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茫然眨眨大眼睛,歪着头看看骨头:“……我不知道。”她忽然黯然下来。
骨头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转身离开。
王大妹子垫着脚一路含情脉脉目送对方渐渐消失在街口,王大婶觉得这位公子真没礼貌,她回头安慰闺女,正巧隔壁街的冯裁缝过来打酱油,在街口与骨头擦肩而过,他回头仔细看了看:“这套衣裳……咋这么眼熟?”
11十一章 神偷大姐姐
十一章:不是叔叔噢,是阿爹。
边城最近经常有人家丢东西,奇怪那小贼偷得很是另类别致,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譬如城东的何员外家,几房小妾摆满梳妆台的金银首饰它不偷,他偷笔墨纸砚四书五经;
城南的干货铺子,那么多上等鹿茸冬菇木耳海参他不偷,他偷了两床被子;=。=
城西买死人用品的纸扎铺子,这个一般小偷都是忌讳不去光顾的,他愣去偷了人家一把剪刀;
唯有月前城西的衣饰铺子遭窃,丢了一套新入货的黑色皮草冬衣,偷得甚是对口,大家都甚觉欣慰,想着这小贼总算开窍了知道捡值钱货偷,岂料今夜他又跑去城里最大的怡红院偷了个大浴桶。
如此不走寻常路的毛贼,连县太爷都哭笑不得,这些苦主丢的些个东西,除去那套皮草冬衣,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他到是巴不得这小贼能办件大案偷几样像样东西,不然衙门为把剪刀大张旗鼓抓人,未免笑掉人大牙。
县太爷此时正在怡红院招待朝廷派来视察工作的监察御史,被偷了浴桶的JI女就近过来报案,他偷偷瞥了眼巡按大人,白巡按还算关心民生,将那□叫过去细细询问,听闻那小贼的‘丰功伟绩’,不禁蹙眉:“天下哪有这般白痴的窃贼,本官说他是个二百五!”
县太爷忙连声附和,屁颠颠上去斟酒,连带说了不少那小贼的鸡毛鸭血事,都当是笑话听,唯有抛砖引玉的白巡按听得眼波流转,神情若有所思。
夜深人静,骨头正扛着个大浴桶抱着泠泠走在大街上。
此时已经夜深,万籁俱静,冷清的巷道,昏暗的街灯,唯有零星几个走夜路的行人行色匆匆,也纷纷对他绕道而行——大半晚上的又没落雨又没下雪,还撑着把伞,不是神经病就是精神病。
前方一家客栈依然灯火亮堂,门前站着拉客的小跑堂,看见骨头也愣了愣,奇怪这大半夜的这位仁兄是从哪里扛来的浴桶?
他还是上前招呼:“客官,住店吗?这么夜了带着孩子走夜路不安全,要不先在小店歇歇脚?”
泠泠眼里闪出光亮,她这几年都久居深山,对山下事物自然都好奇无比,客栈她也想要住一住。
骨头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泠泠忽闪着满怀期待的大眼睛,扛着浴桶进去。
此时青楼失窃案发生不久,消息还没传开,城里百姓都不知道扛浴桶的可能就是那‘另类别致’的小贼,跑堂的领着他们去柜台,骨头放下木桶伸手在腰带下摸来摸去,它戴着厚厚的手套不大好操作,泠泠忙去帮它把腰带里面的碎银子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骨头摸摸她的小脸。善解人意的贴心小孩总是惹人爱的。
掌柜看这位客官衣着富丽,出手又阔绰忙给开了个天字号房,跑堂的领着他们上楼,询问需不需要准备酒菜,白小泠忙不迭的流着口水点头。
泠泠现在的食物比过去只能吃些野猪肉野山果要丰富许多,骨头常会买些糕点小吃回来给她,可是真正的饭菜她一直没盼到过。
她现在完全不挑食了,什么她都肯吃,过去她吃个饭,她娘端着碗能追出几条街才能喂得这小姑奶奶一口饭,再娇惯没有的养着她,如今她被个二百五的白骨精粗养着,哪里还有挑食的份,什么都肯吃,以前喂进嘴里就吐的青菜她也能吃得喷香。
白夫人要是知道了,不知是会欣慰含笑,还是辛酸闺女过的苦日子。
泠泠坐在桌边扒着碗里香喷喷的饭菜,她许久未用筷子也不知道怎么用了,一手抱着碗,一手攥着筷子直往菜盘子里拗,拗得满桌子都是。
骨头则在窗台边仰脸对月吐纳,此地灵气不够充沛,它只吸了个马马虎虎,见泠泠胡吃海喝撑得直打饱嗝,它过来抱起泠泠伸手摸摸她涨得圆滚滚的小肚皮,泠泠开心地抱着骨头的脖子,语态娇憨:“骨头叔叔我们以后天天来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骨头似懂非懂,点点头。
泠泠欢呼,在它脸骨上亲了响响的一口,她在屋子里快活的转圈圈,几年没有接触正常人的生活,她对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私摆设都新奇得不得了,四处摸个不停,骨头本是想抱泠泠去坟场修炼,看见她这样开心便不忍心打断她。
店小二等了阵时间上来收拾碗筷,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吩咐,泠泠蹦蹦跳跳跑去开门,仰起小脸对着小二哥笑,她嘴还甜:“大哥哥我想要热水洗澡。”
小二看这小姑娘如此可爱,又想起这位客官扛了个浴桶,便扬声问道:“小店有浴桶,不知客官是用自个的还是用小店的?”
