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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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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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用心?张越!”

朱棣已经全然忘记了最初传召张越的理由,几乎想都不想就指着他喝道:“到御马监去传旨,叫上海寿,把这些人……把这些人统统下锦衣卫狱!”

听到这一声,不但张越大吃一惊,就连金幼孜也大叫不好。张越是否因此得罪人他可以不管,但此事若是一做,那引起的反弹就大了,到时候他这个阁臣难辞其咎。想到这里,他连忙站出来劝说,谁知道话没说两句就被朱棣一口喝了回来。

“难道要他们弹劾你这个文渊阁大学士该死,你才乐意?”

上一次京师动乱夜被皇帝差遣着去抓人也就罢了,但这一次张越却明白,除非他想从此之后在士林中再抬不起头来,否则这种事情绝不能做,况且,里头还有他自己的一份。心念数转之下,他便上前从容行礼,随即说道:“皇上既然下诏求直言,如今若要将所有上书者全部下狱,只怕以后再无人肯应言。况且,臣此次也应诏上了书,若皇上真要臣去抓人,那么臣恐怕得自己抓自己了。”

由于金幼孜呈递上来的第一份便是礼部主事萧仪的上书,因此朱棣气怒之下几乎不曾看别人的,此时听张越这么一说,他不禁皱眉看了看地上的奏折,但仍是满脸气恼。见皇帝面色微微有些缓转,张越瞥了一眼旁边的金幼孜,便弯腰把递上散落的奏折等一份份拾了起来,等全部收拢之后折叠好,他方才近前几步双手呈上。

“你倒是胆大。”朱棣冷冷端详着张越,旋即便用手拍了拍眼前的御案,“朕眼下没心思看这些,你既然说自己也应诏上书,那好,你先把你自己那一份念给朕听。接下来再念别人的……总之,你一份份念,朕倒要听听,有多少人秉承公心。”

金幼孜虽说被晾在一边,但这会儿却没有半分不悦,可以想见,除却某些有分寸的人,别的官员上书必定都是言辞激烈,这读奏折几乎是提着脑袋的勾当。当听到张越抑扬顿挫地念着他自己的奏折时,他更是渐渐感到头皮发麻。

“自古漕运之道,不外乎河、陆、海。陆运以车,河海则以舟。按其所用人力、运力、费用,则海运最省,河运其次,陆运再次。然河漕不便通行处亦需人力牵挽,海运虽省牵挽却仍有倾覆之祸,可谓利害相当。今漕河便利,东南财赋尽由漕运北上,海运则废弃多年。然漕运若人之咽喉,一旦漕河淤泥高积,抑或漕河冬日封冻,则南粮不能北运,立有不测之祸。如今虽乃无事之秋,然不可不为万世虑,请以浙西财赋由海路运,使人习知海道,亦可固海防,习海战,防倭寇……”

这当日开会通河就是为了沟通南北运粮,于是朱棣从此之后就下旨罢了海运,如今张越竟然提议重开海运,皇帝岂不是更怒?然而,朱棣在重重一拍扶手打断了张越的话之后,却没有立刻雷霆大怒,而只是不满地冷哼一声。

“好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这条陈是为了什么……暂且搁着,念下一份!”

第四百一十九章 皇太孙义托小郡主

京师的四月初原本是一年中少有的宜人季节,奈何如今朱门大户对女眷的约束日严,闺阁千金们顶多往交好的世家好友那里聚一聚,纵使往外走也往往是跟着一堆丫头婆子。由于今年刚刚出了新一科进士,家中有适龄闺女的殷实人家倒是都派出人去打听新科进士的相貌人品等等,一时间官媒私媒忙成了一片,三大殿的火灾在民间反倒成了次要的勾当。

虽说大明俸禄不高,但只要是嫁了进士,总能挣一个诰命,到时候凤冠霞帔可不比嫁给寻常庶民强?于是,小五如今虽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这几天被裘氏念叨得脑仁疼,最后不得不借口朱宁邀约落荒而逃,等上了朱宁的马车方才抚胸长长吁了一口气。

“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娘那么能缠人的……那些进士谁不是通读四书五经的道学古板,要是我嫁过去那得有多少规矩,怎么受得了!郡主,我眼下算是明白你的苦楚了,再这么下去我非得被逼疯了不可,我又不稀罕什么诰命,就算要嫁,嫁给平头百姓不好么?”

