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桑 �
卫昭见他无意多说,挣扎着起来,马车低矮,不能直起身子,所以他只好弓着腰将鞋子套在脚上,跳下了马车。
那人提起药箱,走在卫昭身侧,示意他跟着走。
卫昭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破庙,门扉倒塌,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佛像。
他环顾四周,见是一片树林,一条路通往树林外面,破庙掩映在树林里,周围一片寂静。
脚上的鞋子有些大,并不合脚,卫昭踏着鞋子,跟在那人身侧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心里默默的盘算着,待会儿要是有机会,还是得乘机逃跑。
穿过破庙前的小院子,两人进了门。
破庙里面空荡荡的,连张供桌都没有,只有一尊佛像摆在正中间,慈眉善目的看着下方。
他身侧的汉子见卫昭盯着佛像看,上前退了他一把道:“走快些!”
卫昭收回视线,跟着他绕过佛像往后走。
转到后面,卫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被绑在门柱上的人,他双眼一瞪,心中瞬间涌起了熊熊怒火。
果然是董林!
卫昭的牙关紧紧的咬着,瞪着被绑在门上形容狼狈的董林,眼角余光看到另一边角落里,一个男人躺在地上,面上死气沉沉,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他深吸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怒火,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那人身形壮硕,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病的很重。
跟在他身侧的男人问董林:“是他吗?”
董林连连点头,嗓子干哑,像一只鸭子,“是他,就是他!”
那男人得到他的确认,提着药箱朝卫昭走过来。
“卫昭已经来了,你可以放我了吧?”董林见他就这么走了,急切的在他身后喊道,身子扭来扭去的挣扎起来。
那人没有回话,只是看向卫昭,淡淡道:“治好他,我放你走!”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明明没有做什么,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威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小命在人家手里,加上只是让他看病,他自然不会犯二到去顶撞,于是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病,但如果我能治,我尽力。”
那人对他的答案却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加重语气道:“你必须治好!”
卫昭被反绑着手,但是站的笔直,直视着他道:“我尽力!”
他不能保一定治好,每个医生都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治好患者的病,更何况他现在连病人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第八十七章 三个条件()
那人与卫昭对视,身上那种无形的威压释放开来,卫昭觉得十分的压抑,不过他还是回视着那人,这是他作为一个医生的坚持,操守。
与其现在认怂,拍胸脯保证,一会儿却做不到,不如一开始就守住原则,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心理准备。
那人没有料到卫昭这么坚持,不过瞬间又松了口气,他这样的表现,倒是更让他高看几分,对他也有了些信心。
他将药箱轻轻放在地上,掏出匕首,走到卫昭身后,割断绑在他手上的绳子,又将匕首回鞘,别在腰间。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卫昭将手里的手术刀掩在袖子里,扔进诊所,将胳膊甩了几下,转了转手腕,又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肩,这才拿起药箱,走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身边蹲下来。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裳,不过明显的不合身,他身形魁梧,而那件衣服的前襟勉强能搭在一起,裤脚还短一截。
再看看他的样貌,头发蓬乱,眉毛浓黑,嘴上一圈胡子,看起来十分的粗犷。
卫昭掀开他的眼皮,瞳孔因为见了光,猛地收缩了一下。
又将手放在那人额上摸了摸,触手滚烫。
他打开药箱,拿出血压计,掀开那人的衣服,绑在胳膊上,按部就班的做着检查。
“他受伤了?”卫昭虽然没有看到伤口,但是可以猜测这人应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
那人站在一旁,任由卫昭将那些奇怪的东西用在患者身上,此刻听到他的问话,点头道:“对,伤在肚子。”
卫昭测好了血压脉搏,取下听诊器挂在脖子里,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这才解开患者的衣带。
衣服一掀开,卫昭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人的病症只怕不简单,但是亲眼看到伤情,他还是吸了口冷气。
伤口在腹部,围着肚脐,一共五处,看起来像是被薄而窄的利刃刺穿伤。
可能是因为受伤的时间久了,加上没有妥善的处理伤口,伤口已经出现了化脓红肿,看起来十分的可怕。
他小心的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还有一些黏糊糊的好像是药粉的东西,然后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不由惊奇道:“咦?这是谁伤的?”
