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有道理,很可能是龙且。〃
假如是龙且带兵前来,汉军将领里就没有一个人能顶得住他的凶猛进
攻。
〃我这样的还差不多吧?〃
韩信心里在这样想,但龙且恐怕是不会承认的。韩信当初曾是楚军里的一名下级校尉,当时若提到龙且,那简直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在楚军的时候,韩信直到逃走以前,官职一直是郎中(军营中掌管具体事务部门属下的小官〉,所以能经常见到龙且。龙且本人也肯定还记得韩信,假使还记得,也肯定不会把韩信放在眼里,恐怕心里还会说:
〃就是那个担任郎中,整天坐立不安的缺心眼的家伙吗?〃
〃好,我知道了。〃
韩信向翻生表示感谢。他很看重这位纵横家,因为蒯的分析和预见总
是正确的,并能对下一歩的局势作出具体估计。〃至于用兵方面的事情,蒯生我就一无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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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面由我负责。〃韩信平静地说道。〃将军能战胜龙且吗?〃
一涉及军事方面的问题,蒯生的脑袋就变成一团糨糊了。
〃要交上手才能知道。总之,对龙且这个人不可掉以轻心。〃〃可是,将军御寝方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蒯生突然改变了话题。
韩信闹不清这句话的意思,定定地瞧着蒯生的脸,过了一会儿才醒悟
过来,说了声:〃混账!〃脸却情不自禁地变得通红。
从战场上返回临淄的宫殿里,韩信已经引以为乐了。
这座宫殿的寝宫是一幢齐国风格的建筑,是用木头、竹子和泥土建造起来的。墙壁也很特别,中间是细竹席,两边抹上杂有枯草的红土,外面再涂上用蛤蜊壳烧制的白灰。外面涂的这层叫垩。
地板既不是土也不是砖,跟后世的不一样。那是用木板铺成的,比地面高出一块,上面密密实实地铺着编得极为精细的席子,进屋就必须脱掉鞋子。不过,由女人们管理这间卧室之前,韩信进进出出是一向不脱靴子的。
他对柔软的绢帛帐子也毫不爱惜。〃这里是山间野岭。〃
韩信起初这样告诫自己,一直以一种野营的心情在使用这间屋子。现在却大不一样了。
在小蛾的指挥下,那些白衣女子不把韩信七手八脚地按到床上睡下,是不肯罢休的。室内有十几座蜡烛灯台,在韩信睡熟之前,她们一座接一
座地把火苗弄灭,最后只留下一座继续点燃着。〃这样下去,对我的身体是没有好处的。〃韩信在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韩信的信条是:只有书生才能清楚地观察事物。让人照顾得连自己的起居都不用亲自动手,都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这岂不成了婴儿或年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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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衰的老人了吗?虽说这样才像个王侯日常起居的样子,但自己若总是处
在让别人照料的状况下,在掌握敌我双方的思想动态方面,以往那种常能
洞察一切的感觉,就会变得迟钝下去。
〃我也就不成其为我了。〃
韩信倘若不是原来的韩信,那岂不就成了凡夫俗子了吗?蒯生这种人,是不会了解此中情由的。
麵生对眼下的韩信并不满意,认为他太书生气。看来蒯生是想把韩信养成甘愿过王侯生活的人,然而成了这种人以后,韩。信恐怕也就不成其为韩信了。
〃蒯生的一半是优秀的,而剩下的另一半,真想把它像半个烂瓜似的切下来扔掉。〃
尽管韩信心里有这种想法,但既然巳经完全适应了当前的这种生活,嘴上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天夜里,韩信疲惫不堪地回到王宫,照惯例仍是全身披挂地用过晚餐。吃饭时是由男人们来侍候的。
吃完后,他进入卧室,由人服侍沐浴。
〃男人真是没出息!〃
韩信任人这里那里地洗着身子,口里这样自语道。他巳经打定主意,像婴儿一样任人摆布了。
〃将军能变得没出息就好了。〃一个女子十分肯定地说。是小蛾吧?
