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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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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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试言小儿罪状。查一属实,我自戮一刀若为诬告,言者受刑”

    听到沈充态度如此决绝的表态,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家主威严,可不是血脉继承而来,而是一次次彪炳战绩自然生出。如今竟然被逼说出这样的话,可想其心之愤慨

    “士居,门户之内,纵有纷争,何至于此”

    “五叔不必多言我儿冲龄之年,便担家祚之任,非其竭力周旋,我等哪得安坐然旧功不抵新罪,他若害我族人,一样家法不容为父者代其过,情理应当”

    沈充仍然神情肃穆,不为所动,只是寒芒毕露的视线游弋在厅每一个人脸。这些人往常对沈哲子不乏忿怨,但也知自己罪在何处,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

    那个行三的老者见状,更是怒不可遏,频频目视其子。

    年人被老父视线逼迫不过,终于硬着头皮走前,对沈充作揖道:“二兄能够秉承公道,那是最好。我听闻哲子以下溪两百顷水田,置换苕溪南十顷滩地,不知可有此事?”

    沈哲子早已做周全准备,闻言后便将仆下召入厅,于锦盒一沓约内翻出两张来,其一张递前,问道:“十三叔所言,可是这一处?”

    那人本是道听途说,不知内情,眼见沈哲子居然傻得自己送交易约,当即便喜出望外,将那约遍示众人,指着沈哲子大笑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何推诿之词?”

    沈哲子冷笑一声,却将另一张约遍示众人:“这两百顷田,由我纳之,由我出之,不损宗丝缕,有何不妥?”

    前后两张约,将这田亩来龙去脉交待清楚,众人虽然心疼那两百顷良田,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归罪沈哲子。

    “拉下去,鞭笞二十”

    沈充于堂一拍案几,面色沉静道:“诸位可继续发言”

    眼见众人噤若寒蝉,儿子则被反剪双臂往下拖,那发难最凶的老者有些按捺不住,蓦地站起身来,怒喝道:“你们父子勾结,岂会予人把柄近来各家与我家田亩置换,细目尽被你儿瞒于众人,余者哪能尽知我宗之产,早已不知被挥霍多少”

    等的是你这句话

    沈充将沈哲子交给他那账簿拍在案,又吩咐仆下道:“取宗产底册来,由我接手宗产开始,诸位可逐一验查,短项十顷,我则受刑一刀。若短百顷,受刑十刀若亡于刀下,与人无尤”

    听到沈充杀意凛然的话,众人纵使有心查账,这会儿也极少有人敢于前。唯有那老者不信,等到底册取来,便趴在案将两份账簿仔细对照,以算筹清查。

    时下宗公产,以田亩为主。各家按照一定例,将田产交托宗内集打理,至于收获,则入公库,维持整个家族的运作消耗。沈家多年例行规定,是将三成田产归于宗。但因许多族人懒得打理产业,索性将田产尽数托付,如此还能借用宗人力畜力,坐收分成。

    沈哲子看那老者计算无专注,心内不禁一哂,他有最专业的会计团队,要做出一个漂亮账目再简单不过。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动过多少宗产,算挪用个两三成,凭这老者水平,又怎么能够理清楚。

    时间悄然流逝,眼见那老者算得满头大汗,应是迟迟没有发现疏漏。渐渐有人按捺不住,前帮忙清点。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总数才终于清算出来,最终的田亩非但没有短缺,反而多出了数百顷

    “怎会如此?这不可能那小儿置换大量田产,有目共睹,怎么会没有短缺”

    沈哲子不客气的冷笑一声:“这是为何我能治家业,而叔祖只能荣养我俯仰无愧,何惧人言今日既然言及于此,我要强求一个清白宗如何置产,自有方略,你们若有怀疑,便在今天,便在此地,查出一个究竟无论清算账目,还是依账查地,统统由得你们。但若今日之后还要有人因此罪我,不能相忍为家,休怪我也不讲情面”

    听到沈哲子如此表态,众人笃定其有蹊跷,但却偏偏找不出。那老者将账目一推,又怒喝道:“此事不谈,日前与严氏一战,缴获为何不入宗产?”

