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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没有叫你们去?”
“有,叫我们去了好几次,但是有老爷的话在先,我们自然不敢去,我们也曾偷偷来屋子四周看过几次,但后来,就没有人再提起了。”
我站了起来,道:“当时,他为甚么要叫你们离开,你们后来知道了?”
“不,一直不知道,太太的近身娘姨说,连太太也一直不知道,可见老爷未曾对别人说起过。”
许信仰起头来:“太奇怪了,卫斯理,你说是为了甚么原因?”
我苦笑著:“我怎么知道,我甚至未曾见过你那位古怪的堂叔。”
许信道:“我也只不过见过他几次而已。”
我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个新的疑惑:“许信,你见过他的次数并不多,为甚么他要将这间屋子遗给你,你知道么?”
许信道:“自从接到律师的通知信之后,我的心中就一直在迟疑著,不知道是为了甚么,直到现在,我才想出原因来。”
“那是为了甚么?”我忙问。
许信道:“首先,我们得假定,在这间屋子中,曾发生过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那还用说,”我立时同意:“如果不是那件怪事,怪到了极点,那么,任何人都不会在如此仓猝的情形下,放弃了住所的。”
“那么,”许信说:“我想原因就在这里了,有一次过年,我到他家里去拜年,和几个堂兄弟在一起闲谈,我们在谈论著世上有很多怪事,当时,我力排众议,说一切怪事,都是科学可以解释的,世界上,其实并没有所谓怪事存在。”
我那时还年轻,年轻人的头脑,总是简单的,而且,对一个刚接受初步科学训练的人来说,总觉得科学是万能的,凡是超出现有科学水准之外的一切,都否定之曰“迷信”,我当时的情形,正是那样。
所以,我立时道:“是啊,你的说法很对啊!”许信道:“当我们争得很剧烈的时候,我的堂叔走过来旁听,他听了一会,才拍了我的肩头道:‘你的话错了,世界上有很多怪到无法想像的怪事,绝不是任何科学家所能解释的,你将来就会知道了!’他讲完就走开了。”
我有点明白了:“是了,所以他将这屋子遗了给你,他要你在这屋子中,也踫到他曾遇到的那个不可思议的怪事!”
“我想他就是这个意思。”许信点著头。
我们两人在讲话时,阿尚用心地听著,当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害怕了起来:“侄少爷,我看你还是不要这房子了吧,你想想,老爷若不是遇到了甚么怪事,怎会那样?”
许信拍著胸口,年少气盛地道:“他怕,我可不怕,阿尚,你不懂,我们是受现代教育的人,不信鬼怪!”
阿尚点头道:“是,是,可是侄少爷,我……却很害怕,我……想回去了。”
我们留阿尚在这里,本来就是想在他的口中,套问出当年发生的事来,现在,他所知道的全说出来了,而他一个人,老实说也帮不了甚么忙,所以他要走,我们都道:“好,你去吧!”
阿尚急急向前走去,好像唯恐走慢一步,就会给鬼怪吞噬了一样。
老实说,我和许信两人,当时都有一股寒森森的感觉,但是为了表示我们的大胆,所以当阿尚急急而去的时候,我们都指著他,哈哈大笑著。
等到阿尚走出了花园,我们才停止了笑,许信问道:“你看,这里曾发生过甚么事?”
我道:“不知道,但如果有甚么怪事发生的话,那么,一定是在你堂叔的书房中发生的。”
许信平时十分喜欢看侦探小说,这时,他压低了声音,用十分神秘语气道:“你看,是不是我堂叔做了甚么不可告人的事,唯恐给人家发觉,是以才故弄玄虚,将人赶走的?”
我心中一动:“也有可能,如果他在书房中,谋杀了甚么人,那么,这应该是他掩饰罪行的最好方法了,是不是?”
许信握著拳:“所以,我们一定要到书房去看个究竟。”
我立时响应:“对!”
我们一起转过身,又走进了大厅,然后,上了楼梯,来到了书房的门口。
气氛本来就阴森,写在门口的那行字,更给我们的心理上增加了不少威胁,是以当我们来到了门口之后,我们都略呆了一呆,互相望著。
然后,我道:“我们一起撞门进去。”
许信点著头,我们后退一步,肩头在门上撞著,只撞了一下,“哗啦”一声响,整扇门便被撞了开来,扬起了一蓬积尘。
那是一间十分宽大的书房,四壁全是书橱,但是可怜得很,所有的书,全都蛀成了纸屑了。
在书房正中,放著一张很大的写字台,写字台旁,有一只大木柜,还有几张舒服的座椅。
一眼看去,已可以将书房中的情形,完全看在眼中了,可是却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犯罪证据,例如留在书房中的尸体之类(经过了那么多年,尸体应该变成了白骨了,但是不幸得很,连白骨也没有)。我们走进书房,绕著书桌,走了一遭,书房和别的房间一样,虽然残旧得可怕,但是却并没有甚么太特别的地方。
我们看到,书桌上有一只黑盒打开著,早已乾了,还有一只烟斗,跌落在桌旁,最使人觉得奇怪的是,书房中一只老鼠也没有。
许信走到那只木柜旁,拉开了木柜柜门,他发出了一下欢呼声,在木框中,整齐地叠著一叠又一叠的银洋,只怕有好几千块之多!