朱宁没好气地伸出指头在小五额头上轻轻一弹,因笑道:“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有杜大人杜夫人那样的爹娘,也不知道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如今年方十六,自然不小了,再不嫁以后谁要你?不过,那些进士虽说有出身,却未必是你的良配,你值得更好的。”

小五原本还一脸满不在乎,可听朱宁说自己值得更好的,她顿时面上一红,随即连忙打岔道:“郡主可别一个劲只说我……话说回来,周王殿下的病还没好么?”

“他还在装病呢!”朱宁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气,旋即漫不经心地说,“要不是他这么‘病着’,早就该回开封了,如今三大殿这么一着火,谁也顾不上他,结果倒让我天天听那唠叨,绝不比你轻省。因着这缘故,我已经有小半个月没入宫了,总算不用看皇上发怒。”

名义上是相约去上香,但无论是在道衍身边长大的小五,还是被什么都信却又什么都不信的周王朱橚当作男儿教养长大的朱宁,对于佛寺都没有任何兴趣,两人今天恰是准备出城去孟家探望的,只是对别人总得找个借口。此时马车沿着宣武门大街徐徐而行,朱宁便索性将窗帘挑起一小半,脾气相近的两人聊得极其投契。

“郡主,西市那边很难过去!”

听到护卫这么一声,朱宁这才停住了话头,诧异地挑帘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过不去?”

“回禀郡主,据路人说西四牌楼又在杀人,所以四面道路都封了!”

“杀人?眼下不是秋决的时候……”

话才说了一半,朱宁忽地恍然大悟,原本还眉飞色舞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死囚都在秋后处斩,而除了谋逆之类的大罪,在这个时候行刑只有唯一一种可能——周王府在京师留守的人并不少,既然她事先都丝毫没得到过消息,那么这无疑就是天子的钦命。感到小五突然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她哪里不知道小丫头有些害怕,待要吩咐绕道时,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传令把马车暂时靠在一边,命护卫去打探消息。

须臾,那打探消息的护卫便飞也似的打马回来,滚鞍下马上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回禀郡主,今儿个杀人乃是皇上特旨。礼部主事萧仪坐诽谤,立斩!听说同时下锦衣卫狱的还有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这会儿各部院衙门已经乱成一团了!”

一面下诏求直言,一面又将上书直言的官员处死!

尽管朱宁刚刚隐约猜到是这么一回事,此时此刻得到确认仍然是倒吸一口凉气。沉吟良久,她便掀开前头的车帘吩咐先折回周王公馆,随即便转过头对小五说道:“小五,这会儿出了大事,咱们别去孟家添乱,待会我让人送你回家!”

虽说不知道这西四牌楼杀人和自己有什么相干,但小五却明白听朱宁说的准没错,便点了点头。等到了周王公馆,朱宁吩咐了车夫把小五送回去,才看见这一头马车消失,她就听到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就只见一行数人在门前齐齐停了。为首的那个三十出头的太监是御马监少监海寿,他一骨碌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抢上前行礼。

“郡主,皇上宣您和周王入宫。”见朱宁面露疑惑,海寿连忙解释道,“因皇上下诏求直言,有大臣上书说周王逗留京师已经有两个月,这不合常例,还隐射周王先头就是因图谋不轨受诏入京,该当重处。皇上虽说怒不可遏,但念及如今周王住在外头,难免有人胡言乱语,所以皇上请周王暂时到宫里住一阵子,等事情过后再说,省得烦心。”

这话固然是寻不出一丁点破绽,但刚刚听说西四牌楼杀人,这会海寿一行又是接自己和父亲入宫,朱宁顿时免不了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想头。她强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便步履匆匆地往里头去,径直进了朱橚的寝室。她三言两语说明了原委,却见已经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好几天的朱橚一下子蹦了起来。

“来人,更衣!”

