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用三角眼看了看方晴,后者一脸的纯真和憨厚,仿佛真是跟她讨着心窝子说话一般,她眼光闪了闪没有说话,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谢氏呆愣的看着方晴,眼底又涌出疑云。
方晴走上前,拉着谢氏的手说:“娘,你现在知道你在家里是多么重要的吧,没有你,家里少了一大块收入呢,所以,咱们不欠她们什么,虽然少了爹爹的收入,但是你依然能给家里带来银钱,咱们并没有吃闲饭啊。”
“晴儿…你怎么会变化这么多,要不是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娘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你”谢氏有些恐慌的拉着方晴,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一番。
“娘,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跟你说过,死了一回什么都看明白了吗?难道你不希望女儿聪明些?”方晴委屈的钻进娘的怀里,搂着谢氏的脖子撒着娇。
强儿一见姐姐撒娇,也凑热闹般的挤进谢氏的怀里说:“强儿也聪明强儿也聪明。”
这样一闹,将谢氏疑虑冲散,母子三人笑呵呵的搂在一起。
温存了一会,谢氏带着两个孩子往后院走,路过水井,只见二姑和三姑正苦着脸刷洗碗筷,方晴和强儿都叫了一声:“二姑、三姑。”
二姑没有应声,却“啪”的一下,将抹布摔进木盆中,三姑则瞪着眼说:“别叫我三姑,滚开。”
“她三姑,你是怎么说话的?”谢氏生气的说。
方晴假装不懂,满眼懵懂的问:“那我们管你叫什么啊?叫名字吗?”然后坏坏的叫道:“方惠婷早啊。”
三姑气得指着方晴说不出话来,谢氏强忍着笑急忙拉着方晴姐弟俩离开,但嘴角上扬眼里充满笑意暴露她的心情。
强儿很给力的喊:“三姑为什么不让咱们叫三姑,要叫名字啊?”
方晴很开心的大声说:“她愿意让咱们这样叫啊。”
强儿疑惑的接着问:“那以后就叫她方惠婷吗?”
没等方晴回答,谢氏假装绷着脸训斥的说:“别胡说,不能叫名字,还要叫三姑。”
强儿则委屈的说:“是三姑不让我们叫三姑的。”
井边的三姑被气得哭了起来:“二姐,你看看她们,真是太气人了。”
方蕙兰长得很像老太爷,瘦长脸眼睛不大,平时话不多,很少有笑脸,给人感觉很阴沉。
而方惠婷由于被娇宠的很厉害,加之像陈氏的地方比较多,所以脾气更加暴躁。
方蕙兰眨了眨小眼,半响才怨毒地说:“哭啥,咱们以后慢慢收拾她们。”
“我说,还不如尽早将她们赶出去,省的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看着心烦,”方惠婷一边抹泪一边说。
“赶出去咱家就得背上恶名,别说大哥考举人,就是你我的…都不好说了,没出息,这几句话就哭鼻子,没得让人笑话,把眼泪擦擦,快干活”方蕙兰有些不耐的说。
方惠婷很怕二姐,所以急忙擦擦眼泪,低头开始干活。
007被笑
谢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自己的屋里,从藤箱里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两个孩子换上,又将姐弟俩的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强儿还是个冲天鬏,方晴则是小丫头常规头—双髻。
然后又拿出一条宽宽的布带,一头系在方晴的腰上,一头系在强儿的腰上,中间留了一些距离,但是不长,这是预防姐弟俩走散,又怕方晴看顾不到将弟弟丢了。
方晴很是无语…
在几个闲人审视的目光下,方晴拉着弟弟的小手,穿过正院走进店铺。
店铺里小伙计陈根荣已经将门板卸下,正在清扫店里的地面。
方晴热情的打了一声招呼,拉着弟弟迈过店铺门槛,走出方家门店。
来到街上呼吸自由的空气,方晴感到非常顺畅心情无比愉悦,正想着怎么抒发一下自己现在的情感,突然感觉腰身一紧,被人一扥,差点让她来个狗啃地。
原来是强儿,他一出来也兴奋地像脱了缰的小马驹,早就忘了腰间与姐姐相连的布带,迈开小腿就往前冲去。
结果姐弟俩被布带一带又撞到一起,还好都没有摔倒,但方晴想抒发的情感却被打击的无影无踪。
刚站稳脚跟,就听店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哼,一对傻子。”
方晴定定神扭头望去,原来是三堂姐方枝,正倚在店门用眼角蔑视她们姐弟呢。
直接对她无视,这么清新的空气,这么明媚的早晨,怎么能让一只苍蝇破坏掉好心情呢?拉着强儿查看一番说:“强儿,不能乱跑知道吗?咱们是大将军,走路要很有派头,现在你要发布命令说:整队出发。”
强儿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姐姐,什么叫整队出发啊?”
