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尔巴德无奈叹气，他终是伸出手，将妻子的手轻轻拉开，抱紧啜泣的妻子，然后看向维特。
“我相信你。”片刻沉默后，他将这句低沉男声送入儿子心底。
维特点头，轻松微笑：“等我回来，我一定会让你们为我骄傲。”
待人影消失之后莉莉才抬起头，满是泪水的双眼更加红肿，她抱住丈夫，亲吻那张同样哀伤的脸，细弱女声带着颤抖努力说出：“相信维特，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们一直都以他为傲。”
亚瑟和尤莲达的告别很简单，他背起包袱，接过母亲的剑，亲吻剑柄上的红宝石，然后傻笑着招手，再然后便是越走越远。
野风一遍遍吹拂，在鸟鸣和草浪声中母子的距离一点点拉大。踏上山石的那一刻亚瑟回头看，身形已然模糊的母亲依然站在木屋前，远远看去仿佛一尊雕像，唯有随风飘起的柔发与裙摆犹能证明一点生的真实。亚瑟想，这幅画面他一定至死也不会忘记。
少年们汇合在山路尽头，先是习惯性的玩笑调侃，然后并肩前行。偶尔说起村子里的事，偶尔说起对外面世界的设想。
他们心中都有恐惧和跃跃欲试的躁动，也清楚自己的无知和脆弱，只是不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不会退缩，因为在这偌大世界的一角，有人在等待他们归来。
虽然灵影在教会的可能性最大，但亚瑟不想放过任何可能，或者说，他不急于直达目的地，而是想尽可能多的去看这世界。因此从位于露菲亚北方边境线最偏远的库依村出发后，他们没有直接去最近城镇渥米尔，也没有走大路。依照鲁尔巴德给的地图，他们首先来到距库依村最近的几个村落，村民们的淳朴热忱让首次接触生人的亚瑟自信，逐渐习惯和陌生人交流，维特则留意是否有需要补充的装备或捕猎委托。每到一处他们会打听是否有人见过灵影或有不寻常的事件，亚瑟也试着在那片区域感受灵影气息。几日来虽无灵影消息，但二人都有所得，顺利的起步让他们对未来感到一片光明。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6章 我知道的亚瑟不是这种人！（）
在野外露宿时，亚瑟总会仰望星辰，繁密的点点银光柔和，安静，让他的心也跟着静下来，得以细细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再于希望中期待明天。偶尔他会想起母亲，难免有愧疚担忧的心情，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但想到强大如她，自己这样担心只会被她笑话，便也释然。
没有需要照顾的人，尤莲达便想懒散些，可她总会在清晨醒来，就算想继续睡大脑也已经彻底清醒。如果坚持赖在床上，眼睛便会不由自主地看向白纱帘的另一边，然后看着那张空置的床胡思乱想，诸如亚瑟被野兽吃掉了，或掉下悬崖了，或被坏人抓去当奴隶等等，越想越坏。最后尤莲达只能懊恼起床，放弃懒散计划，用干农活的方式杜绝自己的胡思乱想。
一天清晨，她在去农田的路上发现，密林前方的大石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近看竟是一个竹篮，篮里有一些农作物还有一封信。打开信看是很秀气的小字，上面写着：敬启，维特将您的事告知我们了，请不必担心，我们不会说出去，我们相信村子里的大家都会很欢迎您，如果可以的话，请来村子看看吧。
就在尤莲达看到落款名莉莉哈德时，突然一声尖叫自密林传出，尤莲达几乎是下意识地跑回木屋取剑然后循声进入密林，很快她就找到声源，并被眼前景象弄呆了。
被树藤缠住上身的金发女人胡乱挣扎着，越挣扎脚就越陷入泥潭，长长的白色围裙上已沾满泥浆。女人又惊又怕，急得她那张秀气的小脸完全憋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尤莲达叹气，踩上石块看向小路下方：“喂，你这样只会越缠越紧，别动，我救你上来。”
