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良知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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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良知是路人-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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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的雪刚刚化净,阳光照在身上还有点暖,地上有点湿,有点滑。沈暮欢想李重皓该不会是掉进茅厕里吧?可是毛刷为什么会掉在地上?

所以,她错了。

是有人在大白天在她和沈逸之的眼皮底下从“刹血楼”将李重皓劫走了。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力?沈暮欢有些后怕,一股寒意从后背冒上来。然后就想:糟了,死孩子现在傻乎乎的,他该怎么办?

沈逸之见她良久还没回来,顿时心里咯噔一跳,连忙赶了过来。见到的却是沈暮欢抬起头时有点不知所措的眼神。

“糟糕。”沈逸之直叹气,然后又愤愤然:“简直就是欺负我们‘刹血楼’没人!敢在老子地盘上劫人!”

“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下山!”

“啊?”沈暮欢不相信,十多年没下过山的死老头真的要下山?

沈逸之不理她那傻样,只觉得自己怎么教出来这么笨得一个徒弟,可看她那晶亮晶亮的眼神,又觉着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打开尊口:“去李家。”

“李家?”沈暮欢嚎了一声:“老头,你没搞错吧!”

沈逸之一巴掌呼过来,斜着眼看她:“李重皓他爹要杀他,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消失了?我们去李家准对。”

沈暮欢突然灵光乍现:“诶,老头,你说会不会就是李重皓他爹将他劫走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师徒俩刚下了山,正是傍晚时候,天有些阴,北风吹过来,直让人感觉有一把刀细细地一刀一刀刮着自己的肌肤。沈暮欢一路上有些怏怏的,到了客栈的时候瞧了沈逸之一眼,声音顿时萎了下来:“师父,我没钱……”

沈逸之活了大半辈子,跟沈暮欢相依为命三年,最讨厌的就是她每次半死不活地说没钱。可是沈逸之是谁啊?是“刹血楼”的掌门人啊,是江湖上有名有望的人啊。所以他断不会就此发飙,不过气不过,就狠狠地瞪了个白眼。

然后沈暮欢就看着自家师父姿态从容地立定,然后缓缓地将鞋子拔下,掏出了……一张银票!

一张!银票!

靠!沈暮欢顿时怒火中烧:“你个死老头!你跟我哭穷!你说没钱的!”

沈逸之瞪她:“吵什么吵,要不要住客栈了?”

天仿佛又阴了一层,风从袖口灌进来,冷得发慌。沈暮欢觉着识时务的才是俊杰,于是她默默地、默默地不说话了。

沈逸之一副大爷样:“先去钱庄。”

最后却发现这钱庄也是李家的,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却长了一双利眼,他看见沈逸之的当头,立马就十分客气地说:“沈掌门?”

沈暮欢当即觉得,娘的,老头果然有名气,这都多少年没下山了,还有人惦着他。

沈逸之有点发愣,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手指曲在柜台上敲了几下才仿佛记起了这个人。他笑了笑,一副人前的江湖大侠的模样,他说:“孙管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孙管家嘿嘿一笑:“庄主这是信任我,再说我年纪大了,管山庄里的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沈掌门这是?”

“哦,住店,来兑点银子。”

“您此次下山,怕有要事吧?”

沈逸之笑笑,看了沈暮欢一眼才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找李铭叙叙旧。”

“找庄主?”这位孙管家顿时脸色一变,半天才问:“是我家大公子的事?”

说到李重皓,沈暮欢憋不住了,冒出来便问:“你知道你家大公子怎么了?他平时仇人挺多的吧?”

这孙管家这时却利索地兑好银子,麻利地点好,才又说了一句:“江湖上传言二公子为大公子所杀,这个我这个做奴才的也不相信。至于小姑娘你问的,我就不知道了。”

沈逸之笑了笑,一个眼神说:阿欢啊,该走了,你能打听出什么?