“整队,就是让士兵排好队,出发,就是告诉士兵们开始走了,大将军都是这样下指令的,”方晴解释说。。电子书下载
“姐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那我喊了?”强儿激动地小脸蛋有些泛红。
“嗯,咱们俩站好,大将军请发指令吧,”方晴挺起腰板像军人一样站好;只是后背背着的大竹篓,给人感觉很滑稽。
强儿也学着她的样子挺直小身子站好,然后大声说:“整队出发,”说完带头迈开小短腿。
方晴配合弟弟的步伐迈开脚步,嘴里开始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
强儿也跟着学着喊:“一二一,一二一。”
“小朋友走路要走齐”
“小朋友走路要走齐”
“手拉手好好走”
“手拉手好好走”
“不掉队不拥挤”
“不掉队不拥挤”
…
在方家杂货铺旁,是一个客栈,客栈的门口站着几个人,姐俩的举动落到这群人的眼里,各个都低头闷笑着。
领头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公子,虽还没有长开,但是也能看出,小小年纪已经是剑眉星眸清新俊逸了。
他嘴角微翘,漂亮的双眼里充满兴趣,挥挥手,然后带头跟上前面依然喊着口号的小姐弟。
那个七八岁的小厮更是兴致盎然,嘴都快咧到耳根,窜了几步跟上自家公子。
几个侍卫也笑着摇着头跟了上来。
方晴不知道她们已经被跟踪,正兴致勃勃的一边将前世幼儿园学的歌谣稍微改了改教给弟弟,一边观赏着古代街景。
“过马路两边看,左看看右看看,没有马车再过去,注意安全要谨记”
“过马路两边看,左看看右看看,没有马车再过去,注意安全要谨记”
对于小镇的情形,在原来小方晴的记忆里还有一些,有三个地方很熟,第一就是菜市场,看样子原来也经常去捡菜叶,第二就是韩家打铁铺,看样子跟韩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第三就是方舒平去上学的学堂,不知是给哥哥送饭?还是等哥哥放学?除了这三个地方,其他地方都很模糊。
小镇叫篦子镇,因为镇子后身有个篦子山而得名。
镇子不大,也就一条街的样子,北通壶子县城,南到横江渡口,虽不是什么交通要道,但是也可以从这里过横江,只是地处偏僻,渡口没有太多往来船只。
战事虽起,篦子镇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老百姓除了被征夫的家里有些惶恐和担忧外,表面上依然一片宁静祥和。
可能不是主要渡口的缘故,也可能不是军事必争之地,方晴胡乱的分析着,再一次感到自己很幸运,冷兵器时期的战争,可是面对面拿着真刀真枪往对方身上猛砍,多么恐怖场景啊,不用看只是想就够血腥的了。
篦子镇的街道不宽,也就三辆马车并排宽的样子,道路铺砌着大块青石,虽然被车辆压的有些坑坑洼洼,但也算平整。
街道两边店铺的门板都卸了下来,伙计正在洒水打扫店里店外。
古代的人都能起早,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了,有穿着绸缎直裰的老板,带着小厮急匆匆的走着,有穿着粗布短褐的穷人,挎着篮子的背着篓子的担着担子的也都行色匆匆。
这时,方晴被走在自己身边的一辆牛车吸引,满眼的好奇和兴奋,因为那牛车不仅轮子是木头做的,就连轮轴也是木头做的。
看到她追着牛车看,赶车的大叔笑呵呵的对她们姐弟说:“小姑娘,是不是要坐车啊?”