骨头听不懂,它还知道避着人,没从内间出来,小二只得弯下腰问泠泠,泠泠觉得大约自己的要干净些。她要知道骨头偷浴桶的那个地方是从事的什么业务,只怕打死也不肯泡这个。
店小二往浴桶里倒满了水关门出去,他见泠泠可爱,还特地留了一套客栈备给小孩子玩的积木,泠泠把积木都扔进水里,骨头也是迫不及待想试试它新扛的这只大浴桶,抱起泠泠剥了个干净就往热水里钻。
浴桶很大,人家用来鸳鸯浴的东东嘛,自然足够大,容纳这一大一小还有富裕的空间供他们嬉闹。
泠泠坐在骨头怀里玩积木,这木块浮性好,飘在水面上也不会下沉,泠泠辛辛苦苦堆出一座小房子,骨头不会玩,泠泠堆得好端端的,它伸手一戳就能给泠泠毁于一旦,气得泠泠直打它。
从水里爬起来后,骨头手忙脚乱给她擦干身子和头发,它照顾小孩子还不大熟练,手劲经常拿捏不好,泠泠从来不敢让它给自己梳头,会把她疼死。
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整理,花苞髻是最好挽的发髻,虽然挽得不漂亮,泠泠也已经开始得心应手。她还喜欢穿自己那套石榴红的小襦裙,她已经有了不少骨头给她弄来的新衣服,但她就是最喜欢这套,这几年她的个头几乎没有长,裙子穿上身也不显小,她每次穿上那套襦裙,模样和三年多前骨头第一次见她几乎一模一样,骨头也特别喜欢看她穿这个模样。
泠泠不会洗衣服,衣服穿脏了就扯住骨头去河边教它给自己洗,骨头手劲大,楞是给泠泠把裙子洗烂了,泠泠又哭又闹,这货当天晚上就抱着衣服跑去山下的城镇游荡,后来给它寻到了一个裁缝挟持人家补衣服,还给泠泠又做了好几套一模一样的小裙子。
泠泠分不清哪套是她以前的了,每套她都爱,只要骨头给她洗烂了她就又拍又打,骨头现在洗衣服那个熟练哟……
两只洗得香喷喷的从浴桶里爬出来穿上雪白的中衣,泠泠浑身暖和舒爽,就不想出去吹冷风,小脸贴在骨头的颈窝:“骨头叔叔我们今天不要出去好不好。”
骨头看她好像很舍不得离开这里,便抱着她去了床上,泠泠在床上又堆了会积木开始犯困,骨头正要抱她回山洞去睡,房间的窗户忽然悄无声息被从外拉开。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女飞贼从窗口跳下来,她身后背着个黑包袱,看轮廓里面像是装的个古董花瓶,她落地关上窗户抬头看见骨头和泠泠,愣愣眨眨眼:“呀,大人,小姐,这么巧啊。”
两只都呆愣愣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泠泠还怀疑骨头是不是没露出脸呢,扭头看了看,骨头明明整张白骨脸都在烛火下清晰可见,她又一脸茫然去看窗口那个神情自若的女子。
这个女子看见骨头叔叔居然没有反映,大抵也是个妖怪。她害怕得直往骨头怀里缩:“骨头叔叔……”
“不是叔叔噢……”曦真背着包袱走来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对泠泠循循善诱:“是阿爹哦。”
12十二章 这几年过得很不好
十二章:白大人这几年过得很不好
“不是叔叔噢,是阿爹。”
“阿爹?”泠泠茫然。
“对!是阿爹。”曦真笑起来笑眼咪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是个娇俏迷人的少女,“来,跟着姐姐念一遍,阿、爹……”
“阿、爹……”泠泠呆呆张嘴,忽然一爪子给她脸上挠过去,“它才不是我爹爹,我有爹爹!”
