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莲笙只是出神地盯着鼓面上的画儿,小五忙凑过去看,上面画了一男一女两个总角的娃娃,你追我赶地跑着。
笔法很是稚嫩却很有童趣,只是看着看着上面竟啪啪落下滴水滴,小五吓了一跳才发现莲笙竟然哭了。
小娃娃看到莲笙哭了,小手去抹莲笙的眼泪:“姐姐乖乖,不哭,不哭。”
莲笙忙抹了眼泪对娃娃笑道:“姐姐不哭,姐姐想买这个小鼓,不知道多少钱呢?”
旁边那个和蔼慈祥的老爷爷走过来笑呵呵道:“这是孙儿画的小鼓,姑娘若是喜欢,就送给姑娘了。”
莲笙恍惚地道了谢手中拿着小鼓一边摇晃一边呢喃把小五吓坏了。
暮色渐起,只有夕阳在天边撒下大片彤云,映衬着人身上微微有些暖意,小五也没了心思再逛,只是忧心忡忡地跟在莲笙后面当心她突然想不开,莲笙拉着小五的手来到一处笼罩在夕阳金光之中的小山坡。
“我是在四岁的时候认识朝歌的,那时我一个人在水边玩,不小心掉了下去,快要溺死时朝歌救了我,他年纪小可是很会浮水,后来我们每天都一起玩,一起闹,他会教我浮水抓鱼,爬树看鸟窝里的小鸟。”坐在山坡上莲笙突然说话了,夕阳照进她的眼底闪烁着温暖的笑意。
“我们总是会去一个叫玉照山的地方,那里可以看到最美最美的夕阳。”
“你们是青梅竹马么?”小五问道。
莲笙点点头笑了,眼底是漫漫而生的春暖花开,那段美好的记忆有多少割舍不下,她对朝歌怎能无情,或许道是无晴却有情吧。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会这样?”小五小心翼翼地问。
莲笙眼底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唯有清淡的暗影:“因为朱雀我会……发病,第一次发病那年差点杀了人,发狂的我就像个恶魔,后来人们都疏远我也疏远朝歌,我不能让他被我连累。”
“可他……”小五说不下去,她忘不了那天莲笙差点死在青芒结界中是朝歌渡尽真气救了她,这个少年对她的情或许已经超越了青梅竹马了吧。
莲笙摘下面纱,站在夕阳的余晖中,她的身影那么萧索,那么孤单一丝暖意也无,唯有手腕上红线泛着零星的暖意。
小五有些迟疑,义父说这是一段错误的缘分,可是这段情真的是个错误吗?
当夕阳的光华消失在地平线上时,空气中隐隐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
“大哥,找到了,她在那儿!”
“快,把她带回去!救四弟要紧。”
“旁边那个怎么办?”
“一并带回去,不要打草惊蛇!”
这是几个男人的声音,其中竟然还有小孩子的声音。
小五听觉向来很好,一下子警觉起来一把拉住莲笙的手,百里震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带着莲笙先走。”他自空中现了形。
“这里还有仙人?”那几人被吓了一跳。
一个极小的身影速度如流星般冲到莲笙脚边,莲笙小五都嘤咛一声晕了过去,那个身影招来一阵黑雾将两个女孩裹在里面,黑雾消失,莲笙,小五也消失了。
百里震正要追去,身后一个男声忽道:“叔公,好久不见。”
百里震转身只见来人一袭紫色长衫,文士装扮,笑容满面,不觉讶异道:“轩辕紫衣?”
*****
小五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软乎乎的很舒服的毛毯上,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发现距离毛毯几步远的桌旁坐着三个男人,三个奇怪的男人。
一个一脸冷漠却坐在轮椅上,一个则像个无赖痞子眼底露着一丝丝的邪气,另一个倒是笑的很温柔像个邻家大哥哥,欧,那个大哥哥在向她微笑。
这场景怎么这么诡异?
“喂,你醒了没?”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床边沿儿响起,小五的眼睛转到那儿才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只长得很像小狗的动物正蹲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只是一个劲的发傻,那只动物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
欧,这只动物肯定不是小狗,哪有小狗的脸长得这么凶悍的?
霍的她意识到两件事:
呼,难道是一只狼!还是一只会说话的狼!
呼,天哪,她被绑架了!
小五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只小狼鄙视了她一眼:“切,终于醒了!”
坐在桌边的三个男人见她醒了纷纷朝她挪过来,虽说分不清对方是好的,还是坏的,小五还是稍稍朝那个笑的很温柔的大哥哥挪了挪。
“你们,你们想干嘛?”没骨气地吞了吞口水,小五承认自己很害怕,人生地不熟在人家屋檐下还是低头比较好。
“莲笙呢!你们把莲笙带到哪儿去了!”慢半拍地想起莲笙也被绑架了。为了莲笙,小五强硬起语气,希望起到恫吓作用。
那三个男人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扑通”齐刷刷地一声,三个人跪在了她面前,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行动不便也由兄弟的搀扶艰难跪下。
小五傻了,眼睁睁看到那只小狼也老大不情愿地趴在她面前,大概在动物里面这个动作相当于人类的下跪。
“你们你们干什么?”