他话一出口,身旁的那个男人忽然变了脸色,身上那种威压又散发了出来。
卫昭赶紧道:“是我唐突了,我并非刻意打听,只是好奇下刀的人什么人,从这伤口来看,要么伤人的是个懂医的而且行事果决的人,要么就是这位兄台的气运太盛。”
那人一怔,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卫昭换下手上的手套,重新戴上一个,点了点几处伤口道:“你看,这几个伤口,看似十分凶险,刀刀致命,实则巧妙的避开了所有重要脏器,让这伤口看起来狰狞,实则并不危及生命,若是救治得及时,很快就能痊愈。”
他顿了顿,接着道:“所以下刀之人一定熟悉人体脏器的位置,而且下手快准狠,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因此伤口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失血感染。但如果这几刀中,任何一刀偏离一点点,他就没命了。”
他身边那人眉头紧皱,双拳紧紧地握着,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好半晌才道:“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卫昭道:“现在伤口化脓感染,我刚才触摸这里,”他指指伤者的左腹部那个伤口,“似乎里面也有一些化脓,需要手术打开这里看看,然后再重新进行缝合。”
那人似乎早有准备,并不惊奇,淡淡问道:“那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卫昭道:“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还要一个人帮我。”
那人点头道:“可以。”然后他看向董林,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放开董林,让他来帮助卫昭手术。
卫昭摇摇头,“他不行。”
董林完全不懂手术,而且与他不对盘,让他做助手,万一等会手术中有什么意外,只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那人转头看向卫昭道:“他不是个大夫吗?”
卫昭点头道:“以前他是个大夫,但是他完全不懂我这种医术。”
那人道:“我也不懂。”
意思是这个助手他也做不了。
卫昭咬咬牙,他原本是想着要不要让这人回去把李晚儿带来,他忽然被人绑走,家里的人一定十分慌乱,如果这人回去接人的话,至少家里的人会知道他的去向。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人明显不是什么善茬,他现在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可以平安,贸然在牵扯别人进来,只怕并无益处。
想想不过一个清创手术,他还是可以自己来的,就没有再要求助手。
那人见他再没有要求,从破庙后门出去,不一会儿拿进来一块木板,放在地上。
卫昭见这破庙,连一个桌子都没有,只好跪在地上,从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上面,又多铺了一层,这才和那人一起将患者抬到木板上。
破庙里四处透风,他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又拿出最后的床单,递给那人道:“围一个不漏风的地方出来。”
那人接过布,没有说什么,出去外面一小会儿,回来时抱着几根木棒。
他将木棒削尖了一头对着墙角使劲一戳,木棒就深深的插在了土里。
卫昭看得目瞪口呆,这力气,真大,估计晚儿那个女大力士,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瞧。
那人动作很快,四根木桩立好以后,他拿过床单,一抖一抻,就将一块床单铺好了。
很快一个被白布围起来的帐子就做好了,卫昭让那人把伤者抬进去,然后站在帐子前道:“手术开始前,我有几件事说。”
那人眉头一皱,疑惑的看着卫昭。
卫昭道:“第一,手术这种治疗手段,变数太多,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治好他,只能说我会尽力。”
那人点点头,这一点他一开始说过了。
卫昭又道:“第二,治疗之后,不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放了我,我可以保证不对任何人说起关于你们的事。”
那人犹豫了一下,半晌也点了头表示答应。
“第三,以后你们不能再去打扰我及我的家人。”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卫昭这个条件,他去抓卫昭的时候自然知道他和一些什么人住在一起,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想着那些人,倒是个性情中人。
他点头应下来,这次的事,是意外,以后,他们行事自当小心,再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自然不会用得到卫昭。
卫昭见他都答应下来,这才转身进了帐子里。
第八十八章 刀疤脸()
这是卫昭有生以来做的条件最简陋的一台手术。
没有手术室,没有助手…
他甚至连个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完成了这台手术。
等手术做完,他坐在地上,将用过的纱布一块块的收起来,心里十分的想念李晚儿。
以前每次做完手术,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都是晚儿做善后的工作,消毒用过的器具,照顾患者用药…
以前他十分自然的将这些事都交给她去做,现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做了这个手术以后,他满心里都是李晚儿跟在他身后的样子,他们之间是那么默契,他一伸手,她就知道该给他什么。
唉,也不知道晚儿他们怎么样,肯定都吓坏了。尤其是晚儿,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坚强了很多,但他心里清楚,那是因为有自己在她身后,逼着她快速的成长起来,如今自己不在,她一定又六神无主了。
想到这里,他抬眼朝一旁的董林看去,杀气腾腾的眼神让董林一个哆嗦,要不是被绑在柱子上,估计都能滑到地上。
卫昭看到他那个怂样,厌恶的转开了眼。
那个男人听他说手术成功了,一直面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卫昭收好东西,起身道:“不知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这两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但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而且家里那群人,现在一定都在各处找他,他再不回去,只怕事情就闹大了。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了起来,敛目看向卫昭,“不行!”