朱宁愣愣地看着好几个宫人前前后后忙活着给父亲换衣服,等朱橚换完衣服,又招呼人取来了她的织金绣翟纹褙子和鸾凤冠,她方才反应了过来。换好了衣裳搀着朱橚出屋子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声提醒道:“父王您可病了好些天,如今要是这么快就进宫去,让人看见必然会弹劾您装病。索性我暂时出去和海寿推一推,您晚些再进宫。”

“之前的事情皇上并没有加罪,我回去之后就是想献还三护卫也找不到借口。装病的事情原本是你知我知皇上知,但如今既然恰好三大殿烧了,与其让人日后挑我的毛病,还不如这次让人挑个够,我上书认罪,以后就省心了。”

直到和朱橚一同在宫门处下了象辂,看到往来人等投来的形形色色的目光,朱宁这才渐渐醒悟到朱橚这番话这举动的深意。想到别人都说父亲糊涂荒谬,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皇帝那些聪明的有野心的不安分的弟弟一个个都倒了,若不是“糊涂荒谬”,父亲怎么可能安然享受着开封这个最便利的封国?

午门早已备好了肩舆,朱橚便乘了上去,直到乾清门方才下来。侍卫入内通报之后,朱棣却只宣召了朱橚一人,却命朱宁去拜见太子妃。此时此刻,朱宁只觉得脑袋完全不够用了,于是索性也不带侍卫,咬咬牙就转身前往端敬殿。然而,她才过了会极门,却恰好撞上了从外头回来的皇太孙朱瞻基。

两相厮见之后,得知朱宁是奉旨来见自己的母亲,朱瞻基便挑了挑眉:“宁姑姑却是来得不巧,母亲去昭顺贤妃的灵堂拜祭了。这样吧,你到我那里坐坐如何?”

朱瞻基见朱宁点头,便径直把人带到了西配殿书房。差遣了黄润出去守着,他便直截了当地说:“自打皇爷爷命人下诏求直言之后,不少官员都上了书,但其中竟然几乎都是指斥迁都和开海禁的。昨日萧仪下狱,又关了李时勉和罗汝敬,但凡有再指斥这两事者皆以诽谤罪论处,今日一早皇爷爷更下旨处死萧仪,总算是把这势头暂时压了下来。这会儿召见周王,却是因为午间那些科道官员又上了一大堆奏疏,皇爷爷已经下令明日在午门百官质辩。”

朱宁并没有开口问是什么奏疏,但手心已经是湿漉漉的。大臣们不敢指斥皇帝,不能再指斥时政,那么既然朱瞻基如此说,刚刚海寿又提过有人弹劾周王久留京师不去,那么其余奏疏必然是指斥大臣。一想到朱棣那种动辄暴怒的脾气,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从来不怕杀人,这回要真的是继续闹下去,这得掉多少颗脑袋?

“所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宁姑姑。”

见朱宁露出了注意的表情,朱瞻基便解释道:“父亲和母亲如今既然都在京师,皇爷爷那儿自然能稍稍加以劝谏,但皇爷爷性急如火,此次风波闹得这样大,他未必忍得住。这件事要解决与其说是看他,还不如说得看那些官员。指望那些言官收回自己所说的话不可能,所以受弹劾的大臣方才是关键。我听说前几日在乾清宫张越打消了皇上治罪所有上书者的打算,这就做得很好。虽说言官未必领他的情,但父亲和母亲都赞过他识大体。你待会最好借口探望杜宜人的机会去见一见张越,让他明日质辩的时候设法转圜一下。”

闻听此言,朱宁方才松了一口气,遂满口答应了下来。起身正要走,朱瞻基却忽然又开口叫住了她:“宁姑姑,我知道你在挑拣仪宾上头仍在犹豫。虽说我这个晚辈不该多言,但我想说,周王逗留京师的时间不可能太长,否则必定有臣子弹劾。我知道你要的是那种既没有勋贵子弟纨绔,也没有寒门士子野心的仪宾,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人选。”