“请姑娘帮我们救救四弟(哥)!”
三人一狼异口同声说。
“哈?帮忙?”
收到小五疑惑的眼神,那个刚才笑的很温柔现在不笑的大哥哥温声对她道:“请姑娘帮我们劝劝莲笙姑娘,现在只有她可以去救四弟。”
“你四弟是?”
“轩辕朝歌!”
☆、心伤
小五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莲笙所在的房间,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莲笙,那兄弟四人斩钉截铁说莲笙心冷如冰见死不救,可她相信莲笙对朝歌的情绝对不浅。
她们被朝歌的三个哥哥一个弟弟——轩辕寒衣,轩辕红衣,轩辕紫衣,轩辕朗绑到妖界来了,朝歌是轩辕家的四子,原来那天他消失在桃叶渡后便回到了轩辕家,然后一声不吭地下了轩辕家的千年寒冰玄洞,想要挖出里面的寒玉。
听说玄洞内沉着的寒玉可以救莲笙,让她不必受朱雀焚心之苦,朝歌每年都会回家一次,每次都想冲破轩辕家世祖布下的结界,以前他还小根本无法冲破结界,这次他成功了。
可是寒玉没有挖到,人却被困在了里面,如果不及时将他救出,他只怕是要永远沉睡洞底了。
轩辕家的老爷子为此急得差点背过气去,可天下没有谁可以下到寒冰玄洞,妖界中人天生畏寒更不用说还要再从里面带一个人出来,朝歌怕是带了必死的决心进去的。
但莲笙可以,她有朱雀在体不会畏惧任何的寒冷。
天哪,这个极傻的少年,莲笙听到这个消息心该有多痛?
轻轻推开门,便看到莲笙站在窗前看着天际那轮金色的圆月,只是她的眼神空洞茫然,脸颊上满是泪痕,她哭过,可是她的泪却已经干了。
“莲笙。”小五轻轻地喊了一句,怕是惊扰到她。
莲笙轻轻转过脸来,唇角有着清淡的微笑。
“你不愿意去救他吗?”面对苍白的莲笙,小五还是狠下心肠说出了这句话。
她知道莲笙对朝歌的心,她不明白的却是莲笙的抗拒,她究竟在抗拒什么?
“姐姐,你看这月色多美呀和几十年前的一模一样呢,那一年的月色下,朝歌向我求亲了呢,我们约好的在我十六岁那年嫁给他,做他的妻子。”莲笙轻笑了出来,好像她很快乐。
“几十年前?”小五不解心底隐隐觉得不祥。
莲笙抬手似要轻触那皎洁的月光,只是月光从她的指缝间溜走,抓不住也留不住。
她轻轻道:“他为了我死了四次了,现在是第五次了。”
小五吓坏了,不明白莲笙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四次,五次,莲笙你不要吓我。”
“朱雀的蛰伏期是十六年,我的病每十六年发作一次,朱雀好像要把我的魂魄烧得灰飞烟灭,我真的很痛很痛,所以我发狂发疯,只为了宣泄我的痛苦。”
莲笙陷在回忆里,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般飘渺虚浮:“那天,我们本来要订亲的,可是我发病了,像个地狱里的恶鬼一样可怖,我的声音叫的那么可怕,我的手像刀刃一样插*进了朝歌的身体,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可我却只是跪下吮吸着他身体里流出的鲜血,他的血让我冷静下来也稳住了朱雀,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我抱着奄奄一息的他冲回桃叶渡求娘亲救他。”
小五捂着嘴,泪水已止不住淌下:“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抓紧了莲笙的手,发现那双手颤抖而冰凉。
莲笙低低笑了笑:“等我回到桃叶渡时,朝歌已经成了冰凉的尸体,我求娘亲救他,娘亲很疼我的,我知道她一定会救朝歌,所以我等着,等了很久很久,朝歌被救活了,他躺在床上昏迷了一年,而娘亲因为违反天道擅自挽救一个逝去的灵魂,遭遇了天谴,娘亲的身体过了十年才恢复好转。”
莲笙转过脸颊,她面色惨白,声音像鬼魅一般低低的像在轻诉,像在泣血,眼底有汹涌而来的痛楚与辛酸:“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他们是我最爱的人呀,因为我,他们才会这样!”