    “叔祖问我为何不入宗产?那我便跟你们一一讲清楚,这些缴获,究竟入了哪里”

    沈哲子招招手,又有人奉一卷账目,他打开后便在堂朗诵道:“严氏缴获,近来入叔祖房内有金饼三十斤、银八十斤、钱六万余、绢三千匹……”

    随着沈哲子的朗读,厅众人抽气声连连,再望向老者时,神色已经有异。这老家伙叫嚣如此凶狠,下手则更黑,在大家都不知的情况下,竟然已经纳入了这么多的财货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这些财货,我统统没有看到过”老者挥舞着手臂打断沈哲子的诵读,已是一副气急败坏之色。

    沈哲子合账目,指了指老者身后那玉杖:“叔祖既然不见,这玉杖何方水土滋养生出?至于其他那些财货,叔祖可自问两位叔父并几位堂兄,他们应知去向何方。”

    眼见那一家人都是幡然色变,意味已经不言自明。另有一些在龙溪庄支取过财货的人,这会儿也都不能自安。

    见众人都安分下来,沈哲子收起账目,不再往下诵读。严氏缴获多少,他最心知,这些人前来索求,沈哲子并不为难,他真正调用的是各项物资。至于这些钱绢之类,也都发散出去一些,反正早晚都能再流回自己手。

    眼见众人辞穷,沈充徐徐说道:“诸位托产宗,却心内惴惴,难以自安,这是我的过失。事至于此,颜面尽丧,有辱先人幸而只是喧闹于门,不曾泄露于门外。然则无论如何,我难辞其咎,若有宗人尚有疑惑,不愿相托,可于门内决之”

    听到沈充这么说,众人皆是悚然一惊,这是要分宗了

    以往他们闹腾得厉害,只是觉得沈家时下煊赫,然而自己却难享受到与家势相匹配的待遇,归咎于沈哲子作祟,并不反思自己的不足。此时一旦面对这样一个选择,才蓦地醒悟到一旦脱离宗籍,自己什么也不是

    并不是说脱离宗籍,他们会沦为庶人。沈家早经历过一次分宗,宗籍之还有族籍,族籍之外还有阀阅。他们乃是吴兴沈氏族人,这一点不可改变,可一旦脱离宗籍,虽然还能享受郡望门第带来的名气,但却不能再享受东宗兴旺所带来的直接利益。

    沈氏东宗升势头迅猛,人皆有目共睹,在这样一个形势下弃船而去,那简直是愚不可及的行为然而彼此关系已经闹得这么僵,心内也难免担忧日后被区别对待。脱不脱宗,一时间实在难以决断。

    眼见这些人沉默,沈哲子却是有点焦急。今日分宗之根源,可以说从他前年清查田亩时已经注定,沈家东宗一定要精简裁汰一部分人,才能更灵敏的应对日后越来越汹涌的局面。他通过各种手段,将这一部分人遴选出来,事到临头,岂能容他们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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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8 宗族何也() 
0118 宗族何也

    随着沈充抛出这个选择,众人齐齐喑声。这其尤以那老者神色变幻最为激烈,他看看沈充,又看看沈哲子,突然拍着手大笑起来,神色却有几分狰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父子合谋,内外勾结,是要扫除异己,独掌东宗”

    “哈沈士居,人皆言你诡变之能。却不想你对外人狠,对宗人亦狠我们这些无用老朽,你只怕早已心存芥蒂,想要籍此扫出宗去,这样你才能一言决断家事,再无掣肘,是不是”

    这世总有一类人,既不满足于现状,却又怯于做出选择,不肯正视自己的不作为,却又仇视别人的有担当。这种积弊,岂独沈氏一家,推及天下,概莫能外。这一类人,永远抨击现状,愤世嫉俗,但在面对问题时,永远也拿不出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

    沈哲子虽非良善,但也自诩有容人之量。像朱贡、虞潭那种对沈家明确流露敌意的人,需要合作的时候,也能捐弃前嫌。因为说到底,他与这些人矛盾在于立场,而立场是可以切换的,只要肯做事,有合作的可能。

