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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举荐()
旁边正从马厩当中走出一只精壮的高头大马。那马对他尤其亲昵,竟然不用绳缰,自动走到他身边。
淳安看此对众人肯定的说道:“夫子马术了得,定能将对方杀得个片甲不留!夫子你说呢?”
她的模样冷清而孤美,说话的时候双瞳像是点缀了光辉一般,晶莹如玉的面容微微抬起,在空气当中散发出令人难以呼吸的肯定。
少年将军定定的直视她,他的眸光当中有太多的东西,不过淳安意,她知道这一次定能拖对方下水,谁让那日他让她丢那么大的脸,她这人向来是锱铢必较的。
少年将军只得微微颔首,沉声回答:“郡主发话,臣定然不辱使命。”他虽然拱手,却不见卑谦,一对眼睛定定的看着淳安,里头似乎有什么,可是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竟然这般轻易的应允的?众人听到他的话,心里都闪过这样不可思议的念头。
明明才大这些人一两岁的样子,却有一股令人威慑的威严。这些人当中有很多都被这严厉的少年将军教训过,并且至今还心有余悸。没想到这样人点到他们队伍当中。然而淳安的“片甲不留”激起他们求胜的**,对过往的事情也不计较,性格最为磊落的曾唯率先欢喜起来:“对,有子谋在,咱们必然能杀对方个片甲不留!”
其他的人这才跟着起哄。云锦奇怪的看了淳安一眼,又看了这夏子谋,敷衍的说了一句:“片甲不留。”
年轻人的朝气还是有的,这些人虽然畏惧少年将军,但是比赛,还是拢在一处,热烈的商议取胜的对策。
淳安远远的看着他们,当中这少年将军的身量在诸多少年当中尤其出类拔萃,这样看过去,好像他身边的人都是稚子,唯独他是成人。
感觉到目光落在身上,这少年将军夏子谋侧目看过来。淳安却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神。
云小宝说道:“淳安,那人身上有不舒服的气息。”他手里把玩着刚刚揪的一把芦草,他头上也戴着一圈芦草编织的花环。
淳安点头。他们这样养尊处优的位置,被家人保护得太过,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甚至连真正的污秽都没有看过,如何受得了那人身上隐隐透出的杀戮之气?
淳安道:“理会这些做什么?我们去树林里摘果子吧。”当然他们不会单独相处,身边除了拥簇这侍从婢女之外,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些不善于骑马的少年少女。
虽然这是贵族圈子,然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比如说今日上场打球的几人,除了皇子皇女们,便是朝堂当中炙手可热权贵的子女。其中品阶稍微低些的人,充当的便只能是看客而已。偶尔几个被点中特许上场表现的,无一不流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
尤其是此刻,拥簇在两人身边的,大多都是稍微低阶官员的子女。他们巴结不了皇子们,便留在他们俩身边。
云小宝却不管这些,扔掉手中的缰绳,顺手拉着走过来的和他差不多身量的少年,往林子当中走去:“我们就去吧。”
六十七中暑()
那少年长着一张雌雄莫辩的脸,消瘦的身形上披着一件单衣,被云小宝粗鲁的动作拉得一个趔趄,往前扑过去,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
“世子爷,你。。。慢点。”他嗫喏的**道。
旁边其他少年都笑起来:“远山,别这么没用。”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令这人更加窘迫,红色的羞愧是从他耳尖开始染开的。
远山?淳安闻言只觉得如遭雷劈。
远山,是楼远山吗?
只听得这些人还在乱糟糟的叫道:“乡下来的乡巴佬,世子爷这是在抬举你。”
淳安不知不觉就落在人后,她看着人群当中被推搡着自顾不暇的那个纤细的少年。
他的睫毛乌亮修长,盈盈的盖在眼睑,近乎透明的眼皮之上,几乎能看到细小的血管。他咬着嘴唇,原本苍白的嘴唇此时更加雪白,一张过于清秀的脸上挂着惶恐不安的神色。他的动作和神情无一不再说明他想逃离这里。可是他不敢,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惶恐的被这些人推搡着,兀自承受自身内心的惴惴不安。
“郡主,你没事吧?”抱琴跟在后头,摸了淳安的手,顿觉入手冰凉。
她心里惶恐,连忙伸手去扶淳安的腰身,只觉得她背脊僵硬得厉害。
但是她顺着主子的眼神,只能看到相互打闹的少男少女们。她不明所以,只得再次轻呼。
这一次淳安“哼”地一声应了她,接下来便软绵绵晕倒到她的胳膊弯里。
淳安做了一个梦,梦见小的时候林明月的母亲还在的时候。有一天那个温婉的叔母给自己一块糖。
她还记得那个糖好甜。
等到了半夜,淳安从睡梦当中醒过来,感觉外头像是升起了火红的日头一样,京城的天都在这种奇异的亮光当中。她揉着眼睛从衣橱当中翻身起来,都能听到外头街道上的热闹声响。
“都在玩什么呢?”她心里想,就要伸手开门。
然而在屋子里的更深处,传来呜呜的哭泣声。
她突然好奇了,那里会有什么人呢?
