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汉祚高门- 第96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时流更多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洛阳。

    皇帝要消化或者说接受这一现实,肯定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而有关大将军履极的最后步骤,却早已经悄然展开。

    国丈卫崇由七月初抵达洛阳,代表江东朝廷,正式加封大将军沈维周为梁王,并将北伐论功助事概付行台。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一桩礼仪,那就是北伐既然已经成功,自然是要祭告晋世诸先王,所以行台上下,也必须要开始准备迎驾事宜。

    几乎与此同时,身在琅琊国负责修缮营建先帝故国的谯王司马无忌上报,工程进行过程中发生地陷,两代琅琊先王包括太妃等陵寝俱都发生不同程度的损伤,向江东台城并洛阳行台告罪请示。

    由此,典午归命的序幕正式拉开。

    首先,梁王借行台发声表态,琅琊故国久荒,过往这些年人灾天祸难免,谯王督事诚是有责,但不及入罪,有司议论即可,朝野内外,概不得以此泛论及于妖异,大运昌隆,诸邪无侵,凡妖论惑众者,一旦查实,即刻系罪。

    当然,行台的表态在这样一个微妙时机下,只会令时流对此关注更多。但是行台如今作为晋祚实际上的执政机构,既然有此表态,便等于在宣告天下,梁王绝对不会通过神鬼妖异之论而窥视大位。

    可是轮到江东台城发声表态的时候,却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往年途险国乱,祭祀难行,可如今河北大贼已除,祖陵生变,于情于理都该要亲望祭慰祖陵。可是行台迎驾礼仪也在进行安排布置,皇帝的行程就发生了冲突。

    所以,接下来江东的皇帝究竟是前往琅琊故国祭祖,还是前往洛阳祭统,便成了一个两难的选择。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难题,取舍如何,将直接关系到未来天下大势的走向。

    当然,身为皇帝总该是有特权,最起码面对这种两难选择的时候,还可以求助于旁人,付诸公论。

    于是,整个七月里,河北大地剿杀羯国余寇的战斗仍是进行得如火如荼,捷报频传,而在洛阳与建康这两大政治中心之间,世道氛围却已经行入到了下一步的节奏中。

    经历过江东的多年考验与江北的连年攻伐,梁王权术应用可谓是达到一个极高境界,而其中有一个最为关键的心得,那就是不立危墙之下。

    无论是他,还是江东的皇帝,都不宜直接出现于这一轮的铺垫中,毕竟梁王所需要的是皇帝能够平稳落地,而不是直接废黜。

    这就需要一层层的剥离掉江东法统身上那些似是而非的合理性,而且是要在世道瞩目下的无可挑剔,如此才可以确保让皇帝完全不必再受中朝阴影的覆盖影响。

    现在,皇帝首先要祭祖还是要祭统,由你们天下人来讨论。当然,讨论的过程中,梁王虽然可以保证不偏不倚的态度,但必然也不会放弃武力干涉的权力。

    接下来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单单在洛阳龙门,各方时流便云集于此,大大小小的辩论举行了十多场。虽然名为辩论,但其实与会者意见基本趋同,那就是认为皇帝应该优先返回琅琊故国祭祖,只是所持理据各不相同而已。

    与会诸人当中,仆射崔悦、礼部大尚书卢谌发言堪称感人肺腑,令闻者无不伤感垂泪。他们所论,所涉礼法尚浅,而尤以伦情为重,旧年胡祸诸夏,王道不行,可谓是天地同悲,生民俱祸,无数人迫于胡祸而背井离乡,伦情崩坏,人道衰微。

    如今天幸羯胡巨贼已除,世道归治未远,正是百废待兴。若是就连皇帝都还不能即刻回归桑梓,重续祭祀,则人情惶惶,何时能够归安?天人绝途,何时能够再续?

    人感受最深刻,永远都是切身之痛。崔卢所言之人情困境,上及君王,下覆黔首,多少人背井离乡,乡声不闻,祖祭断绝?