沈暮欢也回了一个眼神:没劲。

可是她知道,这里面可错杂的很,而这天下山庄不知道要有多少秘密。

而一天后,沈暮欢再次站在天下山庄里,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的李重皓真心还是傻孩子一枚……

☆、目中无人

十月,京城“白马寺”里树叶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黄了,阿敏姑姑对他说:“重皓,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知不知道?”

他说:“好。”可是他想的是,为什么你不来好好保护我呢?

后来才知道,阿敏姑姑终究还是留不住的,亲爱的姑姑还是嫁人了。她在十二月的冷冬披上大红的嫁妆,涂上鲜红的胭脂最后抚了抚他的脸然后一去不复返。

李重皓终于醒过来,眼角的地方都是泪。双手被缚,嘴里也被塞了东西,丝毫动弹不得。他几乎涨红了脸,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喊:“阿欢姑姑,阿欢姑姑,你在哪?”

门被吱嘎一声打开,进来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一句话,问他:“你饿不饿?”

李重皓继续呜呜了两声。

来人伸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他望了望李重皓,眼底的神色又沉又暗。他一把就揪掉了堵在李重皓嘴里的东西。

这时恰巧有光从门缝里钻进来,突然就照亮了来人的脸。李重皓几乎吐口而出:“少主。”这男人不就是当日在“蝴蝶谷”外拦住他们,被黑衣人称作少主的人么?

这个认知让李重皓下意识地就往后躲。男人却一把扯住他,突然就从衣袖里掏出一刻药丸,精准地扔向了李重皓的嘴里。

他的眼神如同寒冰一样,又像是刀子一样。冰而冷、锐而利。李重皓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然后就把药丸也吞了进去。然后他便被一掌击昏,可却在迷迷糊糊只见又听见那男人朝自己说:“李重皓,你该清醒了。”

*****

沈逸之从来都有掌门的气质与脸皮。沈暮欢于是也跟着她师父具有了大门派的待遇与规格。

山庄里刚刚死了二公子,整个气氛压抑而沉重。可是沈暮欢却跟着她家师父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肉。死老头说:该占的便宜不占要天打雷劈的!沈暮欢觉着死老头从来都没有如此上道过。

李家厨房出品的水晶肘子外加松鼠桂鱼绝对是傲视全江湖的料,沈暮欢一筷子戳着肉嫩汁多的肘子,笑眯眯地问她家师父:“老头,我们什么时候摊牌啊?”

老头啃肉正啃得欢,几乎一张贱肉横生的老脸都扑到盘子里去了,好半天才啧了啧嘴回道:“急什么,听说今天庄里还要来一个人,我们暂时按兵不动。”

可是当沈暮欢吃好喝好,外加抹完嘴之后看到的却不是她师父所说的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其中有两个人她认识,一个是“蝴蝶谷”的苏烟,一个是几日前曾经造访过“刹血楼”的萧炼。

而这第三人她就不知道了。可是当沈暮欢双眼瞥到那人的一双手时,突然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奇怪的熟悉感。她抬头看那个人,那个人也看她,一双眼竟然浸着一股怒意,这股怒意从他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像是要铺天盖地朝沈暮欢袭来。

沈暮欢当即背脊生寒,连连后退几步,那股奇怪的熟悉感也当即无影无踪。沈逸之却在此时暗地里踢了她一脚,然后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暮欢明白,老头嫌她丢人现眼了。

老头在江湖摸爬打滚到底混了好多年,一上来一套寒暄做的是滴水不漏,最后才问道:“这位少侠是?”

萧炼笑眯眯:“这是犬子。佑儿,来,这是沈掌门。”

沈暮欢当即一惊,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你儿子?不是上次还说快要死了么?”