从声音里就可以判断出来。她们都是清一色的白衣服,韩信根本分不清是哪个女子,他看到的只是一群女人。
负责应答的只有这位即公的小女儿,韩信能辨认出来的也只有这位姑娘,不过要说到她的姿容,除了她那双灵巧的小手、温柔的举止和似乎有些尖尖的下巴额之外,别的就不大清楚了。
〃谁穿上白衣服都不好辨认。小蛾,只你一个人把白衣服的领口和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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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缀上一道黑边好吗?〃〃我一定照陛下的吩咐去做。〃
〃什么陛下,还是不要这样叫!〃
韩信真想说出口来。小蛾机敏地觉察到这一点,说:〃称陛下也不行
吗7,,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韩信禁不住瞪大了眼睛。〃该怎样称呼才合适呢?〃小蛾穷追不舍。〃恐怕,称哥哥也行不通。〃
韩信刚说完,给他洗脚的女子扑哧一声,把背低了下去,使劲憋住没有笑出声来。看样子是小蛾。〃是小蛾在这儿吗?〃〃陛下认为她在哪儿呢?〃
小蛾很讨人喜欢地弄尖了嗓门,看样子是在说:该不是又错认成别的女人了吧?
早晨,在透过帐子微微射进来的阳光中,韩信睁开了眼睛。他掀开帐子,探出半截身子一看,小娥正蹲在那里,准备好了漱口用的小盆。
〃巳经弄上黑领口了吗?〃韩信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蛾。
只把领口和袖口缀了一道黑边,跟其他白衣女子相比,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了。韩信十分惊讶,不禁暗自感叹道:难道衣着打扮竟能把人如此
鲜明地区别开来吗?韩信并不是哪个学说的信徒,倘若勉强说起来,在诸子百家当中,令他神往的只有老庄的〃无〃这种无差别的抽象境界。然而,世上所有的人,归根到底不都是一个个单独存在的吗?韩信正是以这种刮目相看的心情来打量小蛾的。
〃真鲜艳哪!〃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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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一身白的伙伴当中,只有自己带上了一点点黑,小蛾对自己如此突出感到很不好意思。脱离伙伴、惹人瞩目,让她感到害羞,既然惹人瞩目了,就会产生一种更加炫耀自已的冲动,又不得不拼命控制这种冲动,这两种矛盾的心情肯定也使她感到紧张。
〃说起世上的人哪,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漱完了口,韩信扭过脸来望着小蛾说。小蛾那雪白的胸脯十分引人注
目。
〃小蛾,今天晚上你也洗个澡吧!〃
这里所说的洗澡,跟韩信泡在热水里洗澡根本不是一码事,意思是命她今晚与自己同床共枕。小蛾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上,让白衣女子们把漱
口盆拾掇好,转眼间就逃也似的离去了。
项羽命龙且立即出发。〃给你所需要的人马!〃
由于有项羽的这句话,龙且北上的军容浩浩荡荡,看上去煞似楚的主力大军。
一路上,龙且让军士们大肆宣扬拥有雄兵〃二十万〃。
另一方面,尽管遭到惨败,但亡齐之王田广仍在聚拢天下的耳目。
我们现在所称的山东半岛,犹如一只乌龟的头伸进大海里,把海面分
成了渤海和黄海。
在这个乌龟头的脖根处,有潍水流经那里,就像挂了一条项链。从这
条潍水到头顶部分,可称做这个著名半岛的尖端部,齐王广所在的高密城就在这条潍水的内侧(即半岛一侧;)。以潍水为一条巨大的天然屏障,完全
而且,高密并不是一座孤城。
同样受到潍水和半岛的要冲之地保卫的,还有在高密东南方向的城阳,
由齐相田光据守着。
令韩信伤脑筋的是,要想在半岛的尖端部集结数目庞大的部队,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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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彻底扫平潍水以西的山区地带,以除掉后顾之忧。在这点上,龙且就有充分的自由。
〃是进攻韩信的临淄城呢?还是到齐王广所盘踞的高密城去与他会合
呢?〃