    时下之流弊,在于夸夸其谈的人太多,他们不做事,只抨击,永不犯错,永远站在道德的正确方向,与这些人说什么道理,都是鸡同鸭讲,于事无益。

    如果这些人肯收敛,那束之高阁,奉养无缺,反正沈家也不差这些人的衣食用度。但如果他们所思所言皆出非分,凡事都要猛烈臧否抨击,乃至于影响到正常的运作,又有什么可手软的

    “既然言及于此,叔祖认为我治家无能,扫除异己,不知可有教我?”

    “哼,你是纪国老门生,天授才具,清名于外,我这老朽之人,怎么敢教你?”老者冷哼一声,一脸不屑。

    “以亲疏论,叔祖至亲尊居高堂,侄孙伏下恭顺奉养。以年齿论,叔祖春秋高隆,侄孙未及弱冠。以贤愚论,叔祖历遍世事,洞悉练达,侄孙年幼智浅,难有一得。我父宦游于外,嫡长宗法当家,受此重任,诚惶诚恐。奉养高堂,不敢有缺。但有所需,访一奉二。起居问候,唯恐见疏。”

    沈哲子慨然道:“以我愚幼之资,恭顺之态,欲求一教却不可得,冷眼非议充斥内外,老朽无德,你是谁家尊长”

    “你、竖子安敢辱我”老者今日始领教到沈哲子如刀辞锋,气得胡须发颤,难以自控。

    沈哲子却不再看他,前一步举起宗产底册,面对众人说道:“今日分宗之议,非出我父。我以嫡长持家,宗法所定。岂因一人之贤愚,以非先人之定法诸位若信我之才,愿以宗产相托,我当拜谢。若以我愚钝难教,自请脱籍,亦绝不敢怨”

    “今日之势隆,全赖宗亲之襄助凡欲脱籍之宗人,其属宗产,溢倍而返,三年亩出,折钱相赠宗族何也?有会聚之道,有离散之哀。家祭势不可共,富贵岂能独专”

    众人听到沈哲子这话,皆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以往沈哲子给他们的印象,都是刻薄严厉,不讲情面,揽权独专,难与共事。然而这小子却偏偏是主宗嫡系长子,占据了宗法大义。今日更抛出分宗这种严肃之议,本以为他们最终还是要迫于无奈而低头,却没想到沈哲子话锋一转,抛出如此优渥条件

    东宗升之势明显,这是人皆有目共睹的事情。然而这些人眼下已经备受冷落,日后纵使东宗再如何势大,他们又能获得什么好处?与其追逐苦等一个虚妄、不切实际的愿景,何如现在享受实实在在的富贵利益

    脑海权衡诸多,当即便有人忍不住,前试探着问道:“哲子此言当真?”

    “先人宗法于,若有一字之虚,我愿身受血刑,绝无怨言”

    沈哲子凝声道,他所开出的条件何止优渥,遍览吴,无此丰厚。严氏缴获的金、银、钱,他取用不多,除了想要在货币有所改变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今日分宗。

    此前他鼓噪这些人闹腾,让他们越发不满足于现状,更加剧了离心之势。如今再抛出重利许诺,虽然不乏引诱的手段,但却始终给这些人留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愿意留下来相忍为家,那安安分分不要闹腾。如果不愿意留下来,那重金相赠。

    是要更远大的前景,还是要眼前的实惠,人各有志,决不强求。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则是担心有的人两头皆顾,既想要眼前的实惠,又不想放弃未来的前程你们不愿选,我逼你们选

    沈哲子话音刚落,那老者便握着玉杖站起身来,冷哼道:“彼此不能共谋,老夫今日便要脱籍退宗我家自有任事之才,岂能将家业轻托狂悖孺子之手”

    “叔祖老而弥坚,欲求自立,我实在佩服。只是有一事还要相询,日前房内支取之财货,是否需要折入其?”