此话一出,萧炼立马脸色跟便秘时没两样了。苏烟则掩唇笑了一声。李铭这个庄主估计是见惯了沈暮欢这种没教养的丫头,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正经。

而萧佑,这个被她咒着要死的人却突然笑了,是真真切切的笑,那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流出来,渐渐流淌到面庞上,再到嘴角,整张脸都是笑的。

笑得让沈暮欢觉得,刚刚那股剧烈的恨意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最后还是苏烟说:“沈姑娘有所不知,萧公子的毒昨日已解,萧公子底子好,很快就调理了过来。”

这时,这位萧佑终于说话了,他的嗓音是低沉的甚至有点粗哑,他低低地咳了两声才道:“多亏了苏姑娘。其实今日家父与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诸位都知道我前些日子中毒差点丧命,当日苏姑娘也束手无策,后来是苏姑娘引见了一个人才将毒解除。”

“哦?”沈暮欢见着自家师父两眼放光,终于是感兴趣了。

“不知是哪位高人?能够解‘蝴蝶谷’不能解之毒?”正经脸的李铭也发话了。

“是一位姑娘。”萧佑答道:“她自称是‘医圣’杨谨的后人。”

“杨谨后人?”沈逸之兴趣大增:“还是个姑娘?苏姑娘,这样的人你还藏着?”

苏烟却摇头了:“不是我藏着,楚惜若楚姑娘跟我也是萍水相逢而已。”

沈逸之神色突然一暗,沈暮欢见着他这样,于是傻乎乎地问了一句:“师父,这人你认识?”

“怎么可能?!”否认地倒很肯定。再加一个眼刀飞给沈暮欢。

“楚姑娘初出江湖,沈掌门不知道也不足为怪。”萧佑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好像更加阴沉,沈暮欢听起来无端觉得那就是现下的北风,能够一刀一刀使人皮开肉绽。

这样想着,连她自己都要觉得奇怪。

而萧佑果然说出来的话让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碧湖剑,他说:“据楚姑娘所说,我中的毒乃是很多年前的魔宫‘流觞宫’所制,而这毒是直接在刀上淬了毒一刀子捅在我的胸口上。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是谁。”

“砰”的一声,天下山庄的庄主多少年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过,而这一次他却打碎了手中的杯子。从沈暮欢的角度来看,李铭几乎在一瞬间就僵硬了起来,外面从窗口漏进来的暖阳一点也打不到他的脸上。因此,他的神色其实也是看不真切的,只知道是僵硬而又瞬间沉痛的。

“逆子!”

沈暮欢想,啊,自家老爹不认自家儿子的戏码么?这在戏文里可唱过好几次了,有什么可看的?想着,便下意识想得到自家师父的认同。

可是呢,沈逸之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沈暮欢突然想到之前沈逸之说过的一句话:是谁要往我们“刹血楼”身上泼污水呢?

她突然灵光展现,难怪啊,萧佑一脸恨意地看着她。

果然,李铭又开口:“李重皓早已不是我天下山庄之人,那个逆子居然连自己亲生弟弟都下得去手,早就不是我山庄之人了!”

“那么,”萧佑终于开口:“沈掌门可否将人交出来呢?”

沈逸之立刻笑得跟花似的,脸上的肥肉斗得厉害,连矮胖的身躯都摇了起来,他就跟听了最可笑的笑话一样。

“萧大侠早就来过我‘刹血楼’,我当日就说过没有李重皓这号人。怎么,不信任我?”

“当然不是不信任。只是这个东西想必沈掌门不会不认识?”说着,萧佑便掏出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打死沈暮欢她也认识啊,通身镶满几乎能够闪瞎狗眼的宝石的匕首,不就是当初自己为了保命掏给李重皓的么?!

“‘锦绣’是沈掌门的吧?这可是李重皓当日袭击晚辈时,晚辈夺下来的。李重皓走火入魔杀了亲弟弟之前,不知有没有这把匕首?”

“没有。”李铭沉痛地承认:“从未见过,至少在他离开山庄之前从未见过。”

“李重皓杀了李知未之后便逃离山庄,然后又袭击了我,那么这之间他去哪了?沈掌门,这把匕首能否解释一二?”

沈逸之当即一个眼刀横过来,沈暮欢小心肝一颤,自家师父的意思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沈逸之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话,一时间突然也失了言语。正想着怎么回答,沈暮欢却突然一句话飙出来。

“靠!我说呢!这匕首原来被李重皓这个混蛋盗走啦!我说师父怎么老是扭扭捏捏不给我,原来是被偷了?!”