她猛地拉住小五的手,干涸的眼眶终是再度有泪水奔涌而出,凄厉的声音从嘶哑的嗓子里破出:“姐姐,他们为了我才会这样,那些人说的对,我是灾星,我是瘟神,没有我他们都会活的好好的,是我,都是因为我……”
小五拼命忍住眼底酸涩的泪意轻轻搂住她:“他们活着,他们还活着呀,你看你的娘亲还活着呢,还有朝歌,我们一起把他救出来好不好,这样他也会好好活着的,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话,那些人是坏人,你不是灾星也不是瘟神,你是我们的莲笙,那个善良温柔的莲笙呀。”
莲笙空洞的泪眼似有血在滴出,她好像没有听到小五的话,只是兀自笑出声来,笑声中漫出彻骨的凄寒惊痛:“不会的!”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朝歌为了我死了四次,姐姐,我不是十六岁,我已经过了好多个十六岁了,每一个十六岁都是朝歌和娘亲用性命换来的!朝歌的胸口被我穿透过四次,我会发狂,发疯,会想杀了自己,只有至亲至爱人的血才能让我清醒,所以他故意让我杀他,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活到现在?那是因为朝歌在用他的命在帮我续命呀……”
“娘亲为了帮我救他,受了整整四次天罚,她是神,本该与天齐寿的上神!她那么尊贵,那么高华,可她因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每日在桃叶渡中闭关只是为了修养那些再也修养不好的创伤!上次也是,我知道若不是姐姐出现,朝歌又要被我杀一次。”
“所以,我只能退出他的生命,远离他便是保护他,可他一次又一次将我从深渊中拉出来,代替我去承受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她绽出破碎的微笑,痛苦的脸上泛着清冷的绝望。
原来上次青芒结界之中,莲笙什么都知道,那日桃叶渡的一跪,她不是为自己跪的,是为朝歌跪的。
“朝歌现在很危险,只有你能救他,所以你不能离开他的生命,他最怕的就是失去你,最怕的就是你离开他,他需要你,想一想每次你离开他的后果是他受的伤更重,莲笙,不要以为这样对他最好,你这么做只会害的他更惨!”小五大吼着企图抓回莲笙丧失的理智。
莲笙涣散的瞳孔绽出几丝星芒,她微微一笑:“是的,这次我不会远离他,他需要我,以前都是他为了我,现在我总要为他一次。”
她仰首看着天际的明月低声呢喃:“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不会受到伤害。”
像是寻寻觅觅了多年终于找到那迷雾后的答案,莲笙的唇角泛起绝美而温雅的笑,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绝望与凄楚笼在黑亮如星的眸子后面。
被莲笙吓坏了,小五慌忙拉住她的手无措道:“莲笙,你不要做傻事,你听我说,不管是朝歌还是无双前辈,他们都是爱你才为了你做这一切的,你不要自责,为了他们你更应该好好活下去呀。朝歌现在还困在寒冰洞中只有你能救他,你要去救他,他在等你!你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小五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害怕哭出声来。
莲笙回首清清雅雅一笑,这一笑很温暖,她的声音像是任性地撒娇:“姐姐,我想穿嫁衣。”
小五呆住,莲笙的笑容如嵌在烈火里,张扬绝艳,这样的莲笙让她有些不安,可是她还是决定听莲笙的。
打开门,发现一直待在门外的三个男人都在同一时间撇开脸去,小五看到了他们眼底共同的悲悯与惊痛,那只小狼已经蹲坐在地上呜呜呜哭了起来。
屋下的暗影里似乎还站了一名老者,让人看不清容颜,那老者低声对身边的侍女说了句什么,侍女飞快地飞奔而去。
老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名侍女很快取来一件嫁衣,这件嫁衣只有轩辕家的媳妇才有资格,层层叠叠的蝶恋纱如堆起的红云织成一件绝美嫁裳。
小五不知莲笙要嫁衣作何用,莲笙换上了嫁衣,满头青丝如瀑披在肩上,上面连一根发针也没有,苍白的小脸粉黛未施,只一双黑目夜空中的朗星般夺人心魄。
今夜是月圆之夜。
朱雀的红芒从她体内散出,清冷的夜,热意却从莲笙的额间探出,一道玄纹在她眉间若隐若现,苍白地近乎透明的脸却因朱雀红芒而染上迫人的红晕,微暖的风吹起她的云鬓青丝,好像她下一瞬便要融化在无边无际的焚火烈焰之中。
她今日发病!
那刺人滚烫的热浪开始传入空气,即使站在她旁边也觉得热烫如身处沸水之中,莲笙如何能撑过那灼人的焚烧。
她毫无血色的薄唇扬起一个灿然生辉的笑,她盈盈道:“带我去玄洞。”
寒冰玄洞,洞如其名,纵是站在百米之外也能感受那迫人的寒气,莲笙此去冰火交加之下该是痛不欲生,但她的秀眉连皱都没有皱一下。
一步一步踏进那寒气四溢的洞口,莲笙的唇角淌下一丝鲜血,她漠然拭去。
周围静寂一片,没有人说一句话,小五害怕极了忍不住唤道:“莲笙。”
站在洞口,莲笙止住步子回首对小五嫣然一笑:“姐姐,这次我绝不会再伤害朝歌了,我会让他平平安安的。”
她轻轻唱起了一首童谣,那久远的仿佛来自遥远童年的旋律响起,她说朝歌喜欢听她唱歌:
吾本是,荷花女;
只是与君心相许。
今宵为君把歌唱;
句句都是伤心曲。
吾本是,荷花女;
朝朝暮暮为君舞。
看尽人间多少事,
知己只有君与汝。
……
小五记得在夕阳的光芒里莲笙笑的好美好温暖,她说当年唱这首童谣给只有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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