面对上述两种方案,龙且选择了后者,这肯定是因为有半岛和潍水保
护的高密城更利于防御敌人。而这样一来,也就等于有悖龙且历来的风格,选择了防御路线。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看重的是高密既有利于防御也有利于出审的一面。而若选择另外一种方案^进攻临淄,围攻部队就会有背后受敌的危险,但高密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对付韩信这样的小毛孩子,龙且根本不必挑起这种赌博性的决战。
在韩信到来之前,龙且及其麾下的二十万人马即巳抵达山东半岛的尖端部,尔后进入螅艹牵艿狡胪豕愫退侵з穹⑽奚说挠志娜攘一队�
龙且这面也有一位宾客。
所谓宾客,也可以称之为幕僚,只靠智谋为主人效力,并不具有严格的主仆关系。
这位宾客向龙且建议的战略方针,本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东西,可以说,这一思想一直贯穿到现代历史。
概括起来讲就是:固守一块地盘(这里指山东半岛的尖端部〉,其他兵
马则开展大规模的流动作战,骚扰韩信军队的驻地和后方,联合农民切断
他们的粮道,把他们逼上因饥饿而不得不弃械投降的绝路。
韩信军的弱点,在于他们是从老远的地方长途跋涉来到齐的。用宾客
的说法就是:〃汉的士兵正客居于两千里地之外。〃
〃这固然是弱点,但也是力量所在。从远处来的大军往往具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熟悉当地的情况,正因为如此,他们会为一场决战而进行殊死
搏斗。〃
〃所以说,就楚来讲,必须避免那种可能增强来自两千里外的汉军威力的战斗。要避开决战,固守潍水;同时,要鼓励那些分散在潍水以西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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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带的齐的残兵败将,不断地给他们补充兵员、兵器和粮食,把汉军一步
步推向纟/1饿的边缘。只要采取这种方法,楚军就一定会大获全胜。〃
〃再进一步讲,〃宾客说道,〃在我楚齐联军内部,由于齐兵是在本国范围内打仗,因而熟悉地理环境,在乡村里熟人很多,语言也彼此相通,但也难免带来一个弱点一在进行决战的情况下,容易临阵脱逃。〃
韩信所担心的,也正是敌人取守势这一点。〃如果由齐王广主持作战,肯定会这样做的。〃
楚军在兵员上占绝对优势,因而按惯例,大军的主将〈这里指龙且)就是统帅,负贲统一指挥作战。
也就是说,只消考虑龙且的性格就足够了。
龙且的性格跟楚人的特点一模一样:剽悍,知进而不知退,进行激烈决战后踏平敌人的老窝,才是他们打仗的价值。从过去的战例也可以看得出来,龙且的做法跟项羽如出一辙,也是亲自挥戈上阵,一味驱赶全军急如星火地向前冲杀。
〃恐怕还是要进行决战。〃
韩信巴不得进行激烈的决战。
为了使龙且采取决战的方式,必须设法使他产生轻敌的心理,也就是说,必须让他瞧不起韩信。为此,韩信用重金雇了一大批间谍,分别派到潍水以东地区,让他们到处宣扬:
〃楚军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大军。与此相反,汉军只不过是由赵兵、燕兵、代兵加上齐国的投降士兵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这种讲法并非纯属捏造,而是万人皆能认清的事实,或者说是真实情
况。
〃韩信原来只不过是个白面书生。当年在淮阴城下哐里哐啷地带着长剑,到处闲逛的时候,就是个出名的胆小鬼,还曾被一个屠夫吓得从胯下钻了过去。〃
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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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事实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所以说,韩信对龙且将军的到来惧怕到了极点。〃
唯有这句话不是事实。
韩信这位胆小鬼在有些方面颇以自己的胆小为乐事,一直热衷于把自己的胆小作为题目,思索着摆脱恐惧的方法和每一歩该采取的措施。龙且对韩信并不是非常了解。〃我不用你的计策。〃龙且没有接受宾客的主意。