“大人,大人,大人啊……”曦真捂脸泪奔,“小姐毁属下容啊啊啊啊啊……”
她告状找错了对象,她个来历不明的生物靠泠泠这么近,泠泠不挠她骨头都要挠她了!骨头摸摸泠泠的小脸,那样子像是在嘉许她的勇敢。曦真眼泪汪汪,太委屈了!
“好吧!”她认栽,取下包袱放在桌上,伸手探进花瓶颈里掏了半天,竟从里面掏出了一包糖炒板栗:“见面礼。”
泠泠和她立刻成为好朋友,她跑去桌边,晃着腿儿坐在凳子上吃板栗,还聊上了天:“你叫骨头叔叔大人,你认识它吗?它是当官的大人吗?”
“当然。”曦真咬着板栗点头,思索道:“唔,也算是当官的大人哦。”
“哦,那你认识我吗?”泠泠指指自己。
“目前不认识。”曦真咬着半颗板栗,“不过你是我们大人的女儿,就是我的小姐。”
她说着扭头问骨头:“大人你要不要吃一颗,又香又甜。”
泠泠顺手就把手上的板栗伸向骨头,骨头接过来‘咔嘣’果断咬碎壳,喂进泠泠的嘴里。
泠泠吃得嘣嘣香。
曦真肃然起敬:“小姐,你真是物尽其用,鬼斧神工!”
泠泠打了个抖,鬼斧神工不是这么用的啦!唉,没文化,真可怕!
……
泠泠剥着板栗和曦真聊天,剥不开的就丢给骨头咬开喂她,“你是贼吗?”
她问题一大堆:“你也是妖怪吗?妖怪还做贼吗?书里的妖怪不是都可以变出大房子变出来很多东西吗?你为什么还要偷东西呢?”
“这才叫做人的乐趣嘛。”曦真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板栗,嘟喃道:“小姐你是不知道,我被抓去压在蓬莱仙岛下的时候,成天就幻想有一天能做人,过过凡人的生活,我是天天这么想着才熬过了六万年的漫长岁月。我辛辛苦苦撑着蓬莱整整六万年,六万年啊,想想我都心酸,我撑了六万年哦,才被换出来,我现在想起来都脑仁发疼。”
泠泠一句都没听懂。
她抱着板栗左选一颗右选一颗,每颗都拿出来舔舔,再咬上一口,又放回纸袋里,然后咬着手指嘟起嘴仔细研究下一颗要咬哪颗,吃个板栗都能吃出个憨态可掬来,逗得曦真忍不住伸手想捏她的粉脸,还没碰上,骨头忽然闪电般出手就把泠泠抢了过去,曦真泪奔:“大人啊啊啊!你不是吧,几百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小气啊!”
曦真又眼泪汪汪:“虽然大人已经抢了很多个小姐,但是这个小姐是最可爱的。”她嗷嗷叫着扑上来就想抢泠泠,骨头飞快闪身避开,曦真扑在地上吐血:“呜呜,大人你太无情了!”
曦真死皮赖脸不肯走,骨头好像特别嫌她,不过泠泠喜欢她,她和骨头睡床上,非要曦真打地铺就睡在床下,一晚上都在喋喋不休和曦真聊天,好像要把她三年没说成的话都说完。
“妖怪姐姐,我这是第一次出来玩哦,我们之前住在山上,山上一点都不好玩,都没有人陪我说话……”
“骨头叔叔每天都抱我去埋了好多死人的地方,那里臭死了,又好冷,我都不喜欢……”
“我们之前还遇见一个黑袍子的大妖怪哦,它想吃骨头叔叔呢,被骨头叔叔打跑了,没多久又来捣乱。”
曦真抱着被子昏昏欲睡,泠泠又好奇:“妖怪姐姐你是什么妖怪啊?”