处于惊吓中的女人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有人来救反而憋不住，“哇”地哭出了声。
“喂我是来救你，不是来杀你的。”作为强者，尤莲达从不喜女人哭，为避免听到更多哭声，她快速拔剑，银光一闪间树藤已全被砍断，就在女人失去支力要摔落泥潭的刹那，她纵身一跃，以旁边石块为支点跳起，瞬间将人抱住，再拉住树藤脚踩树干，一个借力使力，她抱着人跃回上方小径。
“喂，没事吗？”虽然手臂放开，但尤莲达发现女人还紧紧抱着自己，不敢落地，第二声叹气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已经没事了，你是维特的母亲，莉莉哈德对吧？我是尤莲达。”
过了一会，哭声渐渐减小直至消失，女人终于稳定心神。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对方，莉莉的脸再度通红，急忙松开手退后些，不好意思地整理衣服，理顺胸前那两道金色的麻花辫。
“啊真对，对不起啊我是说感谢您救了我，我很少走山路，一不小心就就摔下去了真是，真是非常感谢！”
“没什么，我也要感谢你的礼物，你是因为这个才会掉下去的不是么？”尤莲达看着眼前同为母亲的女人，看那张白嫩秀气的脸上还有未散尽的惊慌，胸前两条麻花辫因女人紧张局促的动作也随胸脯起伏着，便莫名觉得，眼前这女人像是一只小兔子。
“啊那个也许有些自作主张吧对不起只是呃怎么说呢，一个人会很辛苦，会寂寞我也呃多多少少明白”微微偏转视线，莉莉下意识地举起右手将些许发丝拢到耳后，“所以”
第三次叹气，尤莲达将剑收好，走过莉莉一米多后停下，稍稍扭头：“走吧，去我家。”
“诶？”
“还是你想维持一身泥的样子走回去？”
“啊，真的很不好意思！那，那就打扰了”
反应过来的莉莉开心跟上，让尤莲达有种看到兔子蹦蹦跳跳跑过来的错觉。尤莲达的步行速度快，感到后面那人跟得吃力就放缓脚步，偶尔回头，她会看到莉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尤莲达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亚瑟会和维特成为挚友。
亚瑟和维特都清楚他们的旅程不可能一直顺利，磨难和考验也终会到来，只是他们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并以如此残忍震撼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不！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臭娘们！”
一巴掌下去，女孩半边脸颊全是血，意识一时模糊，晕眩中眼珠茫然转动，围观的粗壮男人们哄笑着撕开她的衣服，拉扯着混入泥土的棕发，将那双布满淤青，颤抖着努力紧闭的腿粗暴拉开。
听到异响改变路线查探的亚瑟和维特都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维特瞬间搭弓瞄准，却被亚瑟拉住衣袖制止。
“为什么拉住我？”
“他们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佩剑，还有弓箭手在，一旦我们被发现”
没等亚瑟说完，女孩的凄厉惨叫就切断了他的话语，哭号求救声在嘻笑谩骂声中孤立无助，渺小脆弱。
“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维特想要打开亚瑟的手，却发现那手抓得更紧了，用力之下指节泛白，亚瑟紧咬唇角，头扭向一边。
“对我而言这个世界上重要的就只有妈妈和你，只有你们的性命是我要拼死保护的，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我知道的亚瑟不是这种人！”
“如果我为了救她死了，你会怎么想？”
维特愣住了，他依然在拉亚瑟的手，力量却已减弱。