    既然已经决定破财清理这批渣滓,沈哲子本不在意这种小节。但这老家伙实在讨厌,吃我的,拿我的,拍拍屁股临走还要骂我一句,便宜不要占得太尽

    听到沈哲子这话,众人脸色又是一变,再望向老者时神色便有些不善。这老叟拿了财货赶紧走是,何苦还要逞口舌之利自寻烦恼

    老者听到这话,更加怒不可遏,手玉杖蓦地摔在厅:“凡事皆由你这孺子做主,休要问我”

    看着那飞溅的玉屑,沈哲子冷笑一声,转头对身后仆从道:“叔祖年迈手滑,这玉杖折入公用。”言外之意,你家取走别的财货,一点也不要想白拿

    “哲子,老父脾性如此,何必与他计较。叔父知你向来谦恭,万勿因此见疏”

    老者被逼得进退失措,其子却不能坐视如此庞大财货损失,不顾身鞭笞之伤,咧着嘴冲进厅来对沈哲子哈腰赔礼,又苦着脸转望向沈充:“二兄,我家人丁众多,自立颇多艰难……”

    沈充微微颔首,继而对沈哲子说道:“青雀,你叔祖姜桂之性,做晚辈的理应担待”

    老者接连被人挤兑老而无行,不修口德,神色已是愤慨到极点,可是看到儿子一脸央求色,末了还是长叹一声,闭口不言。

    “春秋供养,本是应有之意,岂能因此苛待宗亲。诸位长辈愿求自立者,可于今日决之。晦日之后,当邀两宗长者、郡高贤,毕集家庙之,共理此事。”

    沈哲子又表态道,然后示意仆下摆出案,奉纸笔,给这些人登记造册。

    之所以不选择即时处理,是因为沈家东宗如今声势煊赫,分宗之事无论对错,主宗都难免要招惹物议,被斥责血亲不能相容。

    此时距离晦日尚有几天,是要给舆论发酵定调一个缓冲时间。将这些人该得的财货扣在手,他们心对分宗之举纵有怨言,也不敢出去说主宗坏话,反而要多多美言。等到舆论基调定下来,乡民已经先入为主,日后他们言辞再有反复,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眼见案摆起,当即便有族人急不可耐提笔将自己的名字写下来,决定分宗自立。有人带头,剩下的也都一一前,将自己的名字写下来。眼见这一幕,堂几名心向沈充父子、或者单纯顾念东宗的老者皆闭眼叹息,不忍看这族人离心一幕。

    财帛动人心,厅内这几百名族人几乎每一个都决定分宗自立,合共将近三百人。倒不是说沈哲子已成众矢之的,东宗在籍千余族人,凡有任事者皆在外忙碌,哪有时间蹲在老宅里闹腾不休。

    这些本是过往一年多时间里被裁汰、边缘化的族人,即便离开,也动摇不了东宗的根基。

    新春伊始,吴兴接连动荡,先是严氏引胡为乱被众家围剿,接着又爆出沈氏东宗将要分宗的消息。人心皆有阴晦处,很快便有人猜度沈充不容血亲,要排除异己,独掌家族。

    然而接下来坊间便有人绘声绘色讲起,哪里是沈充不容血亲,不过是那些短视的东宗族人眼见剿灭严氏获利甚丰,想要借分宗自立以瓜分财货。

    纵然有人提出异议,但讲述者将每个人言谈举止都描述的详尽无,由不得人不相信。而且那些分宗的沈氏族人也无一出言反驳,于是这一论调便很快占据了舆论的主流。言及沈氏分宗,必然要嘲讽那些鼓噪分宗的沈家短视族人。

    元月晦日之后不久,在位于武康盘溪的沈氏家庙,沈氏东宗正式开始分宗。分宗本为各家私密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但时下沈家声势煊赫,加之吴兴各家多与沈家有了利益往来,因此仍有不少人费尽心机入场观礼。

    沈氏家庙主祭为西宗,此时西宗长者侧对家庙而坐,再往下则是两宗长者并郡各家观礼者。

    家庙正门有两方刑台,其一个沈充长跪于,一旦完成一家分宗,沈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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