    因此崔卢这一番发言,也成了这一次龙门议的群情共声,认为皇帝应该优先祭祖。

    而在这一次的龙门辩议之中,有关于晋世统序问题也进行了一次大普及,与会者不乏时流此前仅仅只是模糊知道中宗司马睿一脉乃是典午偏支,可是借着这一次辩议,整个典午族谱被扒了一个底朝天,更多人才第一次清楚发现,原来江东一系较之中朝帝系血脉已经是如此偏远。

    世道不乏聪明人,当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时,许多人对于梁王的意图已经有所了然。特别是参与会议并作定论发声的崔卢二人,对此感受更加深刻。

    崔卢二人在行台中算是相对比较特殊的存在,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加入行台日短,更因为他们各自出身本就河北名门,可以说是天然的中朝士流代表人物。而在此前,行台几乎不存在此一类的人物,即便是有也是如王述之类,根本不具备成为一方旗帜的资格和声望。

    崔卢二人入洛,各自得授显职,与此间时流交际也都频密。他们自然也听说许多梁王旧年事迹,如何在江东世族层层压制之下脱颖而出,但是这些耳听为虚,终究不及亲身感受深刻,特别梁王声势正隆,时流言及难免近于玄奇。

    可是这一次,他们是真真正正感受到梁王手段。虽然在这件事前前后后,梁王始终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向他们传递什么意愿,但他们却不得不按照梁王所设定的路线去做,根本就无力抗拒。

    龙门辩议是将江东世系与中朝剥离的第一步,这一点崔卢二人都很清楚。而且他们也是久经世事磨练,不乏见微知著之能,同样明白,一旦江东传承与中朝联系不再那么紧密的时候,随之而来必然会是对中朝的大批判,甚至将会伴随着人头滚滚。

    崔卢二人可以说是当世仅存不多的士流代表人物,同样也可以算是中朝既得利益的一派。他们哪怕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这种批判与清算必然是对世族不利。他们张一次口容易,余生只怕都将要浸入此中,作为一种标志存在。

    但他们拒不表态,同样蕴藏着极大的凶险。如果说江东晋帝是中朝法统继承的不二人选,那么帝立南国经年,他们又在哪里?

    帮助行台洗刷掉江东法统正当性,他们未来在新朝或许会一直处在尴尬的处境中。而若拒绝就此表态,他们连加入到新朝统序中的机会都无,而且将会以一种非常丑恶的面目钉在耻辱柱上被清算!

    无论如何,龙门辩议的结果,算是将中朝先王排除在了江东帝室的嫡直祖宗之外。而政治的逻辑或许没有那种直接明确的指向,可是当逻辑链条一旦被打开第一个,后续便会次第崩解。比如这一场辩论之后所引发的下一个问题,既然如此,江东一脉凭什么能够继统?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便需要由江东台城出面,将一部分中兴时期图籍典章披露出来,其中便包括群臣屡劝进而元帝六让七辞等诸多往来籍文。而在这一批被公布出来的资料之中,作为青徐侨门的代表琅琊王氏可谓是最为出众。

    这本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毕竟元帝司马睿所以能够渡江化龙,琅琊王氏的鼎力相助可谓是功不可没。可是在如今这个氛围下看来,琅琊王氏诸多劝进表章便显得扎眼且扎心。

    琅琊王氏乃是江东铁定的叛逆门户,无论是此前在王导死后的逆案,还是之前王敦两次作乱,元帝遭幽禁而死,其家逆乱之罪已经无可洗刷。

    如今前事新翻,元帝那履极之前的六让七辞更像是一种被权门苦苦威逼强行架上,为的只是窃持君权、逞其私欲。而元帝最终落寞收场,也同样符合这一思路。

    通过对琅琊王氏新一轮的批判,来继续削弱江东晋祚法统的庄严性,同样也是重要一步。之后又有刘隗、刁协等元帝亲信后人们涌出,控诉琅琊王氏幽禁君上、铲除异己种种劣迹。

    那么之后崔卢等刘琨的旧部现身说法,讲述他们在北方如何的苦苦支撑、待援不得,自然也就有人背锅,而这种指摘,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真的不是污蔑。