第四百二十章 戏谑,扪心

由于三大殿被焚以及下诏求直言等等众多事件,即便兵部近些日子并无急务,但张越这几天不是很晚回家就是干脆不回来。兵部四个郎中,只有他一个新人,其他几乎都有五年以上的资历,而很多员外郎主事等等都是方宾亲自在廷推上争取来的人选。于是,当这个从永乐七年就开始担任兵部尚书的顶头上司笑着吩咐他多担些职责时,他自然不好推托。

然而,今天礼部主事萧仪被处死之后,方宾却忽然笑容可掬地对他说这几天值夜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虽说奇怪于这位尚书再一次改变态度,但他这几天实在是被种种事情折腾得惨了,因此实在懒得去猜测背后有什么勾当,一散衙就径直回了家。

因张越已经连续五六天没回来吃晚饭,这天难得早回来,自然是引来一群长辈嘘寒问暖,就连张超张起也对着他很是关切了一番。这当口就能看出文武之间的差别了,和文官们中间酝酿的那一场惊人风暴相比,武官要做的也就是管好兵员,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用过晚饭,张越陪着祖母顾氏说了一会话,旋即就在老太太的驱赶下乐呵呵地回房去了。

杜绾如今已经不上北院大上房和其他人一同用饭,一应伙食都是这西院小厨房另做。这会儿厨房送来了一盘糕,张越见杜绾吃得香甜,随手拈起一块尝了一口,结果酸得眉毛眼睛挤成了一团,旁边的秋痕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少爷,这是太太专门为少奶奶准备的酸枣糕,可不是给您吃的。”

见张越笑吟吟的也不着恼,又接了琥珀手中的茶递了过来,杜绾便斜睨了他一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正事,便看到张越双手撑着炕桌,认认真真地说出了一番话。

“再过个把月孩子就要生了,大名恐怕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起,恐怕轮不到我,所以小名我已经想好了。倘若是男孩,就叫静官;倘若是女孩,就叫三三,你看如何?”

“哪有男孩子叫静官的,再说了,这三三又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是男孩子,小时候难免爱淘气,叫静官说不定能收一收他的性子。至于这三三的意义就更大了,我爹在家里行三,我和菁儿在孙辈的兄弟姐妹里头也都是行三,无论你这孩子是男是女,恰也是家里第四代的第三个孩子,叫三三岂不是好听又好记?”

万没想到张越一本正经竟是寻出了这么一个理由,杜绾愣了一愣方才露出了没好气的表情,心里却觉得很是烫贴。将那盏茶捧着暖手,见张越只盯着自己瞧,她只能无可奈何地说:“只要你能说服一干长辈,我随你就是。好了,还有一个月呢,被你一说我这紧张劲又上来了……今儿个郡主来过了,是给皇太孙捎信来的。”

张越原本还想戏谑一番瞧瞧杜绾脸红的表情,此时不防她轻轻巧巧岔开了话题,待要再打趣,却被皇太孙这三个字给打了回来。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连忙问了个仔细,待明白事情原委就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轻轻用右手中指敲着炕桌。

“不愧是皇上最爱重的皇太孙,一语中的,就连内阁和六部大臣也没看得这么清楚。皇上气头之上,若是那些被弹劾的大臣一味火上浇油,到最后确实会酿成没法收拾的局面。只不过,即便是我站出来承担海禁一事上的责任,可我毕竟不是当初密议迁都事的官员,这责任我却是承担不下来。皇太孙向来稳重,不知道那一边又会挑上谁。话说回来,这好意真真是甘霖,否则明日便要完全靠临机应变了。”

虽说杜绾隐约猜到了朱瞻基此举的深意,但这乃是真正的大事,她无意用自己的猜测来扰乱张越的判断。此时,见张越说着说着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她心里也颇为高兴。须臾,外头有人来找,却是孙氏把琥珀和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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