那时,正是币值迅速下跌,银洋最吃香的时候,骤然之间,有了那么多银洋,许信如何不大喜若狂,我也替他高兴,那种高兴,将我们为这屋子的阴森而感到的可怖,一扫而光!
我们欢呼著,跳跃著,冲出了屋子,几乎要将我们的高兴,告诉每一个人。
但我们却遇不到甚么人,因为那屋子四周围,十分冷僻,冷僻得一个人也没有。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我和许信两个人,可以说是忙极了。而且,我们也成为学校中最出名的人。因为我们出一块银洋一天,雇用同学来清理这屋子,等到体育教员和校长,发现营地上一个人也没有时,暴跳如雷,追查罪魁,查到了原来是我和许信。
而我和许信,平日又是学校中出了名的捣蛋分子,自然罪加一等,立时出布告,记大过,可是同学们参加清除工作的热忱,却丝毫不减。
十几岁的小伙子,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甚么叫疲倦,而人数最多的一天,参加工作的人,多达三百余人,银洋像水一样流出去,那幢屋子,也渐渐像样起来了。
半个月后,花园之中,寸草不留,杂草和好草,一律铲了个乾净,屋子内外,经过了修整、粉饰,旧家具和清除出来的垃圾,全被堆在屋后的空地上,淋上火油,放了一把火。
那一把火,烧得半天通红,我们两三百个人,就围著火堆,唱著歌,跳著舞,庆祝我们完成了清理屋子的工作,那时,电流也已经接通了,全屋上下,大放光明,一直到午夜,所有的同学,才陆续散去,终于,只剩我和许信两个人了。
我们回到大厅之中,大厅中空荡荡的,几乎整幢房子都是空的,因为所有的家具都坏了,连一张勉强可坐的椅子也找不出来。
我们躺在地板上,这时,老鼠已不见了,在一个聚集了超过两百个不满二十岁的小伙子的地方,哪里还有老鼠立足的余地?
第三部:不能和影子一起生活
脱了钉的地板也都重新钉好,地板乾净得和船上的甲板一样,我们躺在地板上打滚、跳跃,直到我们也感到有点疲倦了。
许信撑起头来,问我:“喂,我们睡在甚么地方?”
我眨了眨眼:“如果你有足够的胆子,那么,我们睡到书房去!”
许信跳了起来:“好!”
我们一起奔上楼,整个房子所有的灯都开著,书房门上的那一行警告,也早已被新的油漆涂没了,整幢房子中,也只有书房中,还有家具,因为书房中没有老鼠,我们在一张大沙发上,坐了下来。
当我们较为冷静之后,我就想起许信的堂叔来,我道:“许信,那天晚上,在这问书房中,究竟曾发生过一些甚么事,你想得到么?”许信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呵欠:“想不到,而且,我也不想去想它。”
他在那张大沙发上倒了下来,我将大沙发让给他睡,坐在另一张安乐椅上。
许信不久就睡著了,这时,整幢房子中,静得出奇,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用一种十分奇特的心情,期待著一些奇异事情的发生。可是,却只是寂静,甚么也没有,我等了又等,疲倦袭上心头,我也合上眼,睡著了。
我不知睡了多久,但我的确睡得很甜,如果不是那一下叫声,来得如此突然和尖利,我是不会醒来的,我被那一下尖叫声惊醒,睁开眼来,看到许信已坐了起来,他满面惊怖之容,指著我的身后,道:“你……你……”
我被他的样子,弄得毛发直竖,遍体生寒,而由于我的背后并没有长著眼睛,我自然不知道我的背后有些甚么怪东西在。
我是在沉睡中突然惊醒过来的,一醒过来,就遇到了那样的场面,使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我只是急叫起来:“天,我背后有甚么?”
许信向前指著的手,缩了回去,他揉了揉眼,将眼睛睁得大些,脸上惊怖的神情消失了,代之以一种十分尴尬的笑容,他道:“没有甚么,我……刚才一定是眼花了,没有甚么!”
直到这时,我的头颈才不再僵硬,我转过头去看一看,在我的身后,是一幅雪白的墙壁,甚么也没有,我松了一口气:“你刚才看到甚么?”
许信摇著头,道:“我一觉睡醒,觉得灯光刺眼,想熄了灯再来睡,好像看到墙上有一个很大的背影,那黑影像是在俯身看你,所以才惊叫了起来的。”
我刚才已回头看过了,在我身后的墙上,甚么也没有,但听得许信那样说,我还是不由自主,又回头向墙上看了一眼。
墙上当然没有甚么黑影,我放心了:“别吵了,天还没亮,我们还可以睡,要不要熄灯?”
许信犹豫了一下:“好的。”
我站了起来,熄了灯,那是一个阴天,一熄灯之后,房间中一片黑暗,只有走廊中的灯光,自门缝中,透了一点进来。
我们都没有说话,说实在的,许信虽然承认是他眼花,但是他的神情却也很紧张,我也心中有些疑惑,因为许信的话很奇怪,他说,看到墙上有一个影子,而那影子“正俯身在看我”。
这不知道是甚么形容饲,影子怎会俯身看人?我一面想著,但是终于敌不过疲倦,迷迷糊糊,又睡著了,等到我们又醒来时,已是红日高照了!