    时入九月,物议已经发酵到一个高峰,行台终于再次发声平息舆情,盛赞肃祖能够力破高门封禁,广纳南北英流,铺定一个坚实的基础,才能再造诸夏新生。

    可是经过此前一系列的铺垫,不独中朝晋世被直接割离出了江东,就连中宗元帝都成了被高门把持的傀儡。晋世诸帝,唯一被行台标榜推崇的只剩下了一个先帝肃祖,还仅仅只是一个肇始之谋,最终仍是功成于梁王沈维周。

    九月中,皇帝回归琅琊故国,祭拜先祖,之后登台诏告天下,请归命于天,以枝凌干是为夺嫡,客寄远乡是为失国,孤臣不救是为负义,幽居不朝是为绝众,如此诸种俱非人主姿态,宁守于故、不贪于大,绝不窃功忝享。

    行台屡请封还诏令而不获允,梁王沈维周辍事十日,泣祭于龙门,相约群臣共尊肃祖,称以义主,推以北伐元功,立祀以飨。

    如此,长达三个多月的典午归命正式落下帷幕。而诸夏之地也很罕见的,最高权力突然出现真空。

    skbwznaitoaip

1484 勋业信托() 
金秋十月,河洛之间一片祥和。

    作为距离洛阳最近的黄河渡口,孟津可谓是一年四季都异常繁忙。特别是随着河北壮兴,晋帝退位,洛阳行台所在已成唯一天下中枢,大河南北人事沟通也越来越频繁,广有河北人物蜂拥过河入洛。

    位于黄河南岸的孟津码头,如今规模已经不逊一座城池。不同于河东的商事氛围浓厚,也有别于荥阳的军武气息凌人,孟津更多体现出来是一种人文的气质。

    这里也成为通常意义上河北时流入洛的第一站,人们或是通过舟筏、或是通过浮桥抵达黄河南岸,进入古来即有天中帝宅美誉的河洛平原。

    码头周边邸舍林立,园墅众多,往往都是先一步入洛的南北时流于此兴筑产业。

    行台在这一方面非常的开明,时流往往只需要于洛阳稍作备案,再支付一定的财货,便能在周边购得一片足够修筑府邸园墅的土地,而且根本无需亲自操劳,从各种砖瓦木石材料到各种手艺纯熟匠人,行台工部下属右校署都可提供,大凡稍有家资者只需支付一定钱粮,三到五个月工期后便可获得一片足堪长久居住并传承下去的家业。

    但只要在河洛居住一段时间,渡过了最初的缓冲期后,人们才会发现孟津周边远非最理想的居家所在。这里作为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繁荣自不待言,但却失于太过喧嚣,而且人员出入、品流杂多,并不适于居家养志。

    洛阳八十一坊,井然排列,坊中人气盎然又不失私密,民生种种俱都非常便利。南郊及至伊阙龙门,风景壮美秀丽,天中学府又坐落此中,无论风景又或人文都是天下翘楚。相对而言,孟津除了人烟稠密、过于繁荣之外,便一无是处。

    因此早前那些安家于此的时流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往往都是不约而同的继续往河洛中心迁居。

    但是留在孟津的宅邸别业也并非全无用处,或是稍作修改用作招待北方来人的客邸,终年所收支付家用还富足有余,如果不乐这种细水长流的经营,大可以选择直接出售,而且往往会因为地段的稀缺与人工物料的上涨,售价较之成本造价溢出倍数乃至数倍有余。

    世道不乏聪明人,很多人在入洛之后不久便敏锐察觉到这一生财法门,只要不是对财货之类天生发自肺腑的厌恶,大凡具有此类条件者,往往都要在这方面稍作操作,借着他们先行入洛的优势收此利好。