卫昭双手一紧,哏直了脖子眯眼看着他,“说好了做了手术就让我走的!”
那人懒懒的掀了一下眼皮,随即转开头道:“我答应了放你走,没答应立刻放你走,等他醒了,伤势无碍,我自会兑现诺言。”
卫昭牙关紧咬,背后的手一摊,手术刀出现在手中,不过想到那人是个“怪力蜀黍”,他看看了那几根随手就被插进地里一尺长的树枝,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已经是正午了,卫昭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的抗议了,他正准备勒勒腰带,忽然想到这里就他们四人,董林被绑着,患者无知觉,若是能让这个人去找点吃的东西,自己就可以趁机溜了。
那人正蹲在患者身边,他似乎懂些医术,正在给他把脉,拧着的眉渐渐松开,随后朝卫昭看过来。
卫昭将药箱拿起来,放到一旁,看到他的视线,赶紧道:“不让走,总该给我吃饭吧?”
那人淡淡“嗯”了一声,将患者的手放好,拆下来一块床单,盖在他身上,然后负着手走到破庙门口,闭着眼睛似乎在倾听什么,随后睁开眼,警惕的看着外面。
卫昭:……
难道你不打算出去找吃的?你不出去我怎么溜?
就在这时,破庙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卫昭精神一振,也往外看去。
马蹄声在破庙前停了下来,随后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出现在破庙门口,他额上一条刀疤,一直从额头延伸到了眉角。
那刀疤脸一进来,看到门口的这个人,几步跑过来,拱手正要施礼,忽然看到他身后的卫昭,到口边的称呼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二爷!”
二爷?卫昭原本还想着能不能从这人口中知道他们的身份,可是这二爷…这称呼满大街都是…
二爷道:“外面怎么样了?”
刀疤脸道:“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属下回来的时候,锣巷府城出动了不少衙役,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属下担心是大爷这里出事儿了,忙赶了回来。”
二爷和卫昭听了他的话都皱起了眉头。
锣巷府府衙出动了人,那找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看来这里也不安全了。
二爷心里思忖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可是这天下之大,哪里又能躲得过去,偏偏大哥如今是这样的情况,他朝墙边的人看去,心里叹了口气,老天爷呀,你莫非真是要绝了我们杜家吗?
卫昭此刻心里却想着,府城里的动静,会不会是在找他?
不过再想想他只是一个大夫,虽然救治过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但是人家也已经给了他巨额的诊费,人家也不欠他什么,不必要为了他兴师动众,又歇了心思,继续听他们说话。
刀疤脸出了破庙,将他骑回来的马,还有卫昭他们乘坐的那辆马车一起牵进破庙里,又从马上拿下一个油纸包,走进破庙递给二爷道:“我在城里也不敢多待,只买了这些包子。”
二爷接过来,转手递给卫昭。
卫昭接过包子,见他们二人似乎有些话要说,就主动走到一边去吃包子。
不该听的话,他一定不会听,听到了有害无益。
………
卫昭可怜的穿着单薄的睡衣,踏着不合脚的鞋子,蹲在佛像底下啃包子的时候,府城里为了找他已经人仰马翻了。
柱子去府衙报官的时候,梁知府正在后衙和夫人孩子一起玩闹,梁纬之“咿咿呀呀”的挥着小手和他们夫妇说话,忽然听到随风来报,说卫昭失踪了,有些不敢置信。
那么个大活人,怎么会失踪了?
等他召来了柱子一问,得知卫昭是睡觉的时候被人掳走了,这才重视了起来,派了府衙里的衙役帮忙寻找,顺便吩咐守城的人严查出入的可疑人员。
同一时间,陆通判也将家里的仆人都打发出来帮忙,再加上王老大夫号召了众位大夫,这动静就不小了。
一些好事儿的人看到这阵仗,一打听是最近那个风头正盛的卫神医被人绑架了,这还了得,当下忙打听卫神医长啥样,好帮着一起寻找。
天河当时想着,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哪个人就正好看到过卫昭被掳的经过呢,于是就道:“卫大夫今年十九岁,个子高大,相貌英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那种!”
众人恍然大悟然后散开帮忙寻人,遇到打听事儿的人,也不忘传传话,说说情况。
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这话就变了,等到了中午,半个府城的人都在传,府城里来了穷凶极恶的歹徒,专门抓面目清秀的大夫!
一时之间,不光是面目清秀的大夫,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