〃我准备跟韩信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决战。如果用现在这种办法,始终采
取守势,让韩信和他的士兵们饿死,那就不能表现出我的功劳。我们千辛万苦率大军来到齐国地盘,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不去攻打,这就跟怯阵
没有什么区别了。天下耳目都已集聚到齐这块地方,先生,在这种情况下,倘若照你的主意去办,楚就会失去天下的信任。更何况韩信早先曾在楚军里待过。他的胆小巳是路人皆知,这一点我最清楚。〃
已经到了旧历的十一月。
韩信下令全军东进,对曹参和灌婴下的命令是:〃在潍水一线停止前
进!〃
所有山上的树木均巳光秃禿的,大地可以一眼望到头。只有松柏还在寒霜中保留着星星点点的绿色。韩信麾下的大军沿着多条道路,向东静悄
悄地移动。
韩信比先锋晚一天出发。
〃小蛾呀!〃韩信在被窝里提出一个要求,〃你再洗一次澡好不好?〃也就是说,他想亲眼看一下小蛾。
前不久,小蛾在另外一个房间洗澡时,韩信就曾出人意料地闯进去一次。女人们都乱吵乱嚷地骚动起来,但韩信却满不在乎地看了一会儿。尽管光线太暗无法看清,但韩信仍能感觉到,那时她洗过之后好像还没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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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亲眼看看吗?〃
虽说是她已经委身于这个男人,但一丝不挂地任人观看,却不符合这
片大地的文化传统。
与其说是好色,莫如说是韩信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求求你。〃
〃如果让人做不心甘情愿的事,那么就请您对讨厌的事也忍耐一下吧!',〃你的意思是……',〃喊您陛下也没关系吧?〃〃那和这是两码事。〃〃是一码事。〃
小蛾说:只有用衣服把肌体遮掩起来,陛下您才能对妾身感到某种兴趣。倘若陛下把我赤身裸体地看个够,也只会觉得犹如一碗白开水般地乏味,所以妾身担心您就再也不会感兴趣了。然而韩信仍然要求〃只此一
次〃。
〃你不是也叫了两次陛下了吗?〃结果,小蛾还是照韩信所说的去做了。
一个涂着黑漆的大浴盆被搬了进来,四周摆满了烛台。韩信命女人们
退下,让小蛾脱掉衣服。〃陛下!〃
小蛾说:请把脸转过去。边说边缚进热水里。
水一直漫到小蛾腰最细的部位。小蛾两手捂住乳房,低垂着头。韩信用一个黑漆木勺舀水,往小蛾的脖颈、肩膀浇去,但那水在皮肤上根本沾
不住,仿佛都被弹掉了似的。〃这皮肤简直不可思议。〃
惊异之余,小蛾缩住身子,低头蹲在那里,愈发显得迷人,看上去宛如仙女一般。
〃请你也来祈祷一下。〃韩信说。
〃让我的心不再为你迷恋,就好比你硬是要管我叫陛下。这会儿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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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穿上衣服之后,如果你还喊陛下,我就要严厉地训斥你,因为我想继续保持我本来的面目。〃
〃这位真是个不可捉摸的人。〃
小蛾心里这样想,却探出粉红的脖子点了点头。
韩信再次叫她的时候,已经是双双躺在被窝里了。〃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我有一种感觉,我的脑袋是否会被砍掉,放在龙且的面前,都要由潍水来决定了。〃
又过了两天,韩信骑马立在潍水堤岸上',仔细地观察了对岸的敌人及其背后的高密城。龙且确实想打。
这从对岸战旗的情形和士气的旺盛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照这个架势,到时候龙且也会从城里冲出来,亲自挥戈上阵的。
河面虽然不太宽,但最近几天阴雨连绵,因而水位上涨,有些地方的水流还起了漩涡。很难渡过去。
韩信改而命令实施另一个预先研究好的方案。
他从全军抽出二万人,让他们每人做一个土袋子,又召集手下的所有
将领,反复说明了自己的作战方案。
〃关键是捉住龙且,砍下他的脑袋。〃
楚军所依仗的就是龙且的勇。只要龙且一死,恐怕谁也不想再留在齐
国,都会争先恐后地逃回项羽的帐下。
〃瞧,龙且就在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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