    不过行台在授地方面考核比较缜密,一人一家不可重复购置。所以许多地方大族在入洛之后便不再保持一个宗族整体,族人们一支一户分别入籍,甚至干脆将亲信的部曲家仆都放免奴籍,助其成家。

    毕竟这是摆在明面、俯首可拾的惠利,也是行台提供给各地乡户入洛安家的一份惠利。而且份额也非无穷无尽,随着各边民众入洛人数激增,这一份惠利几年之后只怕就不复存在。

    所以那些先入洛的时流大多不会错过,只要能够在孟津置业稍有所得,便足够他们安家于洛阳并维持数年生计。

    行台惠政种种,只有入其秩序之内才能深有感触,祖青就是这当中的一员。

    算起来,祖青入洛已经不短的时间,虽然由于其身份特殊兼之涉事重大,入洛之后也被监护居住而没能有机会广泛领略天中风物繁荣。但他永远也忘不了当他跟随沈大将军仪驾乘船渡河,第一次看到孟津繁华时的那种震撼。

    没有经受过长久灾祸虐害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繁荣富足的可贵。由于行程中前后俱有大军拱卫,沿途诸多风物渐变不能细致领略,所以在抵达孟津之后,祖青更生一种由蛮荒之境一步踏入文明富庶的那种震撼,对比之鲜明,令人印象深刻。

    早年的祖青,虽然也略有听闻南国丰饶,但当事实井然陈列于前,才羞愧于自身想象力之匮乏,更觉得羯主之亡实在是理所应当。若他能列入王师部伍之中,又怎么忍心将这一份人间安乐让于胡众践踏,临战时自然悍勇忘命!

    就连祖青这种常年伴随羯主左右的禁卫大将入洛时都生此感想,那些其他河北民众入此后感受之深刻便更加难以言表。也正因此,如今的河北人便成了孟津置产的主力军,不乏人捐尽所有,务求要在这第一眼看到的河洛繁华中占据一席之地。

    “若能家于此,此生又复何求啊!”

    当时祖青在下船之后,也是不由自主的发出这样一声感慨,前方沈大将军闻言后随手一指,之后几日之内,位于孟津附近一座占地五顷有余的园墅便归入祖青名下,成为他们祖氏重归河南之后的第一份家业。

    祖青最开始对此还不甚在意,可是随着入洛之后了解更多,又通过家人接手产业之后的观察讲说,才明白按照目下行情,沈大将军这随手一指便指给他足堪两世富足殷实的安家之本!

    类似这种勋功或赏的产业,各家除了自家打理之外,还可以信托于鼎仓代营。祖青眼下还未得完全自由,而且身边家人俱是悍勇卒众,杀人尚可,治家无能,虽然也不明白所谓的鼎仓信托究竟是什么,但出于对沈大将军与行台的敬重与信任,还是选择信托。

    九月末他惊闻喜讯,先一步逃离信都的堂兄祖道重一行已经在襄国附近被发现并由王师护送南来。惊喜之余,祖青也不得不考虑家业生计问题,眼下他还未得正式的犒赏大封,唯一可想便是位于孟津附近的这一处园墅。

    一打听不要紧,结果却吓得祖青直瞪眼。从他六月受赏一直到九月末,中间三个多月的时间,他这个信托籍户竟然已经积财十五万余,且随时都可以支用!

    河北羯国久荒法治,更是没有了市场交易的存在。加上祖青原本在羯国的权柄地位,对钱财更是乏于一个清晰概念。家人入市稍作打听,洛阳斗米市价在两百钱左右,这么算来,过于三个多月,这一座园墅产业便给祖青带来八十余斛粮。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算太多,但洛阳由于今年以来进入人口激增,加上河北战事还未完全平定,才造成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内粮价翻倍,但时间不会持续太久。时下各地秋收都已完成,谷米入仓开始起运,未来一个多月时间内,粮价有望下行至一百二三十钱之间。

    至于祖青真正看重的,还是这一份收入的稳定与省心,过去几个月,他完全没有过问此事,便已经有此收获。即便不论之后诸种,单单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