“会痛苦吗？会后悔吗？我不是为了当英雄踏上旅程的，在目标达成前我不会为陌生人冒险。”
女孩的哀嚎声越来越弱，在男人们一次次的施虐中她的眼珠充血，**身躯病态地抽搐，被压制的双腿已无力扭动，唯有双手还机械般抓扯地面，破烂指尖满是血污，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杂乱血痕。
“喂完了没有，该我了！”
“快点快点！”
“喂，这婊子要不行了。”
“嘁，我就说该抓两个。”
“喂完了没有，我要把这对**割下来泡酒呢，别他妈抓坏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7章 可我希望你怪我（）
“哈我也要！”
“眼珠归我！”
“舌头归我！”
“嘿，那下面归我。”
“哈哈哈，你这蠢货，下面都顶烂了你也要。”
“妈的你叫谁蠢货，外面烂了里面还能用！蠢货！”
就在疯狂顶撞的光头男人露出长舌仰头嘶吼间，一箭破空而来穿颈射入，霎时血流喷溅，惊诧间男人只乱挥了几下手臂，就垂低头没了动静。
“现在我出手了，你会为保护我拼命吗？”紧握弓箭的维特看着人群喧闹起来，纷纷拿起武器警觉四周，终于和亚瑟一样冷静。
维特刚刚转眼看亚瑟，大量箭矢就射了过来。两人只来得及一瞬对视，就不得不为躲避箭矢快速奔跑。
弓箭手们用箭矢为其余人标明位置，高大粗壮的领头者比出手势，众人迅速分为两队，从两旁包抄。
在连续逼近的嘶喊声中，亚瑟看到领头者推倒死去的光头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睛看着维特和自己藏身的树后，像是展示一般，极其缓慢地将匕首插入女孩的胸膛。女孩的头微微仰起，身子一阵抽搐，很快僵化，静止。
亚瑟呆愣着，急促呼吸间黑瞳瞬间大睁。他第一次见到死亡，见到杀与被杀，他感到心脏像有火焰燃烧，像有蚂蚁爬绕啃噬。
“杀光他们，全部杀光”无视突然射来的箭矢，亚瑟自树干后方走出，射来的箭矢擦过他的身体，插入咫尺之距的树干。亚瑟轻声说着，抬手拔出腰间佩剑，起步，加速，迎上奔来的人潮。
“亚瑟！”躲藏在另一棵树后的维特眼看亚瑟就这样直接走出，顿时大喊，他咬紧牙关，看着亚瑟越跑越远，最终冲进辱骂嘶吼的人群。维特调整呼吸，警告自己不能紧张，提醒自己，在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
这是亚瑟的第一次实战，矮小身躯几乎被那些穿有铠甲的高大男人们淹没，他以为他会犹豫，但他的剑是那么快，快得对方还没有看清双手就被斩落，一方哀嚎时，另一方的剑刚刚举起，喉咙就被刺中。
亚瑟以为砍人的感觉是不同的，和他自小在森林里捕杀猎物的感觉是不同的，剑划过人肉的感觉和划过山鸡、鱼、野兔，野猪肉的感觉是不同的。但在几人倒地之后他发现，原来根本没有区别。除了穿上衣服，戴了防具，肉仍是肉，骨还是骨，都是一样的东西。于是亚瑟看得更清楚了，他的剑更加灵活，身体的矮小反而成为一种优势，使他能快速躲过巨剑和流星锤等重武器的攻击，惯常游窜林间的手脚敏捷疾速，他几乎没有格挡，就解决了杀来的敌人。
倒在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领头者的宽刃大剑连同他的头颅一起被斩断时，亚瑟对自己的强度有了初步的认知。
在驰援维特时他想，如果知道自己是这样强，那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出手，那女孩是否就能得救？
同样自小游猎于边境森林的维特镇定果断，得到一级猎师鲁尔巴德真传的他瞬间判断敌我优劣，攀爬上树后在紧密相连的树枝间游走射击，并以繁密树枝作为屏障，抵挡弓箭手的攻击。待亚瑟赶来时敌人只剩两个，并很快被一剑一矢击败。
亚瑟在确认维特无事后跑到女孩身旁，看到满是血红的眼犹然睁着，人却已没了气息。亚瑟跪下，低垂头，握住沾满泥土血污的手，感受渐渐消失的温度。
亚瑟觉得他连一句对不起也无法说出口。