她悄悄的走过去,在漫天飞舞的帘幕深处,她看到那个温婉的女人正跪着对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宛如铁山般的男人在哭诉什么。
那个男人长得真黑,都看不见他的眼睛和眉毛。只是觉得他的双唇异常丰润,和下巴连在一起,像是个肃穆的弥勒佛。
她突然觉得她温婉的叔母很可怜。可是就是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从后面拉住她。
然而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这边。这个时候那个黑得看不见眼睛眉毛双唇和下巴连在一起类似弥勒佛的男人突然提起一把弯刀,抹掉了那个哭泣着的温婉的女人的脖子。。。
淳安醒过来的时候,率先看到彩色的帐篷顶。
外头传来少年们的笑声。仿佛她的昏厥只是一瞬间。
她下了床,打开帐篷,马球已经结束,三三两两的人并肩走着热烈的说着什么。太子立在树荫之下,倾听这苏梨枝在他面前说着话。远远看过去,太子脸上露出温柔可亲的随和。
六十八嗣子()
淳安心里已经木然,转而重新躺在芦苇编织的软席上。
她的确没有昏迷多久,不过是一场马球的时间而已。
这个时候太子竟然还没有出事,当真是令人奇怪。只是淳安再也想不出除了马球之外,太子还能在什么情况下出状况。
抱琴打来冷水,给她擦拭额头。“主子是中暑了。还是先休息吧,奴婢已经叫人去煮绿豆汤了。等用井水一湃,吃下去,身上的不适就会全好了。”
淳安由着她服侍,淡淡说了句:“叫人去盯着那楼远山的。”
“楼公子?”抱琴记起来是谁,有些意外。但是她不敢多问。近来她这个主子越发寡言,越发令人捉摸不透。
在淳安上一世的记忆当中,太子坠马事件当中,受牵连最深的是曹家,其中原因是因为事发当场那曹家的嗣子楼远山就在当场,太子坠马之际,他也连累摔下马匹,但是偏生巧合的是他毫发无伤,太子却伤痕累累。
也是因此,皇上大怒,越发认为这是一场针对太子的阴谋,盛怒之下,将命大的楼远山给予鞭刑。
其实说起来楼远山也是非常可怜。他在年幼时就遭人诱拐过,在外头辗转了一年多久,早就被人折磨得不成人形,回来之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但是其自信和骄傲早就消磨殆尽,在人前就是懦弱不堪。若是被人逼急了,之前恐惧的记忆就涌上来,会抱着脑袋不住的叫“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这样的人被皇上惩罚当真是无妄之灾。当然皇上毕竟是皇上,绝对没有不英明的举动,虽然盛怒之下叫人打了楼远山,但是这件事之后他又从别的地方给曹家不少好处。但是也是因为皇上的举动,给予楼远山的不单单是**上的屈辱,更是权威压下来的四周的舆论和指责威逼而来,将这可怜的人彻底吓坏了。
楼远山彻底被废了。
淳安后来听说,曹家另外收了一个族中人为嗣子,办了风光无比的过继宴席。至于楼远山,他原本有父母,中间被人收过去当了嗣子,后来因为被皇上惩罚,连累曹家一段时间元气大伤,他原来的父母也因为他丢了嗣子的名头而感觉耻辱,对他并不待见。他在曹家待着尴尬,在楼家也被人侮辱,后来听说他不见了。至于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再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理会。
然而淳安离开公主府在外头闯荡的某一日,她却是无意见到这人,那是在京城郊外某个偏远小镇当中,桃花柳绿的季节,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脸上是耐心和平静的微笑,他蹲在街头,用树枝和石头在地上比划,正一笔一划教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们识字。
“如果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适当的提醒他一声。”淳安说道。
抱琴却愣住了:“提醒他什么?莫不是楼公子有什么意外?”
是啊,提醒他什么?提醒他不要离太子太近?提醒他尽量避免这种无妄之灾?
淳安这才想起,凡事都是她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猜测的。假如太子出事并不是在今日呢?更何况她和楼远山并没有交情。
“叫你看着就看着,哪来这么多废话?”淳安有些不耐烦。
抱琴当下一凛,她都差点忘记之前郡主喜怒无常的性子了。
只是心里还是嘀咕,郡主什么时候和这曹家嗣子有交情?这件事要不要先禀告给长公主?