“偷了?!你说是偷、了?”萧佑显然有点不可置信。

沈逸之突然觉得这徒弟也有点用了,于是顺着台阶下,十分沉痛地说:“阿欢啊,为师对不住你,让贼人钻了空子,早知道还不如将匕首给你。”

然后这师徒俩就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几个人,呐,就是被偷了,怎么办啊……

沈暮欢其实是运用了很多年前沈逸之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阿欢啊,做人呢,不妨无赖点,人至贱才无敌。

“我相信此事绝对与‘刹血楼’无关,当年沈掌门与皇甫无名一战至今仍为江湖中人所津津乐道。萧公子不要忘了,李重皓的刀是淬了‘流觞宫’的毒。试问,‘刹血楼’怎么可能与‘流觞宫’有关?”

苏烟到底是苏烟,什么叫“武林百年才出一个苏烟”?这就叫!沈暮欢想,一针见血,一下子就指出问题所在,可不是每个人都干得出来的。

“哈”萧佑此时还笑得出来:“是晚辈疏忽了,还请沈掌门原谅。”

就这样?一句话?沈暮欢突然觉得这萧佑怎么这么牛逼?或者说这么目中无人!

“是我太过急切,当初上山见沈掌门时怪我没讲匕首一事说开来就离开了。犬子也是疑惑在心,现在这样一想,真是愚蠢,怎么可能会怀疑‘刹血楼’呢?”

萧炼出来打圆场,沈暮欢心里嘀咕,这么护犊子?

“呵呵”沈逸之也顺着台阶下:“误会,误会。”

误会个头!沈暮欢呸了死老头一口,抬头也呵呵笑。

“只是,李庄主。您相信李重皓李公子会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又会向素不相识的萧公子下手?”

这问的,沈暮欢心里不禁一跳,苏烟啊,你这不是破坏气氛让大家都下不来台么?

可是还没等李铭回答,苏烟又一句话:“我不相信!”

语气坚定,气势凌然,不相信就是不相信。沈暮欢脑子划过李重皓扑闪着丹凤眼,长睫毛煽动地跟小扇子的模样,不禁也问一句自己:如果不是跟他一直在一起,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杀人,那么她会不会这样相信一个人?

沈暮欢听到自己在心底承认:不会。她从来就不是这样轻易相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把某人放出来了,哈哈~

☆、念念不忘

现下不过是是一月,天黑得早。沈暮欢被安排在山庄的西苑,其实对于这里她不是不熟悉的,想当初为了杀李重皓这死孩子她还是花了一些功夫的啊……

只不过,花了再多功夫,到头来还是把自己套了进去。

风有些大,吹着窗棂呜呜地响,沈暮欢想起今天苏烟那句真真切切的“我相信”,心里一跳。当时在场的几位脸色可真是各不相同,可是呢,到头来都是嘻嘻哈哈打着场面话就说过去了。说到底,是因为李重皓此次已被人踩到脚底,难有翻身机会,自然没人会站在他一边。

沈暮欢突然好奇,李重皓这死孩子以前该有多阴险、多可恶,人缘才能差成这样,连一个能够插两刀的朋友都没有?不过,想想刺杀他当日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混蛋样子,也难怪。

可是想着想着,又觉得他可怜,为什么?因为她沈暮欢也是没有朋友的人。

月光是惨淡的白,就像是行将就木的死白。一月在沈暮欢的记忆里总是不那么美好。冷而阴,无边无际的失落与绝望,最后三年后终于麻木习惯。

可是这夜的月色又跟三年前那般相像,几乎是如出一辙,这叫她如何能不想起从前?如何就这么入睡呢?

“师兄,死阿醉。”她喃喃开口:“你死哪去了?”说完却又愤愤地想:你还不如死了算了!可一骂他死,又突然后怕。

怪就怪,沈朝醉三年前凭空消失,在一月里最为凄寒的夜里就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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