随后走来的维特捡起被甩落一旁的衣服，轻轻盖在女孩身上，他努力将衣裙拼起，尽可能多地遮盖破碎身躯。
“人如果怀有极大怨念死去，死后就会变成灵影。她，为什么没有变成灵影呢？”
维特看着低垂头颅的亚瑟，漆黑垂发遮挡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少年此刻的表情。
“因为至少，有人来救她吧。”
“但救晚了啊！我原本也！也没想”
“至少还是来救了至少，这个世界不是全该怨恨。”
他们将女孩埋葬在一处开满鲜花的地方，因为不知道名字，他们没有立碑，只是堆砌了一些石块，勉强算作标记。亚瑟用花编成花冠，放在石块上。他们静静注视这座盖有花冠的小坟，知道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维特哥。”
“嗯。”
“以后，如果认为有危险，我还是不会救。”
“嗯。”
“你会怪我吗？”
“不会。”
“为什么？”
“你没有错。”
“可我希望你怪我。”
“那就当是惩罚吧。”
那天夜里，亚瑟仰望漫天星辰，举起手一颗一颗数，数着数着，手指慢慢成拳，像是要将天上繁星都抓在手里。他看着对任何人都永远温柔闪耀的星辰起誓，如果自己的本性是逃避危险，那唯有强大到足以视一切危险为无物，唯有如此，才能顺应本心。
就像尤莲达说的，才过一周北方就开始转冷，雨季的到来给亚瑟和维特造成不小的麻烦。
由于亚瑟一天至少要睡一半时间，他们每天的行程本就有限，现在又加上避雨的时间，一天根本走不了多远。虽然维特可以背亚瑟走，也趁亚瑟沉睡时走过，但每次对方醒来都会生气吵闹许久，维特只好作罢。
“维特哥，困真的困，昨天一直赶路睡太少，撑不住啦，明天再走吧。”哈欠连连的亚瑟越走越慢，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本就缓慢的步伐走得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真的，真的撑不住”
“你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看路，看前面！”第无数次无奈叹气后，维特拿出地图，确认他们已走出边境森林，离渥米尔很近，只要再走一天就能到达，不过在另一个方向是盛产药物的多巴镇，之前他们决定绕远造访那里。
“啊真的不”挣扎着又蹭了几步之后亚瑟终于抵抗不住，嘴还张着要说话，身体却倒了下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8章 杉树幽灵（）
看着歪倒在地的亚瑟已经睡着了，维特又一次无奈叹气，直想去掐那张无忧无虑的脸：
“你这家伙真是的，契约者都是这样的吗？”
眼看天马上就要全暗，维特想气温下降得厉害，在野外露宿不大可能，现在所处的位置又是一大片平原草地，连遮挡躲避的地方也没有，因此必须在暗夜降临前到达多巴镇。就在他拿出火石想点火把时鼻头突然一凉，抬头去看，正迎上雨点淅淅沥沥落下，短短几秒的间隔，雨点便成暴雨倾盆。
“糟糕！”来不及抱怨，维特脱下大衣，罩在亚瑟身上，背起人快速奔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借着稀薄光亮，维特看到前方渐渐显现一棵高大杉树，再向远处看，似是有住家的轮廓。
太好了！终于到了！心下欢喜，维特一心加快脚步，没想就在跑到杉树下时，整个人似是撞到墙壁般硬弹了回去，维特一下子后仰跌倒，背上的亚瑟也难以幸免，两人双双狠摔在地。
“亚瑟！没”维特慌忙起身爬到亚瑟身边将人抱起，没想到亚瑟摔得满脸污泥，居然还在呼呼大睡，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总算放下心。他抬头再看之前撞到的地方，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
维特站起身，重新背起亚瑟，放慢脚步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