“谢谢大叔,我们不坐车,是我好奇,这个车轮为什么是木头做的啊?”方晴跟个土老帽一般,傻傻的问道。
“哈哈,车轮不是木头做的,难道还是用金子做的?”方晴听到身后一个男孩大笑地说着。
方晴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小男孩,笑得眉飞色舞的,正兴致勃勃的望着她,男孩的身旁,一个小厮打扮的小男孩也笑得前仰后合的,他俩身后的几个侍卫也眉眼弯弯的满脸笑容。
“为什么不能?”方晴白了一眼那个大笑的小男孩,不屑的说。
她的话音刚落,后面又是一片哄笑声,赶车的大叔也哈哈大笑起来,强儿很不仗义的也跟着笑起来。
哼,真是一群土老帽,见识就是短浅啊,方晴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气哼哼对后面人说:“知道吗?一切皆有可能,哼。”
“哈哈,晴儿说得好,一切皆有可能,哈哈”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还没等方晴反应过来,强儿已经冲了出去:“韩师爷…韩师爷”
方晴又怕被拉倒,急忙跑过去追上强儿,一起往前面那庞大的身影奔去。
韩师爷今年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健壮,由于长期打铁,皮肤很黑,开口一笑,满口洁白的牙齿,与黑黝黝的皮肤真是黑白相对而又相互辉映。
韩师爷没有注意姐弟俩之间相连的带子,一下将强儿抱起,方晴急忙喊:“别抱”话音未落,自己就被带子带得双脚悬了空,吓得她手脚并用,加上背着个大竹篓,很费力地往上爬,好不容易抓住韩师爷健壮的胳膊,方安稳地吊在那里。
“这…这是怎么话说得?”韩师爷不明就里,疑惑的望着方晴。
“哈哈…哈哈”那群讨厌的人,又一次爆发哄笑声。
韩师爷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强儿“咯咯”的笑着说:“我和姐姐连着带子呢,姐姐被吊了起来,咯咯”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韩师爷不知道啊,是不是你娘怕你们走散啊?”韩师爷急忙将强儿放下,低头看看方晴有没有被伤到。
方晴恶狠狠地对那些看笑话的人瞪了一眼,然后笑眯眯的对韩师爷说:“是啊,娘怕我将弟弟丢了,就绑了这个带子。”
韩师爷哈哈大笑说:“走吧,先去家里,你师奶还给你们留了好吃的东西呢,”说完,对那群人点点头,然后拉着强儿和方晴往打铁铺走去。
方晴则对那群人做了一个鬼脸,鼻子里哼了一声,高傲的昂着头跟着韩师爷走了。
这个小公子很是意犹未尽,脸上依然带着浓浓的笑意,后面一个侍卫呵呵笑着说:“这个小姑娘太有趣了。”
“是啊,许久没有遇到这样好玩的事了,”小厮开心的说。
方晴带着强儿,跟着韩师爷来到韩家打铁铺。
所谓打铁铺就是一个大棚子,棚子的南边安放着一个大炉子和两个小炉子,现在还没有开始打铁,所以炉火很小,她的脑海里蹦出一个词--温炉。
这个也许是小方晴留下的常识,方晴暗自嘀咕。
韩师爷走进铺子就喊:“老婆子,看看谁来了?你不是总惦念着吗?”