六十九位子()
这一天下午,显得单调而平静。淳安中暑了,原本她可以借口提前回去的,但是从宫里传旨过来说,第二日皇上携后宫妃嫔一并过来。她若是这个时候走便是大不敬。所以她在搭建出来的露天帐篷里待了一下午。这一下午,太子那边依旧安然无恙。据人报告,太子还携着苏梨枝和云锦公主两人在偏远的溪水边逛了一下午,还带回来猎物--一只兔子,一只山鸡以及两条巴掌长的青鱼。
淳安听了消息撇撇嘴,果真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
傍晚的时候,空气微凉,她才感觉神奇气爽,走出来时看到空地上已经开始燃起好几簇篝火,叫人去打听,马场的小厮们说今晚上要吃烤全羊。
烤全羊大家都不陌生。不过在家吃的烤全羊都是在厨房烤好的,呈上来的食物是用精致的小碟子盛着,里头是薄如蝉翼的肉片,沿着碟子一圈摆放的则是各式口味的小碟酱料。这种吃法精致细腻,一度在京城当中成为风气。
今天这个样子的看来,倒是完全摈弃了之前的文雅。
淳安心里一热,有些新奇。不单单是她,便是其他人,都对这别具一格的晚餐翘首以待。
夜幕很快降临,来马场的诸位都不约而同齐聚空地上。篝火旁设有好几张一次可供六七人坐的小圆桌。等太子露了脸,大家这才坐下来,开始谈笑起来。
淳安看到云锦端坐在太子的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而第一个位置却是空着的。她不用想这个位置就是留给自己的。
果然云锦看到淳安,便请宫女叫她过去坐。
虽然她和太子各看相厌,但是她从来都不是别扭的人,直径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好在太子此时心情非常好,正在身边的曾唯说什么,两人被篝火映衬得满面红光,颇为喜庆。
这个时候苏梨枝也款款出现,她换了一身月白色襦裙,篝火的红热之中,更勾勒她的身子婷婷袅袅。
她行到太子身边,轻声唤道:“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有了之前一下午一起游玩的经历,太子与苏梨枝的关系似乎更加默契,他再没有早晨的尴尬,反而心情大好的笑起来,侧过头看她温柔的说道:“出门在外,便不要这么多君臣之礼了。快入座吧。”这一句话,就把苏梨枝提到别人望而不见的位置上。
太子云泽说完这才蓦然发现云锦的目光带着怒意,他突然有些尴尬,蓦然想起之前在帐篷里承诺过她什么的。
云锦品阶上只是没有封的四品庶公主,但是她也是这个国家高贵出身的二公主。她如何能忍受和一个普通商女同坐一桌?如果这商女是她欣赏的倒也罢,偏生就是因为她,太子开始变得不正常,连同皇后也日日提心吊胆,开始担心皇上会不会就此把太子的位置给别人。她可没有听说,哪一朝哪一代的太子被废之后还是安然无恙。
云泽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但是他是太子,话已经说出来了,可不能言而无信。所以他撇过头,将云锦的怒意忽略掉。
今日西郊马场晚宴,原本就说明不分品阶,大家都自由选择比较交好的人一并。虽然这些人更想巴结太子,却也明白太子面前的位置并非那么好坐的。所以太子这一桌,此时此刻也只有太子淳安云锦曾唯四人而已。苏梨枝这一坐下来,引得好多人侧目而视。
这一个商女,竟然敢坐这个位置?但是他们也只敢心里想想而已。
七十交集()
苏梨枝不知道多少眼睛正盯着她,闻言倒也不客气,施施然便在云锦旁边坐下来。正和太子是面对面的方向。两人目光交接当中,竟然有毫不忌讳的情愫。
云锦看得直犯恶心,胃里咕咕的冒着火气。她沉住气站起来说道:“太子哥哥,锦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今日之行,原本她是在太子身边提点,可惜太子越发的不听她的。她在这里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回到自己的帐篷,坐在床边气呼呼的想,反正我也快及笄了,按照宫里的规矩,但凡及笄的公主就可以在宫外另立府邸,大不了自此不和宫里来往,也不管太子那档子事了。虽然想得爽快,她脑海里却是浮现白皇后偶尔向她露出的充满爱怜的眼神。。。
这边淳安看到太子和苏梨枝毫不顾忌的眉来眼去,倒是奇怪,上一世她可没有忘记苏梨枝对七皇子云泠的情愫,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痴情和迷恋倒是用在太子身上。再观旁边一桌的云泠并他那些风流倜傥的朋友们,正在毫不顾忌的开始畅怀痛饮起来了。
这样的云泠看来还没有和苏梨枝接触啊。
淳安心里更加疑惑,纵观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苏梨枝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七皇子,两个不识彼此身份的小孩天真无邪的定了白首之约,并且互相留了信物。如今两人各自成长,又经常在宫里太学当中遇到,那个时候的童言无忌倒是延续两者的感情,所以在太学当中,苏梨枝受欺负时,七皇子都会不留痕迹的帮她,这件事直到后来苏梨枝成了七皇子的侧妃才暴露出来。实际在上一世,一向低调的七皇子就是无意当中看到苏梨枝身上的信物才出手相助的。这一世,苏梨枝身上信物暴露出来的时间似乎被推迟了。
淳安倒是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信物的事。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是奇怪这个时候的七皇子和苏梨枝的确是相互不认识的。
要知道,再小一些的他们到如今这个年纪,模样上其实并没有发生多大改变。
或者苏梨枝和七皇子之间,并没有想象当中那般情深意重。
淳安模糊的想。
苏梨枝在之前一直都在老家汴州青城,而七皇子作为皇子是鲜少离开京城的。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认识的?
上一世公主府也曾派人细细追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