许信伸著懒腰:“我们睡得很好啊,没有红毛僵尸,也没有变成漂亮女人的狐狸精!”
我笑著:“除了你半夜醒来,看到的那个影子!”
一提起那个影子,许信的神色,仍然有多少不自在,但是他却随即打了一个“哈哈”:“那只不过是我的眼花而已。”
我也没有再说甚么,我们一起到花园中跑了一圈,回来啃著隔夜的面包,用自来水送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在这幢屋子中,玩著“寻宝游戏”。所谓“寻宝游戏”,是我们在全屋子搜索著,找寻著隐藏著的物事。
而我们的目标,主要是在那间书房之中。
许信的堂叔,真是一个怪人,他的书房,像是机关布景一样,几乎每一个书架子都可以移动,而在移开书架之后,便是藏在墙内的暗柜。
我们打开了很多暗柜,暗柜中的一切,还都很完整,我们找到很多股票,找到不少外币,也找到早已改革了、变成了废纸的钞票。
有很多抽屉都是加上精巧的锁的,我们化很多的心思,去弄开那些锁,到后来,我和许信两人,几乎都成了开锁的专家。
但是,我们对其中的一个抽屉,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是一只钢柜的钢抽屉。
所有的暗柜之中,只有那一只是钢的,那钢柜有两呎宽、八呎高,一共有八只抽屉,其中七只都没有上锁,在第二只抽屉中,我们找到了一大把美钞,是以,对那只锁住的抽屉,我们更感到莫大的兴趣。
我们一面用尽方法想打开它,一面则不断揣测著,抽屉里面可能有些甚么。
我们都一致猜想,那抽屉中,一定是最值钱的东西,不然,何以要郑而重之地将之锁起来?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的兴趣更大,可是那柄锁实在精巧,我们用尽了方法,仍是没有法子将它打开来,而我们已在上面化了五天之久了。
最后,在一个下午,我抹著汗:“许信,我们不妨承认自己的失败,去请一个职业锁匠来吧,我们打不开这柄锁!”
许信抬起脚来,“砰”地一声,在钢柜上踢了一脚:“我去请锁匠。”
我点了点头,许信奔下楼,我听到了一阵摩托车的“拍拍”声,那是许信新买的恩物,我从窗口看出去,摩托车喷著烟,他已走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上来,望著那钢柜。
不知道在甚么时候开始的,我突然想到,现在,整幢房子中,只有我一个人了!
这些日子来,由于根本没有甚么事故发生,所以我早已将这幢屋子的神秘处忘记了,但这时,却突如其来,想了起来。
我自从第一次来到这屋子起,就从来未曾一个人在这屋子中过。
最多的时候,和我两三百个人在一起,而最少的时候,我也和许信在一起。
但是现在,却只是我一个人。
我的心中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我坐不稳了,站了起来,大声咳嗽著。
我自然并不是喉咙痒,我那样大声咳嗽,只不过是为了要替自己壮壮胆而已,我来回走著,许信去了很久,还不回来,我实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我走到书房门口,我想下楼去等他,可是我才一跨出书房门口,就听得书房中,传来了一下很异样的声响。
我一直很难形容这一下声响,但是我的的确确听到了那一声响。
那像是有一样甚么东西,要从一个极窄的缝中,硬挤出来时,所发出的声音。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回身来,书房之中,仍然甚么动静也没有。
我向窗外看了看,窗子太旧,木头的窗框,如果给风吹动,可能也会发出这种声响来的。
但是,窗子虽有几扇打开著,却没有动,也不像有风吹进来过。
我僵立在门口,身上只感到一股又一股的寒意,那是甚么声响?我是应该走进书房去察看究竟,还是奔到门口去,等许信回来?
就在这时候,我又第二次听到了那下声响,而且,我立时听出,那下声响,就是从那个锁著、我们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打不开来的抽屉中发出来的。
我整个人直跳了起来,大叫一声,转身就逃,冲下楼梯去,许信驾著摩托车,冲了回来,在摩托车的后面,坐著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子双手抱住了许信的腰,眼睛紧闭著,面然青白。
那自然是许信的飞车技术,将他吓坏了。
这时,我却可以知道,我自己的面色,也不会比那老头子好多少。
许信停了车,向我望了一眼:“喂,你脸色怎么那样难看?”
我忙道:“没有甚么,这位是锁匠?”
许信拍著那老头子紧抓在一起的手:“到了,可以放开手了!”
那老头子这才敢睁开眼来,他喘著气:“先生,等一会,我自己回去算了。”
许信道:“好啊,我还嫌费事哩,来,快跟我上楼。”
我走到许信的身边,低声道:“刚才,我好像听到,那抽屉中发出了两下怪响!”
许信呆了一呆,随即轰笑了起来:“或许是财神菩萨在提醒我们要发财了。”
我苦笑著,一只锁住了的抽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