008拾玉
一个瘦高个干净利落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丈青色衣衫走了出来,见到她们,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嘴里喊着:“哎呦…我的小宝贝可算是来了,师奶正想着怎么能见见你们呢。”
听哥哥方舒平说,奶奶陈氏跟师奶很不对付,原因是韩师奶常常为爹爹打抱不平,尤其是爹爹小时候,在家里受了欺负,被师奶知道后,就会找到奶奶陈氏说道说道,奶奶陈氏自然不服,两个人常常争吵,时间一长,两家人的关系就越来越恶劣了,最后就不在走动了。
“注意啊,这俩个孩子拴在一起呢,别抱一个摔一个,哈哈”韩师爷笑着提醒说。
韩师奶这才发现,两个小家伙腰间系的带子,急忙帮着解开说:“看你,也不说帮着解开,到咱们这还害怕丢啊。”
刚解开带子,强儿就是一声惊呼“啊”随后就是“咯咯”的大笑声。
方晴扭头一看,原来是小胖叔将他高高举起,正逗着他玩“飞人”游戏呢,韩师奶在旁边惊恐的喊:“接住接住,别摔了,别摔了。”
大胖叔则站在门口憨憨的笑着。
大胖叔和小胖叔都长得跟韩师爷很像,高大健硕的个子乌黑闪亮的面堂,只是小胖叔比大胖叔更活跃一些。
韩师爷为了免儿子被征夫上战场,可是没少花银子,打点不说,还捐了一笔银子,好听的是支持朝廷的号召,不好听的就是买名头,不过许多有钱人为了不让自己家里的孩子去前线,都是这样做的,朝廷也睁只眼闭只眼,战事吗,不仅需要人也需要钱啊。
玩了一会,小胖叔将强儿放下,韩师奶将他接了过去,然后拉着方晴走进小院。
小院不大,只有一进,同方家一样也是三间正房,三间西厢房,两间东厢房,院里长着一颗核桃树,不过核桃已经被摘完,只剩下依然茂盛的树叶。
走进正房,迎面的是一个大炕,炕上收拾的很利落,中间放着一张小炕桌。
在炕的西墙,有两个大红炕柜,虽有些陈旧,但依然醒目,炕柜上整齐的码放着各色被子和褥子。
屋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圆桌中间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只茶壶和几只茶杯,上面印有蓝色的图案,只是做工很是粗糙。
韩师奶将姐弟俩抱到炕边,给她们的鞋子脱下,然后就喊:“老大家的,去厨房将米粥给两个孩子盛一碗,再将煮鸡蛋拿两个过来。”
方晴忙推辞说:“师奶,我们在家吃过早饭了。”
“几天不见怎么还跟师奶客气上了,你家的早饭能吃什么?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就那老货,心黑肠毒的,没将你们饿死就是不错的了,还指望她能给你们吃什么好吃的,”韩师奶满脸愤恨的说。
方晴赞同的用力点头,强儿虽没大听懂也跟着点头。
韩师奶被逗得呵呵笑了起来,摸着方晴的小脑袋叹了一口气说:“真是作孽啊,这么好的孩子,她怎么能狠下心肠,给一个傻子做童养媳,真是作孽啊,师奶知道后,恨不能打上门去,头现在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师奶放心吧,”方晴感动的说,然后依偎在师奶怀里,寻找让人安心的温暖。
韩师奶搂着方晴接着说:“你爹给方家这几年没少挣银子,没想到方家竟然这样狠心,还是将你爹送去服役,要是你爹有点什么事,你娘几个在那个家可怎么过啊?”说完难过的流下眼泪。
方晴也跟着眼眶湿润,抬起头给韩师奶擦擦泪水说:“师奶,没事的,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我娘和弟弟了,等我挣到银子后,就将我们一家带出来自己单过,不在受那欺负。”
正掉眼泪的韩师奶,一听这话“扑哧”一下乐了,用指头点了点方晴的小额头说:“你个小人精,你还挣银子,你以为银子那么好挣得吗?”
“韩师奶韩师奶,我长大了当大将军,到时谁也不敢欺负我娘和姐姐了,我还要给小胖叔买一匹大马,骑起来很威风的,”强儿拍着炕桌一脸严肃的说。
“怎么就想着你小胖叔,难道大胖叔你就不管了?”门口走进一个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小碗浓稠的米粥,一个碗里放着两个鸡蛋。
年龄大概在十八九的样子,肚子高高隆起,一看就是有身孕的,丰满的脸满是笑意,皮肤不是很白,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喜气,很温和。
“大胖婶,我不会忘大胖叔的,我还会带着弟弟去骑大马,”强儿很气势的说。
方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大胖婶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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