其实却很实用。接着,他想起刚才从空中看到的玉虚宫全貌,不由又是有些担忧。
这一回,曼儿注意到萧洪的神色变化,因而追问了一句。
萧洪皱了皱眉,说道:“我刚才就想说起此事……从空中看时,你有没有发现,这玉虚宫虽是规模宏大,却好像少有人烟,感觉似乎有些冷清……”
曼儿听了,细想之下,确实也有相似感觉。二人正欲猜测是何原因,却见那山坡高处的石板路上,走来一名道童。
这道童还没行至近前,便远远地施礼,同时高声问道:“二位道长,从何而来?是何仙派?”
萧洪听那道童提问,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犹豫之间,那道童又走近了几步,拱手说道:“若二位道长是来此挂单,那就请回吧!近来方丈吩咐过,本处丛林不再接受游方的道友挂单。”态度虽然客气,语气却是不容商量。
萧洪因为没有听懂道童话里意思,有些云里雾里,更是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幸好曼儿从旁答道:“这位道兄误会了!我们并非云游参访之人。此行是有要事,专门来见宗师。”
那道童听到曼儿嗓音,这才意识到,原来来者还有一位坤道。他将萧洪与曼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二人年龄相仿,又站在一处,显然彼此熟悉,便随口问道:“二位道友可是火居……?”
曼儿一听这“火居”二字,立刻脸上一红,赶忙解释说:“不是,不是!……哦,这位是我的师叔……嗯,我义父本为火居道士,只是他后来拜入宗师门下……”
那道童见曼儿答得语无伦次,并不觉得自己问得唐突,反而把脸色一沉,正色问道:“好了,你说有要事,是有什么样的要事?”
曼儿轻咳一声,略微镇定神色,才又说道:“哦,是这样的,我义父原先曾是宗师的弟子,前些日子他在外面受了重伤,所以传到玉虚宫来疗伤……我们这次是来找他……”
道童听了,抬手止住曼儿话语,将信将疑地盯着萧洪看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那么,这位道长仙姓是……?”
这回萧洪连忙答道:“我叫萧洪。”
“哦,萧道长!”没想到,那道童一听萧洪说起自己名字,神情立刻恭敬了许多,同时连忙又向着萧洪施了个礼,说道,“晚辈适才冒昧,望勿怪罪……”
萧洪心中奇怪,这道童自露面起,一直都显得很有礼貌,不知他又是为何向自己道歉?
于是萧洪只是向这道童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这道童接着又解释说:“何道长受伤之事,我也曾有听说。而且监院还专门交待过,若是萧道长或魏道长回玉虚宫来,要多多留意照顾。不过,这几日来,我一直都在西天门值守,实在没能料想,萧道长您竟会选择此路上山,所以方才多有怠慢……”
萧洪原想说自己并不认得路,但是想了想,只是含糊答道:“我们骑那仙鹤来时,也并不知道,那仙鹤为何要落在这里……”
道童听了,却是有些惊讶地说道:“原来方才空中那只仙鹤就是二位道长?我见那仙鹤飞来,以为是有上仙来访,所以慌忙赶过来看。”
曼儿听到“上仙来访”这样的说法,有些惊讶。
道童则又补充说:“那仙鹤落下之处,名为‘望仙亭’。‘望仙亭’所在的位置,离西天门其实还有段距离,所以,一般来访的道士或者香客,即使不由水路走那位于中路的北天门,而选择了从西天门上山,也很少会绕路到‘望仙亭’。但是,如果遇有仙真或大德大隐来访玉虚宫,依照惯例,却总是要先到这‘望仙亭’,然后再由此上山……”
(本章完)
第87章 玉虚宫:十方丛林()
“啊!”曼儿听道童这样说,知那仙鹤不凡,更是认定那“援天梯”峰顶的位老者是位上仙,至少也是得道的高真,想想萧洪就这样放弃了求问仙道的机会,不由隐隐替他可惜。
萧洪也是一样想到那老者。不过,他想起那老者说话的口气,尤其是那老者说——“你更能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记起玉鼎真人曾经叮嘱——“不要迷失自己,不要忘记肩上重任”,忽然觉得,这二者的神情语气是何其相似!莫非老者与玉鼎真人有些联系?萧洪一时想不清楚。
此时,那道童见萧洪和曼儿似是各有心事,便催促道:“二位道长,请这就随我上山。我们要一路穿过整个玉虚宫,还有不少路要走,若不抓紧时间,天色就太晚了!”