曦真一下就来了劲:“嘿嘿,这个说起来大姐姐我可就厉害了,我是鳌鱼,鳌鱼知道吗?鳌鱼!”
泠泠完全没听过。
她洋洋得意:“大姐姐我不是妖怪,我是鳌鱼,神兽,嗷嗷,神兽哦。”
对于这一点,泠泠很执着:“妖怪姐姐你是神兽哦?那骨头叔叔是你主人,它是不是神仙啊?”
曦真闻言一愣,看了看被窝里抱着泠泠那一堆又挫又寒碜的骨头,不免抚额唉声叹气,静下来不说话了。
泠泠有了曦真后,整个人都活泼许多,她早晨一睡醒就从床上趴去曦真的被窝里。
曦真是女身,身体软绵绵香喷喷的,泠泠特别喜欢,曦真本来迷迷糊糊要抱着泠泠继续睡,不经意抬眼一瞥,他们大人在床榻上懒洋洋睁开眼看着她,那冷幽幽的血瞳里红光微闪,她登时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把泠泠拎起来还给骨头,伸着懒腰出门去找食物。泠泠也发现骨头很排斥曦真,她轻轻抱着骨头的脖子,细声细气:“骨头叔叔,我们把妖怪姐姐留下来好不好?”
……
等曦真一炷香后叼着个肉包子慢悠悠回转时,就看见房间内空无一人,她翻箱倒柜毛都没找出来一条,泥煤,这骨头居然趁她不在溜了!
曦真气得跳脚!
她也不是不关心骨头,分开这几百年来,她偶尔也会想起骨头,虽然,她曾经最崇拜的大人变成了这幅又挫又二的模样,可好歹曾经是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啊,这是真爱呀。
可是骨头太排斥她,骨头身边没孩子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但若身边有孩子,它就如同那护犊的母牛,对任何外来生物都充满敌意。可惜是每次她来都倒霉催的遇上骨头身边有孩子,曦真叹了口气,想,要不,我等这次大人的孩子又没了再来?
……
白玉舒从茶楼出来,疲惫捏着眉心。
白大人这几年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家原本是个和和美美温馨幸福的小家庭,可是自从泠泠被白骨精抢走以后,过去的欢声笑语不再,只剩愁云惨淡,乌云笼罩。
白大人魔疯了似的四处找寻白骨精的下落,屡屡无果之后他意志消沉,日日借酒买醉,为此连官职都险些丢掉。
白夫人是个坚强的女人,她辛辛苦苦撑起一头家,在人前强颜欢笑,也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默默掉泪。
她自认身为母亲,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那夜若非是她照看不周,女儿也不至被抢走,她深为自责,夫君如此一蹶不振,她是又急又恼,却如何也骂不出口,到是白小茂自此以后懂事起来,还说要拜南华的紫虚上人为师,将来斩妖除魔还可以找妹妹。
白夫人是千般万般不赞成,她起初只道儿子小,一时脑子发热,她哄过几次见小茂不再开口闭口要上山拜师便放下心来,不料白小茂竟然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子虚道人亲自把孩子送回来,说此子竟然千里迢迢孤身来到了南华实在勇气可嘉,他与小茂前缘颇深,注定有一段师徒缘分,遂收了孩子为入室弟子。
紫虚上人带着小茂离开前深劝过白大人一番,他是位极有声望德高望重的道门高人,说的些话自然与寻常人劝的相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白大人多多少少听进去了一些。
他秃废许久,因为儿子这件事终是幡然醒悟,打起了精神,白家在朝中有人,他做驸马的大哥在当今圣上面前百般保证,白大人才保住了官职,这几年他仕途平顺,已做成了京官,任监察御史,每年俱要代天子赴各道巡视,考察吏治,官位虽不高,权势颇重。
他做巡察也是别有目的,借着经常出差,他这几年走遍大江南北,只盼能打探到关于闺女的哪怕一点消息,茶楼是人流聚集之地,消息最为灵通,白大人每到一处,茶楼是必不可少要去的地方。
他今日在茶楼坐了半日,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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