萧洪和曼儿点头,请那道童前面带路。道童也不多说,转身袍袖一抖,神气大方地向山上走去。
萧洪与曼儿并肩跟在后面。
萧洪故意走慢了几步,与那道童落开些距离,便小声问曼儿道:“刚才那道童说的方丈是谁?后来又说什么‘挂单’、‘丛林’、‘火居’,那都是什么意思?”
曼儿看了眼前方的道童,也低声答道:“方丈,说的就是这玉虚宫的方丈啊!方丈执掌玉虚宫,开坛传戒,普度弟子。你见了方丈,应该称他师父。宗师他……”
“宗师?你方才对那道童说,要见宗师,也是称呼方丈为‘宗师’……可是,你难道不应称他一声‘师爷爷’吗?他也是何师兄的师父呀!”萧洪悄声笑着说。
“哎呀,你可别乱说!”曼儿压低声音,小声制止萧洪,同时,又看了前方道童一眼,像是生怕这句玩笑被他听去,“你和我爹,还有另外几位师叔,虽然都称呼方丈为师父,但是,在结下这师徒关系时,宗师还没有来玉虚宫,更没有成为玉虚宫方丈……方丈现在身份不同,按说这‘师父’二字也是不能乱叫的……再说,要是论起师徒关系,我爹都不愿将我视为弟子,我又哪能在方丈面前妄称宗派晚辈呢?”
萧洪本来只是一句无心玩笑,却引来曼儿这么一大篇解释。他因为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所以听得更加糊涂了。为什么要强调说,师父收自己为徒是他在来玉虚宫之前?方丈的身份又有什么不同?
“嗯,这些事情,我以后再给你慢慢解释吧!”曼儿又看了一眼前面的道童,似乎此刻不便细说,“不过,有个情况,你倒是应该心中有数。宗师原本是正一道士,但是后来又兼嗣全真道。他来到玉虚宫,又最终成为方丈,那些都是在他兼嗣全真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另外,咱们那家道观只是一间小庙,平时行的规矩,基本上都是正一道的要求,与玉虚宫这边可不太一样……玉虚宫这样的宫观,称作‘十方丛林’……”
“嗯,‘十方丛林’,这就是他刚才说到的‘丛林’吧?”萧洪说着,看向前方引路的道童。
“是的,‘十方丛林’,也叫‘十方常住’,意思就是说,来自各方的道士都可以来此留住。这样的宫观,比咱们那样的道观,可要大多了!宫观之内,悬挂钟板,道众日常作务,一切都以钟板为号令。前来丛林留住的道士,有可能是‘子孙庙’所收的弟子,经由‘子孙庙’推荐,前来丛林参学;也有可能,是云游四方的散居道士,从此路过,临时借住。‘丛林’中的这部分道众,都只是临时居住,所以叫做‘挂单道士’……”
“哦!原来‘挂单’就是来借住的……难怪他刚才以为我们是来‘挂单’,还说不接收……”萧洪说道。
“‘挂单’可不只是临时住下而已,那也是有功课要做的!”曼儿轻声纠正萧洪道,“‘挂单’的道士,来来往往,人员经常会有变动,所以,一般而言,‘丛林’里管得还是比较严的。尤其是对那些初来的‘挂单’道士,不光要盘查派辈,还要检查他背诵经典的情况。所以也有说法,叫做‘铁打的丛林,流水的道友’……”
“啊,你刚才说,悬挂钟板,听钟板号令,那也是为了管理这些道士……”
“不止如此。你别忘了,除了‘挂单’的道士,在这‘十方丛林’中,还有许多常住的道士呢!常住道士中,除了方丈和监院,还有各级执事和普通道众,他们也是一样,要听这钟板号令。有了这些执事,平时各负其责,整个‘丛林’的大小事务,才能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明白了……”萧洪说,“‘十方丛林’的这些规矩,倒真是与咱们道观不同呢!咱们道观人少,平时就只是师徒上下,规矩也没有这么复杂……像咱们道观这样的,应该就是你刚才说到的‘子孙庙’吧?”
“嗯,差不多吧……”曼儿侧脸看了萧洪一眼,说道,“这中间其实还有差别,只不过说起来有点儿复杂。你首先得知道,其实这‘子孙庙’与‘十方丛林’的称谓,说的主要是全真道的道观……”
“哦,刚才你说了,我们其实应该算是正一道……”
“嗯!”曼儿点点头说,“不过,这几年,我爹和魏师叔二人,也像宗师一样,越来越倾向于全真道的修行之法……这个先不多说,你若是先了解‘子孙庙’与‘十方丛林’的差别,也就能够理解正一道道观的情况……”
“差别就是‘子孙庙’小一些,而‘十方丛林’的规模要大得多,而且‘十方丛林’规矩更严,是吗?”
“不止如此。‘子孙庙’是可以收徒弟的。修行之人,加入‘子孙庙’之后,先要修习经笈,达到要求之后,经过‘冠巾’仪式,就可以成为‘子孙庙’的正式弟子。‘冠巾’,也相当于是全真弟子的‘入门之礼’。‘子孙庙’可以冠巾收徒,‘十方丛林’却没有这样的权力……”
(本章完)
第88章 玉虚宫:火居道士()
“哦?”萧洪倒是没有料到,原来“丛林”虽大,却还要受这样的制约。
曼儿点点头,又进一步解释道:“不过,反过来说,‘十方丛林’是可以‘传戒’的,‘子孙庙’就没有这样的权力了。‘传戒’,是全真道的‘修道之礼’,修行弟子只有在‘受戒’之后,才算真正有了全真道士的身份……”
“看来‘冠巾’与‘受戒’的要求还不一样……”
“对啊,‘冠巾’只是‘初戒’,又叫‘小受戒’,那还不能算作出家修行的!而‘受戒’之后就不一样了……不管怎么说,‘冠巾’的仪式都是要在‘子孙庙’进行的……”曼儿说着,又补充道,“哦,对了,刚才忘记说,有些‘子孙庙’比较大,也是可以悬挂钟板,接纳别处道友挂单的!这样的‘子孙庙’,又叫做‘子孙丛林’,或者叫‘子孙常住’……”
萧洪暗想,原来,这玉虚宫虽然号称“天下第一道宫”,按照“十方丛林”的规矩,却是不能收徒的。所以,方丈虽然是自己的师父,却也只是过去的渊源,与他这方丈的身份其实没有什么关系。至于曼儿,与方丈也就更论不上师承,所以只能敬称方丈为宗师。
这时,前方那道童见他二人只顾轻声言论,已经落下了距离,便站住脚步,等他二人跟上。二人见状,也是紧赶几步,追上道童,这才三人一道前行。
走了没几步,萧洪又轻声追问曼儿:“还有呢?刚才还说起过‘火居’,那又是什么意思?我也没有听懂……”
曼儿被他这样一问,立刻又是脸儿通红。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道童,见他仍是信步行走,并未因为听到萧洪的问题而回头察看,便连忙放慢脚步,重新与那道童拉开距离,才向萧洪解释道:“‘火居’,说的就是‘火居道士’,也叫‘连家道’……”曼儿回答的时候,脸又红得厉害,“刚才这位道兄看我们的样子,我想他是误会了……”
“‘火居道士’?‘连家道’?那又是怎么一回事?”萧洪心想,自己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引出更多说法,这岂不是更加让人困惑了?
“哎呀!你可真是……”曼儿想不理睬萧洪,却被萧洪追问得紧,只好轻声解释道,“这‘连家道’,意思就是说……嗯,有一些道士,是在民间修行,而且带有家室……像他们这样带家修行的,就叫做‘连家道’……”
曼儿解释完这两句,把头一低,不想让萧洪看到自己的尴尬表情。
“哦,原来他以为我们两个是……”萧洪恍然大悟。
“嗯,与全真道不同,正一道的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曼儿又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便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是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像是在一心赶路。
萧洪这才明白,为何刚才曼儿说,道士在“子孙庙”里“冠巾”时,还只是叫做“小受戒”,不能算作出家修行。何况曼儿说了,自己所在那家道观,原本行的就是正一道规矩,难怪何师兄是夫妻二人一道修行!
萧洪甚至还又想起,自己刚刚闭关醒来时,与魏凌峰和韩彰韩显几人用斋,那彰显因为“出家”、“在家”的说法,专与魏凌峰抬杠;再联系刚才曼儿提起,何庆山与魏凌峰逐渐倾向于全真教的修行方法……
前前后后想过一番,萧洪这才明白其中道理。
萧洪再看看低头赶路的曼儿,她那羞得满面通红的模样,一下印入了萧洪脑海。萧洪自然也知道曼儿与自己年龄相仿,但在这次闭关醒来之后,他却总是觉得曼儿年纪尚小,虽是聪明伶俐,实则未经世事。
萧洪心中暗想,自己这样看曼儿,或许与这个“师叔”的身份有关?可是,何融也曾说过,自己与曼儿、何融三人,平时关系要好,私底下,并不受这身份的约束。
一阵微风拂过,鬓角的青丝浮动,隐约遮住曼儿羞红的面颊,萧洪望去,一种奇异的感觉隐约在他心底涌动。他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原来的那个自己,到底又是什么样子?
“嗯,咳……”萧洪挺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正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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